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12、事端

　　在澡堂子沐浴的时候，佳人听旁边人闲聊，聊起进醉梦乡第一次洗澡的那会子，那个伤了嬷嬷脸的女孩被打发去盥洗院做苦力后，被发现被人打死在柴房里头。那些个企图逃跑的女孩，脸上被刀子划花脸蛋，丢到盥洗院自生自灭去了。那些自愿去了盥洗室的贞烈女子，也被照例毁了容貌。

　　这些旁人越聊越起劲，最后竟感叹起当初还好没跟着那些血气方刚的女孩一道去盥洗院，要不然现在定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等梳洗完毕，打理好衣裳推门，见一排的婢女在门外等着。这些婢女是要收拾浴洗房的。

　　她们是要去花市，就是醉梦乡接客的地方听妈妈的教诲去。但是来接应的妈妈还未到。

　　有人“呀”了一声。那些婢女是从盥洗院拨来伺候的，其中竟有前几天同行的女孩。

　　这些婢女们垂头侍立，但是可以见她们脸上鲜红的新疤。

　　“哟，这不是小欣么？”有女孩指着一个婢女。

　　婢女把头低得更低了。

　　女孩故意用手掰她的下巴，瞥了一眼后迅速收起手，“你脸怎么了……诶呀！烂了！”

　　有人上前去拉她，“正儿你干什么？以前都是姐妹，这大庭广众的……”

　　女孩正儿甩开手，奚落道：“以前是姐妹，都被卖进来，同样是三吊钱。现在就不一样了。所以说是谁活该，不就一个念头的事么？就有人喜欢吃苦当婢子。”

　　“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在醉梦乡的琲漆阁，都是伺候人的，也没有谁卑谁尊的说法。”

　　婢子小欣眼里的怒意越积越深，“我是自愿去盥洗室，为的就是不被男人糟践！容貌毁了就毁了，原就不是给男人看的！你们之前，难道不是个个不想当那娼妇而寻死觅活吗，怎么才过了几天，就享起做妓的福了？”，

　　这一句话戳中了正儿，她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婢子脸上。正好打在满是刀伤的脸上，旧痂开裂，流出许多鲜血来。

　　旁人都去拉住要动手的正儿，纷纷劝道：“好好的动什么怒。她是奴婢而已，看在以前是姐妹的情份上，就别把事惹大了，被妈妈们知道就不好了！”

　　正儿一副不怕的架势：“刚刚说什么被男人糟践的话，你们可都听见了。她可是在拐着弯子骂我们呢，你们还帮衬着她？胳膊肘往外拐？”

　　小欣原就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傻去了盥洗室。但是既然脸毁了，这辈子也只能当个下人，索性就破碗一摔，恨恨道：“我也用不着你们帮！你们这帮娼子，当上了妓女还这么高兴，谁比谁贱还指不定呢！”

　　正儿气得两眼直瞪，“你！来人！把这个婢子绑了！”

　　小欣头一梗，“我也轮不到你来绑！”

　　正儿冷笑：“琲漆阁的规矩，姑娘可以处罚任何婢子！”

　　场面开始乱起来。正儿要去抓小欣，小欣撞了她的肚子，一撞把人掀翻在地上。旁边的婢子看似在帮忙，其实也是装装样子。其他姑娘也手足无措。佳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撵了彩妞躲一旁去。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一位嬷嬷出现在走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瞬间安静下来，都规规矩矩地站一起，垂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出大气。

　　“刚才是怎么回事？一个婢子敢站在姑娘头上了？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不是你们以前的穷山僻壤，这里是醉梦乡，是皇城！规矩！你们一点规矩都没有！”嬷嬷脸上蓄着怒气，“该干嘛干嘛！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随我去花市。”

　　正儿有些气不过，她原本的头饰被婢子扯下来，头发乱蓬蓬的，狼狈不堪。

　　“嬷嬷！”正儿抬起头，“这个婢子挑衅在先，坏了规矩，还说我们姑娘下作，不如她干净。您可要好好罚她！”

　　嬷嬷眯起眼，“我罚她作什么？”

　　“她出言不逊！动手欺负起姑娘！”

　　“吼？”嬷嬷走上去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欣，“这倒是奇了，这个婢子欺负谁不是，倒是单单欺负你？难道不是你滋事挑衅在先？”

　　刚才劝住正儿的姑娘出来替她说话：“嬷嬷息怒，原是正儿姑娘不满于这个婢子说的话，才惹出这些事端来。这婢子也不会说话也不会服侍人，嬷嬷随便打发便罢了。”

　　“你倒是个聪明姑娘，肯为自己姐妹出头。那你说说，刚才那婢子说了什么话？”

　　她把经过说了一遍。“要是婢子们都像她这样敢非议姑娘，大家都被她逼成贞洁烈妇了还得了。所以正儿姑娘教训婢子也是有理在那边的。”

　　嬷嬷的脸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三个人。

　　“完了。”梦蝶在一旁小声地叹道。

　　佳人听不明白，“什么？”

　　梦蝶没说，只是示意佳人继续看下去。

　　“那按你的意思，这两个人怎么处置？”嬷嬷笑着问那姑娘。

　　那姑娘不似正儿那般蠢傻，听出嬷嬷笑里藏刀，顿时感觉不妙，不敢多言。

　　正儿倒是不知者无畏，抢着答到：“那婢子就该打发出去！醉梦乡可不需要这种心生异端的人。”

　　那姑娘拉住正儿不让她多言，忙自己跪下道：“规矩是醉梦乡定的，处置是醉梦乡处置，姑娘不敢多言，敬听吩咐。”

　　嬷嬷点头，心中仿佛早有主意：“好，真是好得很。真当我方才没在耳朵也听不到你们老远吵着什么？

　　“这个婢子以下欺上，拖去柴房杖三十。姑娘正儿挑事生了祸端，坏了醉梦乡的规矩，罚去盥洗院。至于这个替正儿说话的姑娘，去领杖十下。这里不需要搅屎棍，把事端搅得一团糟，还让别人白欠了情！哼！”

　　正儿听完处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起来。一旁被拉去柴房的小欣投来恶毒的目光。

　　姑娘们不敢上前去安慰，都跟着嬷嬷走了。

　　佳人甚是不解，那劝人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奸诈之辈，只是出于好心，怎么白白领了罚？

　　梦蝶算是清楚醉梦乡规矩的人，梦蝶解释道：“就挑事一项，罚去盥洗室还是轻的。那个正儿要是以后在客人面前挑起事端来，那可不是扔到盥洗室那么简单了。至于那个劝说的，也是和憨货。这里一向是最讨厌说三道四的，真以为自己能说出一朵花来，正撞到嬷嬷气头上来也活该。呸！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