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人思远》花雀

32、悠悠古笛，旋引篇章

　　古笛声悠悠扬扬，廖家刚结束了又一天的争吵，夫人们已经歇息下了，丫鬟小厮们坐在各自守岗的位置，静静听着他们也不知名甚的曲子，音乐的力量就是如此，即使不知曲中深意，有些东西还是能通过旋律侧敲人的内心，使人平静，消夏酷暑，得到慰藉，廖初寻着笛声的方向而去，她隐约能感受到这笛声的主人是谁，果不其然，就是她昨晚遇见的那个人，还坐在相同的地方。
　　“碧儿，我就知道你会来。”欧阳骨感的手将笛子放下。
　　“正好，你即是不吹了，我带了些吃食，今天的动静不小，把厨房都给砸了，你定是饿了吧。”廖初掏出她准备的肉干和一些干果蜜饯。
　　欧阳并不急着去拿，只微微朝着廖初一笑。
　　“哦，我还以为你们男孩子都向易思远那个憨蛋一样是个肉罐子，不好意思啊，不过你可以尝尝这些核桃花生，都是我自己闲着没事种的。”廖初大概把所有的男生都按照易思远的品味来对待。
　　欧阳是个聪明人，那个她不经意间说出口的名字对她一定很重要，“易思远？”他的听话的重点可不像廖初一样光专注在吃喝上。
　　廖初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吱吱呀呀地应付过去了。“炎燚，你刚刚吹的是《落梅花》吗？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真是太厉害了！”她对任何自己未知的领域都很好奇，也对别人的长处每每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
　　“什么都逃不过碧儿，确实，确实。”欧阳的语气甚为老成，一声声碧儿喊的，不知道还以为叫自家闺女呢！
　　廖初忙摆摆手，“是姐姐告诉我的，我在她房中的时候，刚好听到你的笛声。她一下就听出来是什么曲子，我不过是顺耳记下了…”
　　“那碧儿你也用心了。”欧阳的眼里温溻溻一片看着廖初，她不管怎样都是好的，这让他仿佛找到了从前的那个“她”。
　　廖初好像从什么地方见到过类似暧昧的眼光，她被这温柔弄得不知所措，胡乱抓着衣角。
　　“过些时日我就该走了，希望碧儿不要忘了我才好。”他苦苦寻觅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她，如今转眼却要离开了。
　　“啊～，为什么啊？”廖初刚认识这么个有趣的人，他可要离开了。
　　“廖老太爷要回来了，府里安静了，就不需要我这个闲人了。”欧阳虽云淡风轻地说着，但看到自己离开，廖初的不舍的反应，心中一丝窃喜。
　　“什么？爷爷要回来了？终于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廖初高兴地摇着欧阳的肩膀，“我一定一定不会把你忘记的，得空，我就找你去。”
　　“你一个姑娘家的，找我？不会对你声誉产生什么影响吗？何况我还是个鳏夫！”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的心性，不敢对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对不起啊，不应该引你说出这些……”没心没肺的廖初小心翼翼地和每个相识不久的人聊天，但依然猜不着哪句话会触碰到他的痛点，她能感受到音乐里的莫名哀伤和像是硬挤出来的温润的笑意，他的经历一定给他带来很大的痛苦，不大的年纪已经磨去了青年人该有的朝气，未老先衰。
　　“碧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欧阳不想廖初对他说什么道歉的话语，内心责怪是自己太敏感伤怀了。
　　“我们之间交好呢，不关其他人的事，别人说别人的，凑合过呗！反正他们的唾沫星子总不能喷到我脸上的。”廖初瞅着气氛不对，马上就要拐到死胡同里去了，哈哈大笑着偏离着正轨。
　　“若是碧儿这样说，反是我胆小了。”欧阳也付之一笑。
　　两个人又有了许许多多的“今晚”，直到廖老太爷回来。
　　廖可久的厉害震慑之处可见一斑，每天听着比鸡鸣还准时的吵架声起来的廖初，今天是默默地隐
　　去了，廖初翻过来翻过去仿佛醒了好几回，听听动静，不像要起来的时辰，又闭眼做了几个梦。
　　廖府早已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该扔的扔，高八度的火热喧嚣的氛闻，马上修饰成了庄严肃穆的环境，令人不由得束缚住自己的手脚，端正起自己的言行举止。
　　全府的有腿的都有秩序跑到门前恭候廖老太爷，只有廖初没有接到命令，不属于集结队伍的管辖范围内，还搁床上酣睡呢！
　　廖可久走的时候就带了身边一个老仆，老仆年迈，每把廖可久送上山去静修闭关之后，自己就回家中，等廖可久吩咐给他自己呆在山上的时间快到的时候，他就提前回来收拾，也算给廖府众人一个信息。
　　“恭迎老爷回府！”远远看见廖可久的身影，大家就齐声高喊起来。这样的话一直伴随着把廖可久迎回正厅堂。
