《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4、船

　　一艘大船在海面上行驶。船上携带这各式各样的游人，有举家搬迁的，也有一个人独自前行的。因为旅人鱼龙混杂，所以船上都设置有一间间隔开的房间。

　　甲板上热闹非凡，聚着些晨起看朝阳的人。他们望着海平线上渐渐吐露出来的霞光惊喜万分。咸咸的海风吹拂着，夹着海里淡淡的腥味。

　　有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踮着脚尖，伸长了手要去够木桩子上放着的一个透明的瓶子。

　　手好不容易够到了边缘，她咬咬牙，卖力地伸长了手指，想去把玻璃瓶扣出来。

　　女孩额头上一条纵向的朱砂色胎记特别显眼。

　　“诶呦我的天，你在这里干嘛？”从她背后传来一个嬷嬷的尖叫声。她吓了吓，脚底不稳栽了下来。

　　“佳人你这个兔崽子在干嘛！看你鬼鬼祟祟的模样，又在偷东西？你给我爬起来！”那个嬷嬷强拽起女孩。女孩舞动着胳膊，喊到：“谁偷东西了！我只是想拿起来看看！”

　　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打在女孩脸上。佳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你这个兔崽子竟然敢顶嘴！我说你偷东西怎么了？你娘还偷人呢！你跟你那个母猪子老娘一样，偷东西偷上瘾了！”嬷嬷恶狠狠地朝着佳人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等我回了夫人，看你有多好受的。”

　　佳人气不过，用手挠那嬷嬷的脸，“我才不会怕你呢！我是二小姐，你别老是在老爷夫人背后欺负我！有种当着我爹的面打我呀！”

　　“我呸——，还二小姐！你不过是你那个短命娘和别的野男人生下的野种，故意跑到老爷面前说是老爷的！”说着，举起一只手，要打下去。

　　“住手！”一个魁梧的汉子抓住嬷嬷的手，“你怎么无缘无故欺负这个女娃？我刚刚在旁边看得真真的，那女娃好端端地够瓶子，你倒是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打！”

　　嬷嬷道：“别人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汉子一怒，将嬷嬷掀翻在地。那嬷嬷吃痛，在地上疼得呻/吟起来，“你你你！我回了夫人去！”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汉子走到佳人旁边，拿起木桩上的玻璃瓶塞给佳人，道：“我是这船上的船员，这个玻璃瓶我送你了。”

　　佳人眼睛亮亮的，伸手接住玻璃瓶，“这个瓶子真奇怪，我从来没看见透明的瓶子！这个会不会是冰做的？”

　　“那可是从西域带来的，西域特有的。我们这艘船有时候拉拉往来的客人，也会拉货物。西域可是个好地方……”

　　佳人兴高采烈地抱着瓶子回到甲板下面。她叩开了房间，朝里面喊道：“姐姐，你看！我拿来了什么！”

　　一个比佳人差不多大的女孩坐在屋内。一身水绿的罗裳上绣着精致的蝶雀，项上挂着一个錾着繁复的花纹银项圈，项圈下面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祥云状银锁。头上一左一右挽了两个包子形状的发髻，额间用细绳系着一块紫玉。肌肤温润，眉目秀气，远远看去像一个讨人喜欢的瓷娃娃。

　　那是佳人同父异母的姐姐，九宫倩曦。

　　和佳人完全不一样，倩曦备受宠爱，吃穿用度都十分精致考究。而佳人，一身粗布滥饰，脚上的袜子还少了一只，活像九宫府中干粗活的小婢女。

　　九宫府算是官宦之家，九宫大夫人是当朝皇后的远房侄女，膝下一女，唤名倩曦。倩曦从小就受家人宠爱，连下人也十分喜欢这位性格软糯的小姐。倩曦三岁的时候，府中出现了一件事，一位怀有六甲的女子突然闯入府中。没有人知道那位女子是何身份，但看女人妖艳魅惑的样貌和露骨的服饰，便猜测是位风尘女子。女子闯入的时候，府上正摆着年酒宴，九宫族的亲朋都已经入座。女子闯入府中没有撒泼，只是静静地站在大堂上，昂起头高傲地望着众人。夫人看到此景，心中早已了然。后来女子在诞下一个女婴时难产而死。女婴生下来时额间有一条纵向的朱砂色胎记。因为“朱砂”谐音“诛杀”，所以被视为不祥。虽然老爷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取名为就九宫佳人，但是全府上下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倩曦对自己的妹妹很好。自从在小时候得知，在府中的偏房里住着一个妹妹，就每天很欢喜地去一同玩耍。孩子之间的友谊是最纯洁的，只要看对眼，就能结为伙伴。

