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人思远》花雀

42、划去前生，纯净伊始

　　事情遂了廖初的愿，廖惜洲和廖可久看着廖初被提取的记忆沉淀为纯净的天蓝色气体游走在氤氲的琉璃容器之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点人伦常理和穿衣吃饭的下意识基本认知。
　　“爹，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她连到消失记忆的最后时刻，脑子里希望的都是那个叫易思远的人先不要放弃了她。”廖惜洲有预知先机的本领，但还是为廖初的执念而产生动摇。
　　“让她没有记忆地留在那里不是更好？”廖可久不能也不忍心把几代累积的恩怨交给廖初去承担。
　　“那镇子……”廖惜洲问。
　　“会有比她更合适的接班人的。”廖可久望着穹顶凝眸道。
　　廖惜洲没有言语，他并然没有算出来。
　　……
　　世界变成了清水镇外的那个世界。
　　某小区里，两个吃完饭正准备去跳广场舞的大妈，因为还没有到时间，就坐在花园的石凳上闲聊。即将退休的钢铁厂工人吴仲刚往刚搬进的新家走去。
　　“哎哎哎，吴大哥。”一大妈喊住了吴仲刚，热心询问几句，“房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嗯。”吴仲刚性子敦中，言语极少，简简单单地做了个答复。
　　“听说您姑娘前些天被车撞了，情况好些了没？”
　　“好些了。”吴仲刚的眼皮低垂，想快些结束这不淡不咸的没有实质性内蕴的寒暄。
　　“那可得好好养养，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了？”大妈像是很是了解内情地嘤嘤感伤地说出来。
　　“谢谢关心，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吴仲刚不大愿意同妇人婆子纠缠，要赶着回家带几件换洗衣裳，准备去医院照顾女儿了。
　　吴仲刚走后，其中一个旁听着对话的大妈问那个交谈甚欢的大妈，“咦，不知道他家闺女上的是哪个大学？”
　　“就是咱们市的那个明立大学。”
　　“不简单啊，可是个好学校哩！”
　　“可不是咋的，就是那闺女没见过，听说长得水灵灵的呢！”
　　“这吴大哥可算是熬出头了呀。不知道是叫个什么名字？”
　　“好像，好像是叫个什么吴初。”
　　两人喋喋不休地各吐其所不知之事，天南海北，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方才心情娱畅地挽着手跳舞去了。
　　欧阳已经在病床前不眠不休整整一个星期了，熬的双眼血红，乏累不止，见到吴仲刚的到来，忙不迭地起身接过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吴叔，我不是说让您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么，您不用担心，这儿有我呢。”
　　“我想能亲眼看到她醒来，炎燚，初儿还是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吗？”来自吴仲刚，一个老父亲的担心。
　　欧阳疲累地摇了摇头。
　　廖初承受了洗去记忆的钻心痛楚，不言不语，不哭不叫，沉沉地睡了过去，之后的一切，只得靠着现代医院的先进技术来维持生命的基本运作，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多日了。
　　“渴，渴……”沙沙哑哑又能准确辨认出音色的声微微荡着。
　　坐了许久的两人同时震惊，心中大为激动，欧阳忙递了杯水，吴老爹细声道，“初儿，你醒了？”
　　廖初的脑中大片空白，被恐慌和无助占据着，“你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对啊对啊。”吴仲刚几年未见过廖初，没想到再次相遇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哦~”廖初像当初误打误撞来到清水镇的易思远一样，极其快速且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和名字。
　　“你呀，之前出了一场车祸，医生说你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不过，这都不着急，咱们慢慢来，只要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吴仲刚开心地流出了眼泪。
　　廖初看到他眼角的泪花，急地拿手擦着。
　　“爹没事~爹没事~”
　　廖初环视着周围种种不知名的器物，陌生带给她的更多是想要探索的好奇。当她对上另一双着急担忧的眼睛时，欧阳的眼神清澈，一汪深泉仿佛能透进她的心底，她莫名有一种坚实的安全感，“你是……”
　　“我的名字是欧阳炎燚。”他拉过廖初的紧握着的小手放入自己的大掌之中，一字一顿说着自己的姓名，想清晰印在廖初的脑海里。
　　“他是你大伯母的侄子。”吴老爹补充道。
　　“好长啊，最后那两个字怎么写？”廖初那渴求未知的眼神令人躲避不及。
