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碧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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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安，南方的经济枢纽，秀美的玉江情意痴绵地缠绕了大半的城市，一路绵延东去。这里积聚了王朝百年的富饶，山青水秀，物资丰裕。就连街市也比其他城镇还要繁华热闹。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式的招牌摆放在铺门前，道路两旁摆摊小贩时不时的叫卖声，引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富家小姐们蜂拥上前，眉开眼笑地拨弄着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拗不过明雪这两天的痴缠，终是陪她出了门。小心地避开一个鲁莽走过的汉子，眉不由一皱。
“姐姐，云绣庄又进了些样式好看的锦缎，进去看看吧。”明雪兴奋得满面红光，上前欲要挽住我的手。
可能因为十六年的单调生活，反而使我在生活上无所欲求。我素不喜爱那些绣功繁琐、华丽的锦罗绸缎。唯一钟爱的只是苍青的素衣。
于是，我不露痕迹地避开她伸来的手，视而不见那眼中闪过的黯然，转身就把她推进了店铺：“明雪，你知我素来不喜这些物件。且这几月，你又伴我熟悉各方面事物，牺牲自己大半的时间。我已不是孩子，莫事事都顾着我，只管安心地买你欢喜的东西，我四处看看。”
“可是，姐姐……”她回头不舍地看了下店铺里陈列摆放整齐的诱人布料，眼里满是挣扎。
她始终还是把我当作那个刚出石屋，诸事不懂，情商未开的女孩。殊不知小小的乔府就是一处人间，她看不到的人性丑恶、人情冷暖早已让我心沧桑。
我淡然一笑，开口打消她心中顾虑：“放心，不会走远的，马上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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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小心地避开快要撞上的路人，往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
路经一处巷口，正欲前行，却不知被何物绊住了左脚，踉跄着往前摔。我赶忙稳住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看。
只见一瘦小的女孩穿着宽大粗糙的孝衣，头上系着宽约两寸的麻布带子。恍若无人地跪在巷口。
“你这是干嘛？”我站直了身子，冷冷地问。
等了一阵子，也不见她回话，我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要走。
“卖身葬父……”
幸是四周无人，细弱蚊蝇的喃语，终是钻入耳中。
卖身葬父？我轻蔑一笑，回过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女孩身上既无卖身的牌子，头上又不见草标（出售自己、奴隶或者东西，插根草表示出售叫做草标，是承袭符号记事的原始遗风。这种方式现在在民间也还有。），只是一味沉默地跪在人迹稀少的巷口。除了她那一身的孝衣，我可半点都看不出她有卖身的意愿。
“你这样子也能卖身，”我从腰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了她的腿上：“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这里有三十两银子，拿去葬了你老父……”
说罢，欲行。
“等等！”一黑影拦在了身前。
“你要做什么？”我问。
“请小姐告知姓氏、住处，等我葬了父亲，必当做奴做马以身相报。”她小小的脸抬了起来，眼里满是倔强。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性子果然如我所料的一样刚烈。我心中暗自赞许，口里却说：“哼，就你这样，能帮我做什么。我收了你，反而给自己多加一个负担。罢了，你还是去吧，这银子就当是我送你的。”
“不，小姐，奴婢虽识不了几个字，但知恩图报的理还是懂得的，您要是不收我为奴，不单是奴婢心绪不安，就连奴婢那九泉之下的父亲都会死不瞑目。”
“你威胁我？”我眯眼。
“奴婢不敢！”女孩见状，立即跪在了我身前，两手死死拽着我的裙尾：“奴婢对小姐的忠心日月可鉴，切无一丝亵渎之意。还请小姐收了奴婢吧，往后只要是小姐的吩咐，就是死，奴婢也心甘情愿。”
“你真愿为我做任何事，可不要后悔……”我满意地笑了，等的就是她这句承诺。这女孩性子刚烈，自尊心颇高，如方才直接买下她，她心定有不服。而我这招欲擒故纵，却能打击掉她过分多余的自尊，心甘情愿任我差遣。
她低下头：“不会的，小姐。”
我伸手抵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抬起她的头，眼中闪烁着诡谲：“告诉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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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到哪去了，让我一阵好找！”
明雪看见了我，着急地跑了过来，不满地撅着小嘴。
“就在这条街，我能去哪，明雪，姐姐给你陪不是，让你担心了。”我微笑着，顺手捋顺她凌乱的发丝。
她因为我这难得的亲密举动一时受惊若宠，一缕淡淡的嫣红悄悄地印上了她白皙的面颊。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爹爹担心。”我劝道。
难得她今天没有反对，一反往日的活泼，只是柔顺地偎在我身旁，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唤来仆人提上明雪买下的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物件，陪着明雪往回走。
行至一繁华的场地，只见街边上的一处，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明雪果然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不一会功夫本性便又露出。她兴奋地蹦跳着，拉着我的手，便往人群中挤去。
“明雪算了，人这么多，还是别看了……”不断地被人撞到身子，我的脸愈是暗沉。
明雪撒着娇，鸽子般晶莹无瑕的眼睛睁得大大：“不要嘛，好姐姐，就看一下。”她俏皮地伸出一只食指，细软的憨音听得旁人一阵酥麻。
“嗯……不过，速度快点。”我看看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勉强地说。
见我答应，她开心地欢呼一声，如同一只兔子灵巧地钻过人群。
被明雪拉着，终究还是到了前面。
定下神往前一看，原来是一女孩在前跪着。
那女孩抬起头，看着众人，泪眼汪汪：“小女子碧蕊自幼丧母，家境贫困潦倒，一岁便与父亲在外颠簸偷生。谁知祸不单行，前几日父亲忽发旧疾阖然逝世。然身无分文，无力安葬老父，唯有卖身为奴，望各位大爷小姐女发发慈悲，让父亲能安心瞑目。”
听的人很多，唏嘘叹息的人不少，就是无人出钱买她，甚至还有些泼皮无赖当众调笑：“小娘子，反正也无人买你，不如我出点气力，将你那老爹葬于荒野，你就从了我如何，哈哈哈……”
明雪哪听得如此猥亵之声，果然气愤得跳了出来：“谁说无人买她，今儿个，我偏就要她！”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银子，将热乎乎的银子一把塞进了碧蕊的手里。
“多谢小姐大恩，碧蕊终身难忘。”碧蕊伏在了地上，一时间哭得浑身颤抖。
旁人见有人买下了她，知好戏也看完了，便呼啦一下散了开去。
“快起来！”明雪扶起她，擦了擦她满脸的泪痕：“好了，别哭了，你既当我是小姐，我明雪今后自会罩着你，好吃好喝少不得，不会半点委屈了你。”
“小姐……”她感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紧紧搂住了明雪。
明雪本就是极心软之人，当下只得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拍着碧蕊的背。出门竟有了一番奇遇，让她心中欢喜不已。
殊不知，碧蕊在她怀里抬起了头，心绪复杂难辨的眼神与我的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我满意地点头，嘴角扬起的笑愈发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碧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