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人思远》花雀

60、瑰伟俶诡，为人桎梏

　　红色的条幅鲜入人目，肉眼可见的是熙熙攘攘，问七问八，顾虑颇多的青年们，吴初不知怎的就被挤到了靠近展台的最前方，还不等她反应，就有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带着不耐烦的冷人语调说着，“除了住宿，其他一切费用都由个人承担，支教满三年，可以享受国家优惠政策，签订合约而提前违规者，需赔偿巨额违约金。”
　　吴初已经赶鸭子上架到了这步田地，什么也顾不上多加思索，只尽快想逃离这座令自己万分痛苦的城市，不见面不打扰不经历或许就会慢慢淡忘一切的，“请问咱们报名参加需要什么条件？”
　　工作人员仿佛是被迎面吹来的三月冷风怔唬住了，“我没听错吧，你这么快就想好了？不再考虑考虑？”
　　“你这不也是个国家扶持的项目，死活总有个保障吧！”一个现在张口就是生死的姑娘说出话来还有些意想不到的大无畏的搞笑。
　　“这个肯定了~”工作人员听到这新奇的话不禁失笑，轻轻加长了话语的尾调。
　　“我看上面写着需要什么证件的，我已经毕业一年了，暂时没有带那么多证件，不过我这有个学生证的相片，可以预留给我一个名额吗？”吴初在相册里翻了半天，只有一张上次出游时存留的学生证的照片。
　　工作人员顺着吴初的手机看去，“妈呀！”
　　“怎么了？”吴初一脸茫然。
　　“这么好的大学还愁找工作啊？”工作人员在活动举办的几天里也没见过吴初所在学校的人来询问。
　　吴初心咯噔了一下，工作人员无心的话语不小心就触及了自己要去支教的缘由。
　　工作人员看吴初些久没有搭话，明白人也就不问了，“其他的证件也就不用再带来了，你去那边登记一下你的信息，留下联系方式等候通知就行了。”
　　“什么时候走呢？”其他的问题都不是最要紧的，吴初只想快些离开。
　　“就这最近几天了，你回家好好收拾收拾，山里面现在气温低，多准备些厚衣服。”工作人员善意地叮嘱。
　　“好的，谢谢。”吴初说。
　　头脑发热一时的报名容易，实施起却要考虑诸多因素，吴初要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向老爹和欧阳交代。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爹~炎哥哥~”吴初叫喊着，无人回应，她把手中的报名表放在桌子上时，稍稍蒙着的灰尘挠的她的手痒痒的，房子应该是一段时间没有人住过了。
　　“这两个人，我不在也不知道怎么生活的，连屋子都不打扫了。”吴初笑着摇头，开始清理房间。
　　门铃响起了，一遍一遍急促逼人，吴初放下手上的抹布，“爹，等一下~”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愣住了，沾着水珠的手不知该放置在何处，“是您？”
　　“奇怪吗，小姑娘？”易瑞庭依旧表现得那样谦和。
　　“您先进来吧。”吴初不知老狐狸瓶子里买的什么药。
　　易瑞庭将他的拐杖自然地放在沙发旁，自己安然坐定，吴初把给老爹刚准备的热茶递给他，“谢谢”。
　　“那您今天来，是……”吴初说。
　　“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用意的。”易瑞庭缓缓嘬了口茶水。
　　“我不明白，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吴初的语气有些厌烦。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希望你能离开远儿。”易瑞庭用处理商场对手的口吻对着吴初。
　　“但凡今天换成其他人来，我都会骗他说，我不会离开易思远，永远不会，可是是您，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易氏集团的董事长，是您的儿子易思远永远不敢违逆的爸爸，我会离开的，您不用担心。”吴初真是讨厌死了这副有钱人的嘴脸。
　　“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易瑞庭需要一个不知道怎样保证的安心保障。
　　吴初把支教的报名表放在了易瑞庭的面前。
　　“三年？够了。”易瑞庭若有所思地在计算着些什么。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您可以离开了，我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吴初恨不得现在撵走他。
　　“你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小白（白平玫），怪不得远儿会喜欢你。”易瑞庭打了人一个巴掌后还想给颗糖吃。
　　“我和谁像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用意的。”吴初用易瑞庭的话回击着他。
　　“你难道就一点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离开远儿吗？”易瑞庭觉得这小姑娘反常。