　　欧阳拿来纸笔，勾勾画画，“碧儿，你看，炎是两个火，燚呢，是四个火字排列成的。”
　　廖初掰着指头一、二、三、四、五、六地童稚般地数着，得意地说出，“那，那就是一共六个喽。”
　　眼瞧着原来的伶俐女儿如今竟要什么都从头来过，吴仲刚不知怎样心情地沉重走出病房，坐在楼外，扔下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头。
　　欧阳鼓励廖初，直夸廖初很聪明，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心中却也不是滋味儿，“碧儿，为了那个人，真的值得吗？”
　　廖初笑嘻嘻地拿着放在桌边的一瓶罐头，在欧阳若有所思时，颠来倒去的，抖得里面的橘子扑通扑通朝下朝上，她自己觉得甚是有趣，拉了拉欧阳的衣角，也让他一同瞧着，他心疼地摸了摸廖初的头。
　　在未开学的时段里，欧阳和吴老爹倾尽全力地帮她从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字一个字开始识起，各种新生活里需要的基本行为都教着她。也是廖初天生不是个笨人，长进很快，虽然她现在的知识储备不及寒窗苦读十来年的莘莘学子，但就智力指数而言，她绝对不输于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家，因为抹去同等年岁的记忆，貌似看上去有些痴笨，可就在懵懵懂懂中有机会收获着小孩子一样的童心，反过来想未尝不是件坏事，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选择重新活一遍的。
　　努力向前学习的过程里，没有人能够想象这其中的艰辛与难处，廖初每次不管做什么事就像拿着炸药去炸碉堡一样令人发笑又害怕，吴老爹和欧阳左阻右拦也免不了出些纰漏。
　　经过近三个月的适应，廖初渐渐对周围的事物熟悉起来，自己拿钱上街买菜，坐车会刷公交卡，见人可以亲亲热热地打个招呼，那个聪慧活泼的廖初带着这个世界赋予她的另类风采明朗了起来。不过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该教的吴老爹教完以后，其他的就剩下廖初自己寻觅摸索了。她用缩短了的时间去学习别人重重复复十几年的动作，冒着未知的风险和磨难，一切为的只是个人之初始就道不清说不明的答案。
　　一日，在吴老爹和欧阳熟睡时，她为了犒劳犒劳他们，赶早就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可是一番花花绿绿的景象映入，搞得她都眼花缭乱了。不太拎得清各类菜品的习性和食用，她就静静站在一旁观摩别人的言行，白菜、油菜、花菜、鲫鱼、鲤鱼等名词汇入她的智识之中，她一一记下，突然发现这里也是个大的天地。
　　廖初摸了摸滑滑溜溜的大鱼肚子，闻了闻手中鲜虾的腥气，捏了捏小巧玲珑的花心萝卜，弹了弹五花肉的果冻质感，尝了尝水果店老板娘的甘甜清脆的葫芦大枣，剥了剥麻里麻手的桂圆，拽了拽咯咯乌鸡的一撮鸡毛。
　　她逛得乐此不疲，也给了菜市场注入了一丝新鲜气息，这个姑娘买什么东西都不还价，人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又不犹豫，乐呵呵地就给了，稀里糊涂地加了许多店主的微信，什么鲜鱼本鲜，唯一果爱等等。
　　廖初满满当当，大包小包地回了家，霹雳咣啷在厨房好一阵动静，睡得再沉的老哥俩也该惊醒了，“初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呢，放着我来就好啦。”
　　欧阳和吴老爹看着廖初忙进忙出，心提在嗓子眼上。
　　“哎，别别别，今天你们二位就等着吃现成的就好了，坐下，坐下。”睡眼朦胧的两个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之满汉全席也不差，廖初一盘又一盘端出自创的菜品，也是个说不准，她没有了记忆，凭着仅识的几个菜名和调味料也能发挥得很好。
　　“下筷子吧！”
　　吴老爹和欧阳吃着吃着脸上浮现出了同样追忆往昔的略带愁苦的表情，“是我做的不好吃吗？那我再去重做。”廖初这就要端盘子走了。
　　“不是不是，你做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好吃。”吴老爹回忆起十二三岁的小廖初给自己做的饭菜。
　　“是啊，碧儿，你做的酥糕还是多加糖了。”欧阳口味重，喜欢糖渍的齁甜和盐腌的苦咸，廖初晓得，所以常常在糕点里多放些糖。
　　廖初问道，“我以前做饭就是这样的吗？”
　　欧阳和吴老爹两人说了许多以前廖初的趣事，廖初听着竟然反之欣喜，流露出了草草应付的哈哈一笑，她似乎不像这二人那样，因为她想象不出过去生活的场景。
　　饭后，廖初收拾碗筷，吴老爹叫她，“初儿啊，再过几天就是去大学报到的日子了。”
　　廖初不等吴老爹说完，接过话去，“爹，您不用担心，我知道您想说里面的人都很优秀，让我凡事多学习，不要争强好胜，不要莽撞冲动。”
　　“记得还蛮全的嘛！”吴老爹甚是欣慰。
　　“那是~”廖初笑着说道。
　　“你呆在家里也怪闷的，隔省有个好去处，趁开学前，让你欧阳哥哥带你去逛逛。”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