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花开》菩心

9、李代桃僵

　　一日清晨，侧卧在窗前小榻上，一手支头，细细地品读手中诗集。
　　笃笃……敲门声兀然响起，打破了晨日的宁静。
　　“进来。”淡淡开口，视线依旧没从书本上移开。
　　门开了，碧蕊捧着一叠衣走进。
　　“大小姐，小姐让奴婢给您送衣来了……”她低着头，盯着脚上绣花鞋上镶嵌着的小珠子，沉默了半天，这才开口。
　　“知道了，你放下吧。”
　　自从那日，明雪知我喜穿青衣，便每隔两三日，唤人送来各式青衣。同样的苍青，同样简洁素雅的样式，却由不同的上好衣料裁成。
　　碧蕊打开衣橱，将衣一一叠好分类。
　　“碧蕊……”我满足地看完最后一字，从榻上坐起，唤住正要离去的她。
　　她的身影一顿，面无表情地转回来。
　　“好孩子，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这边的奴仆都哪去了。”虽说父亲赐我的这个院落较为偏僻，却也不见得一人都看不着。
　　“老爷今日回府，他们都去门口迎接……”
　　父亲回来了？细细掐指一算，他北上做生意一月有余，今天也应回旬安了。
　　看来，我这乔家大小姐真是形同虚设。连父亲回府这样的大事，谁也没想来通知声。我冷冷一笑，遣退碧蕊。将发散散地绾了个髻，用一根苍青丝带系住。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父亲大人，看看这次你又能带给我几番惊喜。

　　～～～～～～～～～～～～～～～～～～～

　　还未走至正厅，便隐隐约约听见女子的啜泣声。走到厅口，便瞄见那三人立在庭中央。里面丝毫没点归来的喜庆，一层厚重的低气压死死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父亲高大的身影微微地蜷缩，双鬓染上点点斑白。他脸上已无往日的威严，神情沮丧。明雪正扑在她娘的怀中。母女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爹，这是怎么啦？妹妹和娘为何哭得如此心伤。”我疾步跨过门槛，佯装诧异。
　　父亲望向我，续而沉重地叹了口气。
　　“绾月，为父北上，中了别人招数，不仅血本无归，怕是连北方的那些产业也要保不住……”
　　“是谁？”我大吃一惊，何人有如此本事，竟能把长期称霸南方，老奸巨猾的父亲逼得这般狼狈不堪。
　　“还不是石炎瀮那毛头小子，若不是他背后耍阴招，我岂能落到如此境地！”父亲恨得咬牙切齿。
　　石炎瀮，就是那个短短十年便已垄断北方经济，天靖王朝第一首富的那名神秘男子？
　　“爹，您跟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这次为何会这样针对你？”
　　“他怎么没有目的！”父亲气得大吼，满面狰狞：“他拿着这些产业，威胁我把明雪许配给他，如若不从，他便要毁掉我乔家的经济命脉。”
　　听父亲这番话，我心暗自思量。石炎瀮他为何会这么做，难道真是看上了明雪的美貌？不……以他商人的本性，绝不可能只为了绝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动用如此庞大的关系，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目的……
　　“不！我绝不要嫁他。”明雪哭得更是厉害：“我已经许给了瓷哥哥，怎么能改嫁他人。”
　　“对，我的女儿决不嫁给他，世间人谁不知他冷酷绝情，吃人不吐骨头，我俏生生的女儿不能平白地被他毁了。”夫人也跟着闹腾起来。
　　“别吵了！”父亲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我能怎么办，不这样，我乔家世代的产业便会在我手中付之一炬。你们叫我如何是好！”
　　“爹稍安勿躁，你与我细细说下，他究竟是如何要求。”我安抚他。
　　“他还说什么，不就是叫乔府千金先与他定亲，一年后下嫁于他。”
　　我展眉一笑：“我道是什么要求，爹这事好办。”
　　“好办？”父亲诧然。
　　“他说的乔府千金下嫁于他，并未指明是明雪。”我略略扬眉，不动声色地挑出其中的漏洞。
　　父亲恍然大悟，击掌叫好：“是了，我乔家何止明雪一名千金，妙啊……”
　　人人只知乔府小姐只有一名，却忘却石屋还有一只囚禁了十六年的幽灵。这是石炎瀮最大的疏忽，也便成为他最大的错。
　　“不过，这样对你岂不是太不公平。”父亲捋须一叹。
　　哼！惺惺作态，我身上何时有过公平。要是公平，我就不会无辜地关至石屋十六年；要是公平，我就不会被恨折磨得彻夜难眠。所谓公平，也只是失败者对自己的□□哀呤。
　　“父亲，”我跪在了他跟前：“要不是妹妹怜悯，恐怕我已在石屋内尸骨无存。如能让妹妹得到幸福，这点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好！不愧是我乔家的女儿。”父亲哈哈大笑，高兴地扶起了我。
　　“姐姐，你不能这样，太委屈了。”明雪犹豫不决。
　　“傻姑娘，难道你真要嫁给石炎瀮？那你未婚夫可怎办。”我取出丝帕，细细拭干她眼角泪痕。
　　“姐姐……”明雪见我提起她心上人，羞红了脸。
　　“来人，休书一封至石炎瀮，说乔某人已决议将女儿下嫁。”父亲见明雪默许，便唤人进来。

　　太委屈？怎么会……我低头，长长的青丝遮掩了我眼中的诡谲。相反，这次举动会成为我手中最好的利器。我会用它弄得你们一败涂地。
　　一人在地狱实在太寂寞，不如拉你们一起下来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