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人思远》花雀

31、月华如水，波纹似练

　　廖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此时的她好想易思远啊，一有了这个念头，她就要抽自己的耳刮子了，那个死没良心的，关键时候就给老娘我掉链子，自己一个人走了，哼，要是他不来找我，就别想我去找他，不可能的，她正想着，外面的声音大到冲击扰断了她的思绪。
　　和避战乱的性质略有类似，即使使用暴力也只有片刻和短暂的平静安息，不同的是，有的只用忍受身体上的苦痛，而有的刺激深入心底却无法言说。廖初对于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倾向哪一方，哪一方她也不想当军师，索性又把头蒙进了被子里，值得吐槽这款被子的隔音效果太差，睡个安稳觉是个太困难的事。怪不得廖裳宁愿忍受宿德迁的不为人受的虐待，也不想回到暗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廖家。
　　本来那天下午，送走地牢里的弟兄们之后，大家的矛头一致是对向廖初的，可见到她身后的廖初时，女人们的杂言碎语简直快要把她淹没了。
　　“呦~，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堂堂廖家大小姐，宿家正牌少奶奶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瞧瞧这走路的吃笨劲儿，定是有了吧！您不在宿家享福，把晦气带回来，是不想让谁好过啊！廖家摊上你们两个女儿，真是做了孽喽~”三夫人眼尖，心里清楚从廖初哪里下手，自己占不得什么便宜，只好话锋一转，捡个软的柿子来捏。
　　廖裳红着脸一言不发，她受不得言语上的刺激，那比刀剑更伤人无情，三夫人的嘴再吧啦两句，她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廖裳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可镇子里素来有身孕的女人是不能随意轻贱自己生命的，和廖初她娘一样，无论孩子的父亲是个什么混账玩意儿，和即将出生到来的孩子没有半点关系。清水镇的人明白，被安排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有其宿命和向往，前世看惯了功名利禄，黄白之物的利害，对世外桃源有憧憬才会降生于此，而每个人的到来，只有通过代代传承显得合乎时宜，倘若因为上一代母体的恩怨导致这一代的命数发生改变，那凄苦悲凉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两代人的事了。
　　“喂！妖婆子，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啊！”廖初说着拳头就握紧了。
　　没等到抡上来的机会，二夫人（廖裳的母亲）就从后踢了三夫人一脚，用力推了一把，三太太没有任何防备地摇晃了几下，踉跄的从门前阶梯上摔下，兰果憨笑着赶忙去拉，不想帮了倒忙，和三夫人滚抱在一起，廖初去扶兰果，二夫人又掺和进来，骂骂咧咧，非和三夫人缠打在一起，搞得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乱入的廖初和兰果也无法抽身，全乱了套了，丫鬟小厮们各自去拉各自的主子，可分明滚在一堆的就是一个毛线团，越搅越乱，什么鞋子呀，簪花啊，不时从人堆里飞扔出来。
　　袖手旁观站在一边的只剩两个人，廖裳还在为刚才的伤人话语嘤嘤哭泣，自己也实在无力加入眼前的这场大斗中。易思远不喜欢女人们唱的这一出出戏，甚是烦扰，又加之前几天在地牢里的脏乱差的过活，想跟廖初说一声，自己先回道观了，连廖初的手该拉哪一只也闹不清楚，蠢萌蠢萌地无奈向这你叠我加的混乱人群摆了摆手，算是无奈，也算打了招呼，自己先走了。
　　终于，一个一个都累了，有气无力坐在地上，钗子耳环散落了一地，从中找个成双的都不容易，玉石手镯乒乓打在地面上回响，头发衣服像刚炸出锅的撒子。
　　平静的局面没有持续多久，三夫人的嘴又开始扭动两下，做起了准备活动，廖初无意瞥见，“我说，明天再继续吧！今天大家都先歇歇，回去洗洗睡吧。”
　　这个发号施令来的刚刚好，三夫人只不过愁怎么下台阶罢了，手抬起来，让丫鬟扶她起身回去。
　　二夫人没有反驳，连说“好”的感叹语气都费劲，只点了点头。
　　人们都被各自服侍的家丁搀着走了，只有廖初满意地闭着眼睛，在原地大声喊着“大个~，大个！”空地上留下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天空飘过几只飞鸟，唧唧啾啾好像是回应廖初，拉了一 泡屎，冰凉在廖初仰天朝着的额头上。
　　“啊~大个，是不是要下雨啦~”……
　　廖初反应的速度真令人捉急，这才感到不对劲儿，“死鬼，这点场面都没见识过，这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哼！老娘真的生气啦～不理你呀！说什么也不理你了。”自言自语间，默默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果真，类似的“战争”每天都在上演，骂来骂去，就那两句话，一点创意都没有，听的人耳朵都起茧子了，心内攒着一把无名火，乐在其中，不知疲倦的吵架双方，却感觉找到了人生方向，津津有味，战争结束的前奏就是两个太太各自回去拿刀要拼命，就回房间休养生息去了。
　　廖初每日都变着花样给廖裳补身子，伺候地无微不至，“来喽，来喽，你最爱的大猪蹄子！”
