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绊人心思,何若不识 ...
-
吴初呆在白平玫的病床前,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从窗外射进的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竟然如此刺眼,吴初起身去拉上窗帘。
帘子突然随着吴初的被人拽过的用力转身,而向外撕拉,知道消息的易思远急忙赶来后,不由分说地给了吴初一个响亮的耳光。
吴初因疲惫不堪,无法承受这一巴掌的力度,蹲坐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易思远是来了,带着不问青红皂白的怒气,带着温氏集团的千金—温夏。
吴初竭力保持平静,“阿远,你听我说……”
从易思远的性格来说,他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唯独在母亲这件事上,他什么也容忍不下,更不愿听自己认定事实外所有的言语。家庭的不和睦,父亲和母亲的时常争吵,在小小的易思远心中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白平玫内心的煎熬让她的抑郁程度不断加深,而她的反复无常,捉摸不定的情绪让易思远痛苦不堪,不知不觉在易思远的内心也埋下了不小的怨根,偏执在他心中逐渐生根发芽。他对父亲并没有多大好感,但是他愿意为了讨母亲欢心,为了让母亲对自己的脾气好一些,只要是父亲要求的,他没有不答应的。
这次他听父亲说是因为廖初的原因,导致母亲严重昏迷,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当即气到发疯,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一到医院便大骂廖初。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是你,我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易思远把坐在地上的吴初像拎兔子一样又拎起来。
“我……”吴初害怕地哭了出来,这是她来到现世后第一次痛哭。
“你就是你,没有一点教养,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还痴心妄想,竟然奢望你能为我
收敛一点,现在好了,她成了植物人,我那个和我一般大的后母母马上就要带着她的儿子拎包入住了,你彻底毁了我母亲的一生,她永远不会安宁了。”易思远那极端的暴怒让吴初不敢面对,扭头看向别处。
“思远,你先别生气了,小门户家的女儿就是这样,现在看清楚也为时不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温夏这看似宽慰的语言听起来那么的幸灾乐祸,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吴初反过来质疑易思远。
“我们?我们心意相通,我们门当户对,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易思远的话一句一句刺痛着吴初的心。
“你这样说,那我又算什么?我们之间又算什么?”吴初受到暴击后仅存的倔强。
“你觉得现在我们还有讨论这件事的必要吗?”在气头上的易思远此刻已经丧失了正常思维的能力。
“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是个笑话?”吴初竟还想试图寻求最后的慰藉。
“我妈她现在躺在这里,你觉得我们还有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吗?”易思远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不是我!”吴初哭着激动地摇头。
“不是你还有谁?”易思远看吴初的眼神里过于冷漠无感,“就算没有了记忆,那种天生的野性永远也抹不掉。”
吴初不管易思远的话又多难听,走过去轻轻拉着易思远的手,只想让他冷静一下。
易思远重重甩开吴初的手,“你滚啊,我不想再和你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我只希望你能最后听我解释一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吴初渴盼地说。
“滚!”易思远再一次说出了这个字眼。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吴初的卑微让人看到在爱情中处于劣势一方的软弱可欺。
旁边的温夏看着吴初这副可怜乞求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吴初啊,我劝你还是走吧。”
吴初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伸出去的手慢慢放下去,身体仿佛没有了支撑,驼腰弯背地慢吞吞的转身离开,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从头到此一味的追随,换来的是今天这副狼狈样子。她伤心欲绝地走出了医院。
开始的开始,是易思远竭力去追寻廖初,那个本应该活在另一个世外桃源的可人儿,后来他遇上了一个与廖初一模一样的人,他以为她还是她,可是他错了,抹去记忆也意味着再次重塑,现在的吴初没有廖初那样的桀骜不驯和任意而为,她从来都没有安全感,盲目顺从着一切她喜欢和喜欢她的人的想法,可是,今天,她哭得好惨,无人怜悯却有旁观看笑者。世人皆说是吴初自己造的孽,可她又不曾半分求过易思远不是吗?
两情相好本就是双方自愿,虽摘不得谁对谁错,可为何结果总令人哭笑不得?
吴初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忽而晴天霹雳,闷雷一声,吴初因哭泣而模糊的双眼现在因为大雨的斜入更加模糊。人生天地间,宽阔处可行云流水,狭僻时容不得蝼蚁生存。面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大雨里往来的南北车辆都有归程,而自己的终点又在何处?
没有哪一个时候的记忆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对于易思远,吴初现在一刻也不想想起,可是涌在记忆最前处连细节都那么明晰。顾不上有无人注意,吴初大喊了一声“啊~”
吴初只喜雨下得更大更久,站立雨中久经淋漓,才会让愈加激愤的情感变得无动于衷。
她不想让吴老爹和欧阳看到自己现在的非人非鬼的模样,自己找了个酒店,先住几天,平复一下心情,再做打算。酒店本就带有朦朦胧胧的灰迷浮沉物,越是心灰意冷,她就把窗帘拉上,完完全全封闭起来,不愿意见到任何人,乱七八糟的速食袋子扔了一地,最多的还是卫生纸团子,经过大雨的醍醐灌顶后,吴初虽精神上有些畅快,但也病了一遭,无人问津只能自己硬气地抗着。
她呀,竭力地想忘却一切,可是一个响亮的喷嚏,勾起的总是易思远那冷若冰霜的面庞和那些不入耳的谩骂言语,吴初真的承受不来,她嚎啕大哭,好像快要把这几年的不顺心都借着眼泪发泄殆尽。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从来不过是个笑话,不,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是个天大的笑话。”每每话说到此处时,她又开始发笑,那种连自己都嘲讽自己无能软弱的笑。
姑娘不必再为心悦者梳洗装扮,蓬头垢面里反思着最难过的时候。
吴初发着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每天都游走在云端上,什么也吃不下,有时一口刚咽下,咳嗽便紧跟着来了,一次又一次,肺都咳到无力,人还难受得要死。她每天的状态不是躺着哭就是坐起擤鼻涕,她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她用心对待的人,在伤害她时就能做到这么不管不顾,这么的洒脱决绝,凭什么所有的不对都要算在自己头上。
不谙世事,被保护的太好的人容易过于仁慈地考虑他人和世界,可世界的法则早已被慢慢内化后固化,天真的人只有在经历后才能自琢自磨地不被欺负。
熬到身体终于承受不住病痛带来的折磨,吴初在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咳咳咳”地走到了大街上。
多日不看阴晴,外面的天气与那日滂沱大雨早已扭换了几卷云团,渐渐从冬日阴霾里走进的春天真是不同寻常,明媚都生发在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成年人的表情里,吴初不自觉就被每一个路过的人吸引,脸上渐渐展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大概,自己也要换种方式过活一段时间了。
一瞬的想通当然不能决定接下来的走向,不过精神头先有了,剩下的就看撞上枪口的时机和命运的安排了。
吴初从药店买完药,只听离药店不远的广场上,大声的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安利着广大符合条件的知识青年去一个叫千鸣的地方支教,一个地处遥远偏僻,民不知风化的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