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远古江域,平静无澜 ...
-
易思远戴着假髯,加深眉眼周围的妆容,扮头是猎户一类的衣服,他刚从廖惜诚的地下赌坊里回来,要去赴廖可久的约会。
正逢集市开会时间,他从中借道,路过一个老婆婆的衣服摊子,已经过了几步远的长度,他又折回来,站在摊前看了好一会儿,“小伙子,有中意的没有?这都是我一针一线制出来的,保准三年不烂。”易思远见老婆婆开口,顺眼就盯着她手上的玉镯,本来易思远的装束就很奇怪,如今见他不应不答,自己也不多加言语。
“您这个玉镯能换给我吗?多少担粮食都行!”易思远的语气里倍加诚恳,想要得到这个镯子做个留念。
“原这个镯子也是从一个姑娘那里得来的,那位姑娘对她家丈夫肯定用情很深,连这上百年的镯子也拿来换,既最初就不是我手中之物,如今换给你也罢了。”老婆婆卸下之前是廖初的镯子,可显然光泽润度大减。
“婆婆,你说的那位姑娘真的如此沉湎于那段感情?”易思远愧疚不已,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真是禽兽才能干出的事。
“面相上那位姑娘眉眼柔和,从语言情态里又透露出性刚心野的天性,怕是错不了。镯子换给你了,你的粮食……”老婆婆的重点在后一句。
“放心,婆婆,明个儿我亲自给您送到家去。”镇子上的人都默守信用,老婆婆欣然应允。
廖可久约在南浦码头和易思远见面。
未到码头,便觉水润微潮,比别处地方湿气重些,看见“南浦码头”四个大字的牌匾高挂在方形门的最上方,易思远拾级而上,就到了入口处。俯临江面,宽阔平广,尤为壮观,平静无澜,把人的心胸都拉出到界外去了。古老的大船停泊在浅水中,船员们将各自的衣袜鞋帽晒在船头,这是无限慵懒又惬意的时刻。江水缓缓,夕阳已现,目光所览之处,上游有人在洗澡,接着有人在洗菜,然后有人在洗脚,下来有人在洗狗,最后有易思远在留恋看江。
他享受人为赋予自然的造景之妙,心在在美好的事物下,想的还是廖初,她肯定很开心见到这般光景。廖可久盘腿坐在栈桥上,用木桩支起的长长的由陆地深入江面的突出一截能感受到江风吹来的最近木板上。凉风习习,廖可久仿佛是从远古混沌迷蒙时代走出的神仙人物,背后视角看去,身如古柏之状。
易思远扯掉假发和假髯,摘去了系在腰间的皮制腰带,自然盘腿下去,跟着廖可久一处坐了,“这地方美吗?”廖可久的眼中或许是被光映照,灼灼有光。
“不错!可惜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所以你说我必须走,不是吗?”易思远胡乱揪扯着皮带搭话。
“它确已不是长久之地,我交代给你的事怎么样了?”
“大多数的人,刚开始被骗进赌场的人都还愁眉苦脸,可总会让他们先尝到一些甜头,之后输得两眼发红不止,就心甘情愿抵押一切身家了。”易思远下了不少功夫得以混入来探实这些情况。
“看来人都逃不过的,连清水镇的人也一样……”廖可久眉间紧蹙,猛捶胸膛,不过却也在自己意料之中承受范围内。
“你就不问下幕后主使是谁吗?”
“我知道!”明明无所不知却也无能为力的人最悲哀,廖可久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了,该下一代的掌权人来整肃渐起的不良风气了。
“既然你都晓得,为什么不及早扼制?事情发展到最后,不是更糟糕了吗?”易思远显得比清水镇的当家人还着急。
“时候未到,自有该管之人……”廖可久在令人捉摸不透的话语里,又恢复了之前坐于江边吹风的平静淡然的姿态。
“老头啊,反正你得想想办法,这样下去可不行。”
“要是你是清水镇的人就好了,如此我就可以提早让权了。”廖可久叹了口气,他还要以风烛残年支撑不知多少个年头。
“那我为什么会来到清水镇呢?”一直困惑在易思远心头的问题。
“我也不能很好地解答你的问题,应该是年来恶习频生,清水镇的防护出了纰漏,阴差阳错间使你进入了这个空间,等农历八月初五大潮之后,气象大变,防护体系稍有修缮,我便送你回你的世界去。”廖可久说的这番话原来才是易思远最想要的东西。
“那就多谢您了!”易思远马上侧身向廖可久行了个跪拜礼。
“其实也都是为了我们镇子,你无需如此客气,我知你外表张狂桀骜,但心里明镜一般。有时还想把膝下最疼爱的孙女许配给你,可惜了,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廖可久对易思远的评价还是蛮高的。
“两个世界的人就注定不能在一起吗?”易思远已经笃定回家,最后还不问一下自己和廖初的缘分。
“逆天而行,终食恶果。都是自己选择的身份,不能强求的。”廖可久的话给了易思远更为明白的未来指向。
易思远没有什么话可问了,他与廖可久一处,坐至傍晚,他对爱情的观念和廖初不太一样,也不像廖初那样深重。缘来缘去,从自己所处的时代观去,一个人应该很快又会爱上下一个人吧!他向来不知情深几许,没有一个肯定的测量尺度,哪怕和廖初经历了一段有哭有笑的时光,仍觉瞬间过眼云烟,某个时刻的决定突然放手,因为更大的念头盖过了对廖初的执念!
