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秉性野俗,放得不得 ...
-
在将车子尽量保持平稳的状态里终于回到了廖家,廖初细致周密,温言软语地指挥着一众人等,即使自己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把戏文里的,野书里传的,统统都搬进了脑海里,接生婆她们已经运作起来了,廖初还是不太放心,一口气连贯着又冲去了欧阳家里。
欧阳坐在药房柜台前看医书,正寻思药理入迷,廖初满面漾红地于柜台前气喘吁吁,听这气息声声,定是急迫之至。欧阳连扔去手中的书卷,忙问来人,不想抬头看去,竟是廖初。他这会子倒不急了,就默默看着姑娘这样子,如何如何都是赏心的。
廖初停顿片刻后,哪照顾得上欧阳的花痴心思,转了个弯,就拉着人家的手要走。这一牵,微红便传给了另一方。
“碧儿,你这是,这是……”欧阳再是心中乐意,也得支支吾吾问个由头不成。
“我姐姐,我姐姐,她,她……要生了!”跑过来跑过去的,廖初解释也费气力。
“果是了。不过,看碧儿起色,今日倒像是活过来了。”与他心下想的不差分毫,更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他的碧儿又活过来了,从廖初的举动里他能察觉地出来。
别人家老婆生个孩子都是老公再外面等着,到廖裳这儿就换了套了,她妹子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蹦将两下缓和一下心情,出人意料的行为可让欧阳矜持地一旁偷笑。
“还不出来,还不出来啊~”长而又长的“啊”回荡又回荡。
“碧儿,先坐下来吧,这女人生孩子哪有那样快的。”欧阳在花坛的石围上给廖初擦了块地方。
“也是哈。”廖初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准备坐下,将要着地,就看接生婆子满手血慌里慌张地扭出来。
廖初见状,赶忙迎上去,“二小姐,生了生了,是个女孩儿。可,可大小姐她身子太弱,又加上胎身过大,孩子是拼着命生出来了,大人就……”接生婆子怎能不为这无良的情景叹息与悲。
欧阳已经进去了,抢救了半天。
“碧儿,廖裳小姐确已命如枯枝,只在旦夕了,我也只能保得她两个时辰的寿数,你有什么话,多同她讲讲吧。”欧阳背着手,鲜血一滴一滴从指尖下。
“你们,你们都是骗我的是吧。罢了,罢了,本姑娘不同你们计较,我还要去看我的小外甥女呢!”廖初只自己骗自己。
“这二小姐也是古怪,我说她不信,欧阳大夫说了她还不信嘛。”接生婆子自言自语,又像是同行之间求一个自己技术的证明。
“婆婆,不是你的问题,你的接生技术在咱么镇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好。”欧阳理解那个现在不知什么心情充溢的廖初。
“姐姐,你看,是个好漂亮好乖巧的女孩子啊,像你一样,你看她的眉眼,就是个美人胚子。”廖初抱着孩子给廖裳看,那刚出生的孩子的笑声真是轻灵,不惹一丝丝的杂尘。
廖裳气若游丝观着一大一小这两个人的和乐情景,心中更多的应该是宽慰和安心,她晓得自己托孤人选的正确性了,欧阳大夫也是个正直善良之人,定也将这孩子视如己出,自己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哎,姐姐,不知你可有为这孩子想过名字?”廖初逗了半天才意识到要怎么称呼这刚来的小家伙儿。
“宿羚月。”廖裳好想早已准备好,淡淡地说出。
廖初嘀咕,“可是便宜了宿家那个肥仔,冠着他家的姓,白白得了个这样好瞧的孩子。”
“初儿?”
“哦,姐姐,我就是佩服,你们这些搞文墨的,起的名字真是不错。”
“不过是希望她能像羚羊一样轻盈,自在,不受束缚,活得如你便罢了”廖裳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羚月交给你,我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一味地躲闪回避终归要正面现实,廖初还是听到了此处,她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廖裳身侧,不住地摇头,看到廖初又遭受到类似的打击,廖裳含泪,呜呜咽咽,无力拉住廖初的胳膊。
突然,廖初跑开,“姐,你一定等我回来!”
……
廖初来到了汲仙山,那个从一开始就异常神秘的地方,它其中蕴藏的巨大的力量令人难以捉摸,廖初因为自己作为道姑的失职很久愧去了,她不得不寄托于这可说是最后一条路。
廖初跪在关闭的大殿门前,眼睛血红,泣不成声。“弟子知错了,恳请师父指点迷津,恳请师父,恳请……”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阶上。
抬头间隙,一阵风将她的头发吹的四散,衣袂飘绕,那个脚下仿佛踩着灵云的白发道人出现了。“进来吧!跪在那里,一点也不像我许灵一的弟子,真是丢脸!”
