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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此人此景,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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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依水而居,宛然建在水上的小镇,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婉约细腻的自然风光,每年都会吸引大量的游客来参观。虽然人流量的增多给小镇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也附庸着它夹带的闹市的喧嚣纷扰,仍掩盖不住的是它厚重的历史沧桑之旧感。步步小楼雅阁,连连石桥搭绕,雕饰的画船在盈盈水间迂回撩波,载着一个又一个不问来处的游客。
廖初和欧阳本来就生长在类似水镇的地方,一见如故,更加要细细地观摩,欧阳耐心地给廖初讲着建筑大构,二人漫步在恍若隔世的水乡,心情悠然恬静,平和到了极点,慕名而来的参观者临近九月依旧不减,纷纷加入找寻一方净土的队伍中。
暑气盛大,挠人骄躁。廖初拿着刚在某处旅游景点买的团扇不停歇地扇动,哪能胜得过腾腾蒸笼热气,两人临水坐观着热闹。忽看见对面不知叫卖个什么东西,便出奇地迅速围满了人。廖初也想去瞧瞧,左右张望又困惫赖于阴凉,懒得动弹,只眼睛不住地探去。
欧阳来时已对水镇详细地了解了一番,告诉廖初那是个售卖糖糕饼子的,据说是传了几百年的老手艺,只不过每天现做现卖,卖完就收摊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专门为吃口东西而来,所以就相当红火了。廖初听完兴趣更大了,欧阳笑着让她呆在原处,自己快去快回,又估摸着她这个耐不住的急性子,走时特意叮嘱,若是嫌闷了,偷去了别处,别忘了打个电话给自己。
廖初乖巧应着,可那买的人实在是多,又因为每个人喜好不一,依着口味说与摊主,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欧阳回来,自己歇着也是无聊透顶,就在青石板铺成的纵横各处的小路上边走边欣赏,沉浸在黑白主调里。
刚刚的闷热原来都是为现在的乌云密布,阴阴蒙蒙造势,怪不得猛地一阵凉风吹来,好不使人畅意,继而便是白居易笔下的大弦嘈嘈般的急雨,叮叮当当打在有年头的石板上,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雨水类也是一样柔软,落下来圆圆一个形状,在自然音符创造的条件下,按动键的是一个活泼纯净的灵魂,与大自然契合无缝。
她胡乱转逛着,不知怎的,雨一出来,所有人都像隐身似的,一瞬间都不见了,无处躲闪这突如其来的雨,她匆忙避在屋檐下,慢步踱着近了一户人间门前。这高门气派,定非寻常人家,廖初又不懂得什么大富大贵,见着门贴着缝就进去了。
遵着吴老爹教的礼貌原则,为给屋里的人打个招呼,她轻声唤着就沿着回廊去了后院,设计之精巧绝伦,景色之古朴雅致,愈是简单的陈设中内涵愈是深厚,江南民居一色中多见而又动人。
忽然池塘里扑通一声,是倾盆大雨也造不出的动静,她闻声跑去,到池边只见着一个重心直下的颀长身影。她没有多想,不假思索,只要救人,也紧跟跳入其中,可巧那前先跳下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易思远,时隔一年,对于他来说,清水镇的一切不能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再没遇到过廖初那样的女孩子,追根究底,是再没见过那样世外桃源环境里滋养出来的性格秉性。他多次试着跳入池塘,即使内心自知无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再也没能去那个世界见她一面,再也没能如愿,他在池下心烦意乱地游着,一个面孔映入他的眼前,他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现了幻觉,千愁万绪涌上心头,向着水泡咕嘟的地方游去。
廖初不出大会游泳,一股脑跳了进去以后,倒不知是谁救谁了,慌乱中拉住个衣角死死拽住,易思远好不容易将她拖上了岸,她却自己多喝了几口水,昏倒无有知觉。
当易思远半躺池边才发现自己所救的面容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毫无二差时,早已泣不成声,转而欣喜若狂,不顾现下大鱼正下的周遭,激动地将廖初紧紧抱在怀中,唯一希望的不愿此时是个梦境。
廖初被箍得难受,几口水咳咳地吐出,苏醒过来,易思远意识到,忙将她放开,高兴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初,你怎么会来这里?”
廖初又陷入一片茫然,却对面前这个人感到无比熟悉,问了句,“我们以前认识吗?”
易思远的心像被刀子剜了一样,他一面晓得隔着千山万水,两个时空的她不可能来到这里,一面又深知世间哪有如此相像之人,他痛苦而不改色,“你当真不认识我?”