他就是这样承诺他的十年,百年?狗屁胡话,说来都是骗人的。如果想着找另一个人来替代廖初的话,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从来世上未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为什么放手就这么容易?即使他现在仍深爱着她,到该走时,他也扭头不愿见她一面。
欧阳家的小厮去了廖府,人说老爷在码头,就又去了码头,大喘着粗气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廖可久,廖可久陷入沉默之中,易思远几个箭步,流星一样狂奔在月色之中,廖可久吩咐小厮去领赏,自己就上了大船,正值船员们饮酒吃肉,他也混在其中,豪态不减众人,只一昧地吃呀喝呀。
易思远急切心焦地敲了欧阳家的大门,就直顾地冲进来,看到气如游丝躺在床上的廖初,心都快碎了,鲁莽推开正握着廖初手的欧阳炎燚,扑压在廖初身上,声泪俱下,失掉了所有的矜持,“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欧阳炎燚使出浑身的气力,把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抛在地上,“你这样,会让她的伤口重新裂开的!”欧阳炎燚甚是气愤。
易思远被猛地掀翻在地,出乎意料地没有以暴制暴,予以还击,反倒是换了脸上颜色,微红溢面,柔情了一把,一动也不动,任由眼泪沟壑般流下,哭泣时所引起的声带振动发出的是相拟熊嗷的沉重木讷的声音,其内心伤怀悲痛也只有同样经历的男子可以理解。
欧阳炎燚对易思远从来就没有什么敌意,作为医者的温实平和深刻体现在待人接物的哥哥各个方面,他刚只是出于对廖初伤口的担忧,情急之下才不得已冒犯。现在他更多的是被眼前这个性情之下嚎啕大哭的男子所感动,伸手去拉易思远,轻声提醒他,不要打扰病人,易思远抽噎着接受欧阳的好意,同他一起出了房门。
“医生!不,大夫,她的伤势怎么样了?”易思远一阵悲伤之后,问起了正题。
欧阳医生一边取药丸来稳定他的情绪,一边颇为轻松地回答,“已无大碍,只待醒来后,调养多日来慢慢恢复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易思远追问着欧阳医生的一丁点含糊用词。
“这我也拿不准,少则三五日,多则一两月,全看廖初的意志了。”欧阳炎燚在递过水和药的同时,缓缓说道。
“哎!”易思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囫囵吞下欧阳给的东西。一口气喝完了水,也不问医生给的是什么,随意就咽下了,从中也包含着对初相识的医生的信任与好感。
“思远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医者最善拿捏人心。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易思远对这个医生有点好奇了。
“从廖初那里听来的,她可是时常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今日看你的举动,还不是他吗?”
“她经常说起我的吗?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易思远又开始左右胡乱抹起脸上的泪珠,之后絮絮叨叨诉起了原由。
“那思远兄你是决定了?”欧阳是想从中问他该把廖初置于何处。
“我想在离开之前,再为她再做一点事情。”
“即是天命如此,也不怪你,可就是苦了廖初。”欧阳虽然喜欢廖初,但也能理解其他人的处境,他十分乐意献出一份力量来帮助易思远一同完成他想为廖初做的事情。
“你我相识时间不长,但我晓得你是个好人,希望我走后,你多照量一下小初。”说着就要给欧阳跪下。
“哪里的话!廖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是,合当有缘,我们算个异姓兄弟了。”欧阳笑将起来,易思远也破涕为笑。
此后欧阳用夜调治,旦夕不离守在廖初身边,易思远自去张罗要给廖初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