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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一人行将,一人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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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从来到山里就大喊大叫,没做好心里准备的女生小凉,此后接连的吃惊就不足为怪了,她不满于类似出家人的山中清贫日子,每日缺油少盐的生活已经让她整日处于一种抓狂的状态。此刻的她拿着从廖初那里攫取来的泡面,胡乱地大嚼着,周游四处地寻找着山里的信号。
先不提山中无事人的煮水烹茶,不亦乐乎,光是不方便的生活就已让人丧失了额外寻觅雅致的兴趣,反映在同来的那个女孩子身上再明显不过了。
“天哪,这个门怎么连个防护措施都没有!”小凉好不容易从白日阴暗房间的蝎子事件中缓和过来,就陷入了另一种焦躁。
给廖初他们安排的房间不细看,还是能过得去的,毕竟比教室给人的感觉强一些,可要当真正住人时,是半句不能多想的,因为你可能再也不愿踏入这个吓人的土房子一步,它的久经年岁的门面色泽透出来的是再由小凉拨弄两下就塌方的征兆。
村民们与进入动物园观赏珍稀动物一般,拥拥挤挤地一饱眼福看过了新来的一波年轻人之后,又蜂拥散去,回家吃饭议论去了,留下的各种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问题,只有来的三个人承担了。
“真像是被拐进山里来的,怎么又没水了,真是要命!”小凉的喋喋不休每天都环绕在院子里,山里本来就很少人接受水管的加驻,水照样是从二里外的天然水库里汲取的,人们宁愿保持着挑水的一贯作风,也不想花钱去搞个什么地下输送水的通道,这个全村里唯一的水管还是为了支教人们的方便特意修的,为此,村里人已经有不少意见了。
“哦~”廖初总不能不回应她。
小凉乱刨着油到无法入眼,条条分离,层层设色的头发,“烦死了,啊啊啊啊啊~”
廖初放下手中正看着的书,“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挑点水。”
“这多不好意思呀。”小凉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山里的未被现代文明污染的环境无可挑剔,廖初一路过来,饱吸着大自然的给予的最优厚的待遇,瑟瑟清冷,纯净后遗留后清澈的无所求索,物质的贫乏敌不上精神的穷苦,只要现下这刻是足够清爽明熙的,其他的不在考虑范围内的远处的风波大抵可以不计。
天上的云卷云舒,倏忽变了模样,朵朵都是被金光加持过的,云端上的极乐仙人打了个盹儿,就让悟空钻了空子,在云中打滚玩乐,顺带大闹了异界,骑走了属于自己的筋斗云。
廖初费了好大劲打完水后,静静坐在旁边的一处已经不那么湿漉漉的石板上,仰头望着,倒也不那么在意云的过往飘散,聚合成团,单纯觉得天成就的色调不容调配也那么温柔可爱,阴晴都美丽。慢慢地,慢慢地,心平气和到连水声的小声哗啦也深谙于心,好不喜欢。
小凉也算个心性纯良,没有多少歪心眼的姑娘,就是过惯了二十多年来的舒适生活,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如今用毛巾包着没有吹风机而滴答滴答不停的头,像是完成了一件跨世纪的难题,心满意足后问道,“吴初,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吃吃吃,就知道吃,灶台的泥还没和好呢。”那个同期来的支教的小伙子小晨又和小凉互怼了起来。
这两个人来到山里后,最大的乐趣也就是相互调侃调侃来打发时间了,小晨也一点受不了山里的艰苦生活,可他是个男孩子,廖初都一声不吭的,作为仅有的一个男孩子,他也不好意思发作,只能在和小凉的对话中不时透露出一点心烦。
“你管我,我跟吴初说话,又没有跟你说!”小凉说完后做了个鬼脸。
小晨一团泥巴“咚”地扔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小凉刚洗完的头发上。
“方小晨,我跟你没完~”小凉忿忿地说。
两个人拿着砌灶台的泥巴开始互相追逐起来,廖初瞧着二人互生起来曼妙不可言的情愫,打心底也为不自知的他们高兴。
任何事情只有开始的第一天像个第一天的样子,其余的就是重复重复再重复了,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一天晚上,廖初本想早早睡下,小凉突然冒出头来,神秘兮兮地叫着廖初的名字,还示意让跟在后面的小晨进来。
“你们这是……”廖初打了个问号。
“我们呀~”小凉看了小晨一眼。
小晨挠了挠头,不知怎么开口。
“哎呀,你就是笨死的,吴初,我们要走了。”小凉悄声说着。
“可是我们来之前不是签了三年的合同吗?”廖初问道。