“我很多事情都不大记得了,所以你一定要…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又忘了,”廖初拍着脑袋,努力思考着词汇,“对了对了,是原谅。”
看着廖初痴痴的模样,易思远在想可能她希望见到自己了,自己该不该再次介入她的生活?现在的她,似乎确实同之前大不一样了,“咱们别在雨里坐着了,先进屋吧。”
廖初有些难受,起身湿黏黏的,颇是艰难,易思远直接横袍将她抱起。
大厅内。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虽然家里只有我的,不介意吧!”肯把衣服让女生穿的,除了廖初,易思远不会这样对第二个人。
“不用了,雨停了,我还要去找我哥,他说了不要麻烦别人。”
听到廖初说“别人”这个字眼,易思远难过加深,难道自己在她的眼中,就是个毫不相关的旁人?他心情有些低落。
廖初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易思远当然渴求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虽然他有一次被否定,他依旧认定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姑娘就是廖初,短时间内的他无法接受她已经不认识自己的现实,可毕竟都是当初自己的选择。
“对了,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这有几箱零食,你等等啊。”那个从前做微商卖衣服的哥们现在改卖零食了,易思远首当其冲是他最大的主顾。
“可…以吗?”廖初拘谨地问着。
“你都救了我,吃点东西也是理所应当。”易思远实在不习惯现在的廖初与自己这般生疏。
“理所应当,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愿意的,你只要坐着就好了。”在易思远拆零食箱子时,对廖初的发问也就没有多大诧异得随口解答了。
“种类还真不少啊,连花生都分好几样,小初,卤香味和奶油味得,你要哪种?”他自然宠溺地问道。
廖初迟疑了一下,“我,我不大明白。”
易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把核桃、花生、夏威夷果还有其他果干摆了一桌子,让廖初赶紧尝尝。
“真是太谢谢你了。”廖初见到吃食眼中的光芒,易思远异常熟悉,可他不知此时此刻眼前的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盯着廖初看时,发现她拿着花生正直接放进嘴里咬,一把扯过她手中的花生。
“?”
他剥开之后,搓了搓皮,递到她嘴边,廖初放光的双眸中惊喜的语气说道,“是这样啊~”
易思远越发感到不对劲,顺手拿了一个核桃给她,没成想她看了一下,就往嘴里塞,他有种难言说的感觉,她真的不太一样了。
“廖襄还好吧?”易思远试探性地旁敲侧击。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言语中没有半点藏匿。
易思远想说的话有太多太多,明明再次相见的心愿变成了现实,但见到了这个人,便全忘了。他不再问了,只静静地同她一道窝在江南烟雨朦胧里,给他心爱的姑娘剥着一粒又一粒花生,嗑着一颗又一颗瓜子,敲着一枚又一枚核桃。
倏忽雨停,廖初开心地吃了一大堆干果零食之后,心满意足地向易思远告别,“雨不下了,我也该走了,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易思远没感觉美好的时光倒是如此之快,“那咱们留个电话吧!”
“我手机?”廖初被易思远点播,才发觉手机不见了。
“或许是掉在池子里了,我买个新的送你吧。”
“不用了,你都请我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了。”廖初真是严格践行着民以食为天的准则,言笑琰琰,灿烂明媚,浸在易思远的心坎里。
“你能不能带我找下你们这里最大的桥啊,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现在不大认得回去的路了。”廖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易思远欣然点头应允。
欧阳去买糖糕饼子,好不容易等到人少了,还没买上就碰上了下雨,小摊老板急匆匆收了买卖,欧阳没辙,去了一家衣服店铺避雨,雨卷帘而泄,让人无法走行。店主看看欧阳的风度,料他一定喜欢这种民国色彩的服装,满脸堆笑地为他讲解各种款式的精细巧妙的地方,欧阳着了道,给自己买了几件。老板眼睛迅速一骨碌,换了个方向,先夸了一番欧阳的面容,紧接着有意问起他有无女友,他家店里的袄裙也是袅袅婀娜,风姿缥缈,举世无双,列举了数十条优点。欧阳心又动了,除了红色和黑色的不要,其他的都要了,寻思也当给廖初买几件新衣裳替换着穿。
欧阳提着几十个袋子,满心欢喜地跑向廖初。廖初站在古桥上,转向喊着自己名字的桥的一头,莞尔一笑。
廖初换好欧阳刚买的袄裙,加之欧阳亲挽的发髻,明艳是不着世尘的廖初样子。她两手轻轻团着欧阳的胳膊,两人相视一抿,逢着又开始淅淅沥沥的雨滴,撑伞游船去了,悠悠在遗世独立的小镇。
船儿慢慢晃荡着,和着入秋时节的季雨,碧水一色间,欧阳趁景,给廖初讲起了白蛇的故事。
“从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