　　倩曦是府上最疼爱佳人的了。

　　佳人将玻璃瓶拿给倩曦看，倩曦很喜欢，爱不释手。

　　“姐，你喜欢，我送给你了。”

　　“真哒？！佳人你真好！”

　　“姐，你不问我这个是从哪里来的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佳人为我买来的。佳人，你可不像我，整体被关在家里，说什么闺阁里的小姐，就要在出嫁前好好地待在府上，不要出去抛头露面。我可羡慕你啦，能跑到外面去逛街买好玩的。你看，他们一天到晚都管着我，现在到了船上，还不让我出去。”

　　佳人笑笑，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子。

　　倩曦看佳人脸色阴郁，左脸细看之下有点微肿，突然心里明白了什么，抓住佳人的手腕说：“佳人，你说实话，刚才徐嬷嬷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没有啊，哪里有，她哪儿敢啊。她要是来欺负我，我一拳早就把她撂倒。”

　　倩曦看出佳人神色在掩饰，知道佳人爱面子，像这种事情不与愿说也不愿意让自己难受，所以倩曦没有追问下来。

　　佳人离开了倩曦的房间后，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厨房。

　　九宫家送饭，总是少给或者完全不给自己捎上饭食，所以佳人总是在厨房里人少后溜进去自己找点吃的。这种事情上，下人总是趋炎附势，看着九宫夫人对佳人冷眼旁观，便不再服侍这个二小姐。

　　佳人能在府里从婴儿喂到大，是因为那段日子老爷在府上，明着指派人照顾佳人。但是等佳人长到了四岁左右，老爷赴京就职，九宫府由夫人打点上下，而夫人很讨厌这个有朱砂痣的孩子。主子有心思，做下人的就要帮着主子做那些主子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平时对佳人缩衣断事还不是大事，虐待毒打佳人才是家常便饭。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佳人骨子里气傲，平日里默默忍受着，但也不是处处都忍着。

　　佳人摸到厨房，看里面没人，就蹑手蹑脚揭开锅找点馒头吃。

　　“你们给徐嬷嬷做的虾仁儿蓉花羹好了没有？徐嬷嬷在催了。”有人从外面喊道。

　　佳人赶紧弯下腰躲了起来。因为万一被发现在厨房里偷东西吃，又是一阵毒打要挨。

　　“来啦来啦，羹在灶头上做了呢，现在就端出来。”有下人快步跑到厨房，在一处灶头边停下。那灶头离佳人藏的地方不远，脚再往里面走进去，就能看到佳人。

　　佳人心惊胆战地等着那人走远。那下人揭开锅，一股鲜香四溢的香味顿时散开来。这是徐嬷嬷指定厨房做的，拿来给自己享用。因为徐嬷嬷是九宫府大小姐倩曦的奶娘，又是夫人跟前的大红人，想吃上主子的东西，只要跟厨房里的人禀传一声，自然有人屁颠屁颠地去做。

　　“诶呀，这太烫了，凉布在哪里来着……”

　　听到脚步朝自己愈发得近，佳人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算了，找不到，就在这里放凉了一段时间再下来拿，我还要去上面帮夫人拿茶水呢……”说着，走出了厨房，

　　佳人是等到脚步声完全没了之后，才敢冒出头来。

　　虾仁蓉花羹？闻起来好香的样子。

　　佳人走到锅边，看到一碗满满冒着鲜嫩虾仁和蛋花的汤羹静静地放在锅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佳人没吃过这些，也没闻过这样好闻的味儿。她觉得，茄子拌酱汁已经是世间美味了。

　　哼，既然是给徐嬷嬷的……我怎么会客气呢！

　　佳人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指往汤里捞出几只虾仁吃，蒙头一口气喝掉半碗。看看着量被自己吃得太多，怕明眼人看穿，就去缸里瓢来半碗凉水，直接倒进去。想着这几年那个老太婆在自己身上掐出的那些印子，佳人从鼻子里抠出一坨鼻屎，直接弹进汤羹里。

　　哼，本小姐没吐口口水进去算是我肚量大，不跟你们这些小人计较。

　　说着，拍拍手上的灰尘走上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