“我都打听过了,这里每年都有支教的人来,可是都嫌环境太差,呆不了多长时间就离开了,至于那巨额的违约金,都是吓唬人的,万一日后追究起来,我们又不是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小凉胸有成竹地陈述着利害。
“可我们走了,学生们怎么办?”廖初再次发问,全然没有来时的果断决绝和干脆利落。
“爱咋咋呗,世界离了我们又不是不转了,那些学生见的支教老师的数量不比我们吃的盐少,再说,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这座大山根深蒂固的落后教育观念,不是吗?”小凉真是说的句句都在理上,心不动摇的才是傻子。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这种生物,生生不息,想方设法也要绵延不绝,留下或者离开无非看自己的念头而已。
“反正我们想好了,这个星期六就走了,剩下的就看你了。”小凉把事情告诉廖初,也只是看在廖初人挺好的份上通知一下。
廖初为什么来到这座大山,倒不是多么崇高的光辉的教育事业指引着她,她只是想寻求一个暂时的避难所来休养生息,可是事事都有其内在的运作体系,真正把教书当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之后,她选择竭尽全力去照顾好每一位学生。
“你们走吧。”廖初想了一下,给出了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
“喂,吴初,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小凉说着就有些急眼了。
小晨拉了拉小凉的胳膊,“我们还是尊重她的选择,”作为一个男生,他很佩服廖初这种坚守承诺和初心不改的品质。
“好吧~”小凉不能再多说什么,自己偷摸摸地离开不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大正确。
小凉和小晨走了,山区内的人的反应既寻常又不寻常,他们把支教年轻人的到来和离开都看成太过平常的一件事,“嗐,我就说这批怎么还不走?这不是到时候了吧。”
“你可说呢,这些年轻人能做成什么事?”
“不是还有一个没有走吗?”
“你说那个不爱说话的女老师?指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有道理。”
一阵愉快的不愉快的议论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终归会渐渐恢复平静,等着下一个“大瓜”的到来。
廖初现在连抱怨声都听不到了,每天相伴的只有清晨的鸟鸣声和夜晚的狗吠声,恍然隔绝了人世,她一个人清清苦苦,冷冷清清徘徊在春日的乍暖还寒中。
小院成了她一个的小院,水缸里的水没了她去担,四周的篱笆墙坏了她去修,没堆起的灶台她去砌,整日忙碌中也不过专注于人间吃喝。
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最近总觉得头昏眼花,想解解馋,每天吃斋也不是个事儿,自己年纪轻轻还不至于去出家,神仙也不是光喝露水就能熬过千百年的。
“吴老师,后天屋里娃结婚,你一定要来啊~”一个多月的时间,村民门已经把廖初当成了本地人,高家饭这种事自然也少不了廖初。
“好的。”廖初还是第一次去参加山里头的婚礼。
廖初特意赶了了大早前去,谁知大家伙儿比她来的还要早,圆形的桌子上早已坐满了端端正正说闲话的人们,七嘴八舌地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四海八荒,村头村尾,无话不说,无人不能幸免。
所幸有个狂热追求廖初的村中青年托自己的老娘给廖初占了个座,“吴老师,快来快来~”
廖初点头表示对她的谢意,有些尴尬地坐在妈妈级别的人们中间,不失礼数地回答着她们对自己的提问。
随意在铁盆里涮了涮的瓷盘子,乘着做厨师傅从大锅里铲出的可谓山中上乘待客的食物,一大坨子烩菜赶着热乎劲儿就上桌了,廖初拿起黏黏糊糊不知沾着什么液体的筷子正愁如何下筷,大家哼哧哼哧嗦啰着都埋头苦吃去了,廖初看着油渍渍的黑菜汤又放下了手,菜在大师傅的勾手一尝间不间断地上着,廖初干巴巴地嚼着馒头看着掉在桌上七零八落的被人一顿哄抢的菜食,内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喜欢廖初的青年的母亲为了向廖初示好,特意夹了一个肉馒头,笑眯眯地递给廖初,廖初接下,转而就看见大娘“嗬”一口浓痰唾在自己的板凳下面。
廖初突然觉得胃里泛酸,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迫使廖初在这样的大众场合,发出了呕吐的声音,众人把目光纷纷头像廖初,廖初急忙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