　　“不想！”吴初没好气地回答。
　　“说不想都是假的~”易瑞庭自己给吴初扣着既定的世俗帽子。
　　“好吧，我想。”吴初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我需要温氏集团的帮助，公司也需要……”易瑞庭状似可怜地打着温情牌。
　　“可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是吗？”吴初反问道。
　　“我以为你能理解的。”易瑞庭重复过来重复过去总是这一句话，他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能懂他的人，可是结果像等待戈多一样渺茫。
　　“您不要说了，我不会恬不知耻地去攀你们家的高枝的。”吴初真的不愿意听明白他的话外之意，哪怕他已经表露得如此明白，所谓的理解不过是在损害自己利益和幸福的基础上，满足他人的欲望而已。
　　易瑞庭丝毫没有要走的想法，呆在吴初家的他，莫名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吴初也不想再拿不当的言语让他离开，任他坐着。
　　……
　　吴初去整理吴老爹的房间时，在台灯下发现了老爹给自己留的字条：
　　初儿，老家有些事需要爹回去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走的仓促，没来得及和你见上一面。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都会支持你，给你的东西寄存在你欧阳哥哥那里了。
　　吴老爹给吴初打了许多个电话，但是吴初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联系不上吴初，就自己先离开了，清水镇确实有很紧急的事情发生，他必须回去。
　　吴初突然觉得自己很任性，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这个城市再无令她牵挂的人和事，或许她也应该换个地方了。
　　五天后的她已经坐上了去千鸣山的大巴车，车上只稀稀拉拉的看到几个人人头，随行的工作人员比去支教的人还要多。
　　“每年都是这种情况，因为山里的条件比较艰苦，所以很少有人报名，你也不用担心，那里民风还算淳朴，村民们待客都很热情，尤其是对来支教的老师。”工作人员对吴初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先给吴初作一番心理上的宽慰。
　　“好的。”吴初对于条件不条件的并不很在意。
　　工作人员本还想多嘱咐吴初几句关于山里的情况，吴初不觉间已经把头看向了窗外，外面的世界渐红渐绿，适合纷繁复杂的生活的浓墨重彩已经在寻求一席之地了，山里还是不时从哪里飘
　　来的冬天的疾风，冰冰凉凉先贴在远来人的额上。
　　大山向深，瑰伟俶诡，眼见之奇崛幽深有力，令人放心，给人深重安全之感时，也为人桎梏，阻隔了山中与外界的通畅交流。
　　将近两天的车程终因到达千鸣小学而结束，昏昏沉沉睡了一路的年轻人们一瞬间清醒了，他们虽早就做好了吃苦的打算，越没想到眼前的情况更使人大吃一惊，当即就有人表示愿意跟着工作人员回去。
　　“千鸣小学”的招牌是随意堆在一块石头旁的方块木头上黑字涂鸦式的扭扭斜斜的几个大字；校园的围墙是随时都会倒下的简单的篱笆扎成的四方围栏；教室是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土筑成的三件挨着的小面积的房子，院子里是没有路的，有的只是鲁迅先生笔下，人走的多了便成了的小径。
　　其他来支教的人们开始纷纷抱怨，但他们的抱怨声马上被另一种声音所压制，那就是听到汽车声后立刻出来迎接的乡亲们，他们的隔山而呼也能听见的声响让城里来的娃娃有些不适，同样感觉有些不适应的还有他们过分的热情，这在城市中极少见到的。
　　领头的几个一定是在山里较有威望的人了，他们操着一口并不那么纯正的普通话，正正经经地表达着他们对于支教老师的热烈欢迎，掌声不停响在红扑扑脸蛋的乡民手下。
　　“乡亲们，大家先静一静，让我们的老师们先去休息。”工作人员驾轻就熟地按着以往的惯例有条不紊地进行安排。
　　给支教人们安排的住宿和学校还有些距离，因为提前说好会提供住宿所需的东西，所以大家也最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工作人员领着支教人们走近的是一个四方小院，明显已经被人提前打扫过了，环境还算可以，虽然土房还是土房，笼共就来了三个人（两女一男），不存在什么几人间的问题，大家一人分配了一间。
　　“啊~”一个刚进入房间的支教女生大喊一声，
　　众人循声赶过去，“怎么了？”
　　“虫子，好大的一只虫子！”那女生掩面惊呼，害怕得浑身发软瘫在吴初身上。
　　“没事的，没事的”吴初抚摸着她，让她稳定情绪。
　　刹那间，一个村民已经麻利地把那只肥美的蝎子捉住，拿起剪刀剪掉蝎子的毒针，直接生吃了，吴初看在眼里，也有些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