　　“初儿，你再这样滋补下去，我可真要变成大猪蹄子了。”廖裳对廖初渐渐开始改观，对她的称呼不自觉也变得温柔起来。
　　“哎！姐，管它呢！现在我大外甥最重要了。”廖初将猪蹄汤盛入小碗内，递给廖裳，“快尝尝，这可是我专门研制的独门秘方，一般人可吃不到的，差评可不接受哦！”
　　廖裳喝了一口之后，心事重重似的，又慢慢放下了，“初儿，你刚刚说你大外甥，难道生个女儿不好吗？”
　　廖初哈哈略过着，“有些感情，男孩子啊，察觉不到的。”
　　“是啊，女孩的心思确实太细腻了些……”廖裳明白廖初的表达。
　　两个人关于还未出世的这个小乖乖说了许多，没想到人生突然转变地这样快，还没有一件一件来得及规划，有许多事情还没有完成，就要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仔细想来，遗憾也不觉得遗憾了，短短几十年中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了。
　　“姐，姐～，你真的是吃了没多一会儿就要睡啦！”廖裳的眼皮在打架，胳膊撑着脸，头就要掉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子越大的缘故，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了，每天连看几页书的精神头都没有了。”廖裳被廖初恍然惊醒。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哦！”廖初拿着碗碟走出，轻轻拉上了房门。
　　接近傍晚时分，那是天空给人黑暗前最后的放纵，水墨画惯用的晕染烟雨的黑蓝，走进太阳的地界，因疏忽而透出的几个不连续的金色的洞口，撒在年久积淀沉重古老的墙壁上，吹过使花飘落的炎热后的凉风，拨动着每个精灵般的纯净质朴的心儿。
　　廖初的心情因着黄昏景状的熏染而自然高兴起来，她突然想去看看那天的紫薇树了，来到后院，紫薇花早已开了满树，约莫是这一二天发生的，远观有远观之媚，那近看呢？廖初可不满足只能看其整貌，她四处瞧了瞧，最佳近处把玩的位置就是旁边客房的屋顶了，找来梯子，她就爬了上去。
　　“哇！”坐上房顶的廖初开阔的是整个视野，真真让人放松到了极点，夜已彻底拉开了帷幕，明月当空，星星点缀，庭柯蝉响，绕耳不停，凉风袭来，没有遮挡，吹得人心情荡漾，舒爽自在，一个人寻到如此好去处，便是千金也不换。
　　廖初解开套在外面的碧色纱衣，又将里面生衣最上方的衣扣解开了两颗，完全将自己放任在扑面而来的晚风中，接受它随意挽结的发型，其余的发丝凌乱轻拍在脸上，她发自内心地大笑几声，总感觉还缺些什么东西，“要是再有些好吃的就更好了，明日来的时候，一定都要备上！”
　　“小姐！”廖初疑惑是不是在叫自己，一包东西就从自己面前扔了上来，她敏锐闻到一丝香甜气味，准准地接住了。
　　她正在打开袋子时，一个人头从她刚才的梯子上探出来，“小姐，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廖初被这猛然出现的新面目震惊，只机械点了点头。此人面目干净，一看眉眼就惹人入迷，他和易思远不同，不是那种世人认准的标准官方的美男脸，五官细看，哪个也够不上名次，就是组合在一起特别好看。
　　“想必您就是廖家二小姐吧！幸会幸会！”男子向廖初点着头以示礼貌。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廖初说着，手不停止地解着刚刚那个袋子上的绳索。
　　“大夫人是我的姨妈，近日来我家说让我到廖府住几日，以防万一。”男子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哦，不过你说的以防万一，防什么啊！”廖初终于拨开了袋子，掏出一块方形糕饼就往嘴里送。
　　男子被廖初的边埋头寻找边吃的动作逗乐，不禁微微一笑，“家里世代习医，从小我也读过几本医书，对皮外伤还是可以治一治的。”
　　“哦。”廖初明白了大娘娘让他来的意图，“你怎么会想到要上来啊～”
　　“我听见屋顶上有动静，后来又听到你说……”原来廖初坐的是人家的屋顶。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客房没人，大晚上惊扰到你，真的很抱歉，你要是想睡觉的话，我马上下去。”廖初揣着吃的，就要起身。
　　“没事，没事，要不是二小姐，我哪能寻觅到这样好的地方。”男子显然因为遇见廖初而高兴。
　　“哇！”廖初又一次尖叫起来，“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我真是太开心了，竟然还有橘子，龙眼，糯米薯…”
　　“二小姐喜欢就好，也不知二小姐平日里喜欢吃点什么，就随手拿了几样。”男子听闻廖家二小姐是个妖精一般的人物，今日见了，虽不胜传闻，不过却也着实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我喜欢，喜欢地不得了，对了，该怎么称呼你？”廖初抱着袋子。
　　“复姓欧阳，名炎燚。二小姐叫我欧阳，或者炎燚就好。”男子淡淡如水地说。
　　“炎燚，好名字，你也不必称我二小姐，叫我廖初就好了。”廖初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欧阳。
　　“碧儿～”欧阳喃喃。
　　“你说什么？”廖初不解。
　　“二小姐，我可不可以叫你碧儿，若有荒唐，我便不言了。”月华如水，波纹似练，有女一人，碧纱独坐，欧阳想着，看向月亮的方向。
　　“看你人这么好，随你咯。”廖初对什么称呼的不放在心上，丝毫没有察觉到碧儿这个名字中所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