廖初揉了揉膝盖,麻木地站起,“跪到那边去!”
“师父你……”
“闭嘴!收了你们这些个蠢东西,虽是有些慧根的,到了事情上,一个两个寻死觅活,一点法子也显想不出。”许灵一这是自叹又要为其解决惑事的无奈。
“廖裳她已经命悬一线,没有多少时间了。”廖初急切地道明来意。
“这件事暂且不提。为师问你,世间七情:喜、怒、忧、惧、爱、恶、欲。你觉得自己放得下的是什么?”
“我,我好像什么也没有放下……”廖初惭愧。
“既你什么都放不下,也称不上我的徒弟,又怎么还敢让我答应。”许灵一此话不知何意。
“师父,徒儿自知秉性野俗,还望师父搭救,愿以此后光景全部付之青灯书卷,深研道法。”廖初希冀用此来进行交换。
“本来放不下,要你也无用,若你当真肯什么也舍得出,那就再舍她二十年命数吧。”许灵一作为道人,也不愿在人命大事上耽误洋工。
廖初眼神坚毅,二十年舍也舍了,能让廖裳看到羚月长大也是个很划算的交易嘛!
“可你必须清楚,你终究也不过是个凡人,之前为人折了多年,现又助人,你这一生,只剩十几年,够吗?”许灵一自然也交代了帮助他人延长寿命的后果。
“够了!”对于生死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上,廖初很是果断,她不是个消极的人,也称不上乐观,留恋的终归会被一抔黄土所覆盖,或长或短的一生只不过自欺欺人而已,“那我能去到另一个世界吗?”她想找到那个人,要一个答案。
“竟摊上这么些个玩意儿,又被世人浊气困住了。你要去便去,我不想管了,你去廖家找你的四叔,他自有法子。”许灵一彻底要质疑自己了,难道修仙炼道一点诱惑力都没有的吗?拂尘一扬,道袍后撇,转身生风,飘逸离开。
“不是世人仙气少,仙人不似世人心。师父,多谢您了!”廖初见状,笑着拜送。
发生在自己身上棘手的事情解决之后,反观镇子里的生活,依旧是那样的清平祥和,安静泰然。廖裳的精神头逐渐恢复,廖初又活跃在街头巷尾各个欢愉角落,欧阳在药庐里剁捻着草药。
“炎燚,炎燚,快来帮我接一下。”廖初扛着几根长长的甘蔗,背上还裹着几个包袱,哼哧哼哧地走进来。
“你这是,碧儿是打算往哪逃乱去呀。”欧阳打趣着笑问。
被欧阳迅速接下东西后的廖初,捶着腰,“哪跟哪啊,都是,我好心给你带点好吃的,你还笑话我!”
廖初接着说道,“不过今个药铺里怎就你一个人,其他伙计?”
“现在不是春耕嘛,我见自己也能对付过来,就让他们回家去忙农事了,不能误了正本不是?”欧阳倒是为每个人考虑的周全。
“哦~”廖初应着,“欸,你院子里那棵风铃木真真是长得不错,黄灿灿的,又寐在风中,烂漫极了。咱们就在那树下坐一会儿吧。”
“依你依你。”欧阳麻利地拾起大包小包,“给,我这砍药的刀用来砍甘蔗,我倒恍惚是不是你缺个剥皮的。”欧阳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快准狠,一节一节递给廖初。
“哈哈,你最好啦。”廖初吃着甜滋滋的蔗糖水,喜从心里生发出来,“我可是还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酥糕,慰劳慰劳你哈。”
“炎燚,你说清水镇之外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和我们真的有很大的差别吗?”廖初开始考虑要不要接受四叔说的条件。
“碧儿是想去看看?那我同碧儿一起去,免得碧儿人生地不熟,一时习惯不了。”欧阳明白廖初还是要去找他,自己便私下找过廖可久,愿意无条件陪着廖初去清水镇之外的世界,廖可久也答应并告诉他去的方法。
“不用不用,那个时候,我可能就一点也不记得你了,你这样做,不值得。”廖初知道欧阳心性,说得出做得到。
“碧儿,值不值得是看愿不愿意,我愿意重新认识你的。”欧阳是不想再离开这个他想照顾的女孩子,哪怕天涯海角他也乐得奉陪。
“四叔说了,若是想长久居住,一点清水镇的记忆都不能留下,那时,你还愿意么。”廖初不想他跟着自己趟这趟混水。
为了使廖初放下心中担子,欧阳没有表现的信誓旦旦,而轻轻地道一句,“那我想想吧。”
黄色的风铃木立在这四方小院里,树上的花儿有时随风,有时向人,无个定处,树下的人儿明明净净,现下大快朵颐时,没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