　　“哎呦我的天！这昨儿还梦到爷爷回来了？”廖初的睡得发昏的脑子里辨认着是梦境还是现实。接连的同样的声音不得不让她起身，想起什么似的，趿拉着一双鞋颠颠地就跑了出来。
　　她被人群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并没有什么用处，索性转换了战术，一点一点侧身挪着，不顾夫人们的白眼，“出来了，出来了！”她已经看到了廖可久惯穿的衣衫。
　　孰不知众人随着廖可久的目光紧紧盯着廖初，她刚要表达自己对廖可久的思念盼望之情，就被廖可久一句话打了回去，“疯疯癫癫的，衣着不整，成什么体统，来人，带她去祠堂思过。”廖可久的变化让廖初猝不及防，就被人拉了下去。
　　“等等！老头，你刚回来，就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易思远像很相熟似的搭上廖可久的肩膀。
　　那个说话的不就是，不就是易思远的嘛！廖初再一次见到自己心尖上的人时，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沉默不语，易思远这个不明身份的外来之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带给她内心巨大的恐慌，爷爷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莫不是已知晓他的来历？混乱中理智的清醒让她的耳边回想起爷爷偶然间用严肃的腔调说出来的具有灾难性预示的话语：“有异来者，将乱变矣。”极为简短的一句话围绕在她的脑海里喃喃不去……
　　廖初面前的哪个眉清目秀，俊逸爽朗的少年郎渐渐只模糊到剩下他伟岸高大的身影，一种向未来时空预借的怅惘让她无所适从，易思远该怎么办？她不敢往下多想的空间里拥拥挤挤堆满了伤怀落寞。精神上的低落常常使身体萎靡，她放弃了挣扎，就让拉着自己的人将自己关进祠堂里屈膝静思。
　　祠堂的门被吱吱拉紧，沉重地扣上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可下达命令的人想要的又何止是锁上这不大的祠堂的方方里里，更想要禁锢的是圈禁其中的廖初的自由随安的浪漫天性。
　　廖初比任何一次祭拜宗祖时都要虔诚恭敬，一次又一次地将头磕在冰冷地地板上，她想求一个答案，想在历代先祖地面前得到一个解答。可是，如此无用的执念又能带来些什么？令她情窦初开又情意深重的的男孩子在带给她短暂快乐的时光后，这就要离开自己了吗？生活真是向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早知如此，何如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便可少一份担忧。她在蒲团上跪了不知有多久，迷迷糊糊地就侧倒在旁边。
　　就像早晨起床的闹铃总是和未完的梦相连在一起一样，那是梦吧！她的耳畔有熟悉的声音亲昵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小初，小初！”她笑了，不愿意醒来。
　　随后才会意识到梦境和现实的巨大差别。一激灵，猛地起身，看到面前半跪着的笑容甜甜的易思远，抑制不住的激动让她紧紧抱住了易思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就丢下我就走了？”刚才半天的冥神静思的低落感染着廖初的情绪也变得无助和没有安全感，她的哭腔分明是她簌簌而下的眼泪所致。
　　易思远轻轻抚着她的发梢处，“不会的！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丢下我的小初的！永远都不会……”他以为只是多日不见而甚是思念，很难意识到这背后的沟沟壑壑。“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吗？”他放开廖初，用袖揩拭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
　　“嗯~？”廖初的神色宛而雨后初晴，“快拿出来！快拿出来！”她明显闻到了她最喜爱的那一种味道。
　　“你呀~，就是在这件事上唯独聪明~”易思远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又一件他专门给廖初准备的各色花样的吃食。可以看到廖初的眼睛在发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快乐兴奋之感无可言明。
　　门外，身为局外人的观众可以透过指尖大小的窗洞看到一人放下又拿起饭盒悄然离开，欧阳炎燚看到了她口中时常喊着的“易思远”。月光下，小径上，他离开的影子孑然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