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花开》菩心

6、月初云开

　　多年来不见天日的囚禁生涯，使我的脑中除了下意识的吃睡之外再也容纳不进任何事物。
　　妹妹？我锈迹斑斑的思绪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隐隐约约间，我仿佛看见一个小女孩兴奋地叫囔着：“妹妹，月儿有妹妹了……”
　　“姐姐，你的事我都知晓了，当时你还年幼，爹不应该这样对你。”明雪在门外擦干了眼泪，暗自下了决心。再过几日便是她十六岁的生辰了，再加上爹爹一向对她宠爱有加，全府的人们都视她为掌上明珠。到时候她冲爹爹撒下娇，说几句贴心话，再不济就多落几滴泪，哄得爹爹心甘情愿放姐姐出来。
　　“姐姐你放心，我定会将你从在鬼地方救出。”思及此，明雪破涕而笑，原以为自己是独生女，见别府小姐总是兄弟姐妹一群，自个却孑然一身有时心中难免孤寂。现在却多出个姐姐，教她怎不欢喜。
　　出去？不知为何我竟无端地害怕起来，十六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终年的潮湿，习惯了炎夏时的闷热以及寒冬的严寒，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寂，习惯了什么都不用想，只为了活着毫无尊严地啃食发馊的食物的日子。
　　我怕出去，怕出去以后会重新学会如何思考，怕会想起那些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情，怕……怕出去以后再也抑制不住潜藏在灵魂黑暗的最深处那时刻叫嚣着的恨……
　　我不想出去，虽然在这里我得永远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但我至少还能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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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外面好喧哗，屋外仿佛多了很多人。来回走着的急促的步伐，不安的骚动声，让我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开门，快开门！”明雪清脆的声音冲破了喧闹，突兀得响起。
　　“小姐稍安勿躁，等管家来了自会开的。”
　　“你给我让开！”明雪像是踩了谁一把，引得那人连连哀嚎，她也不理会急急冲到了门口：“姐姐，你别急，门马上就开了。”
　　听到她说开门，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件事。门要是开了，一定也像那时一样吧……
　　那时，也许是送饭的仆人走得太过匆忙，竟忘了关上那张小阀门，小小的洞口就这么的敞着。七彩的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美丽而斑驳的花纹，诱惑着我一点一点朝它爬去。
　　我就那样一直趴在那个小洞口傻傻地望着，褐色的泥土、苍青的杂草、乱石间偶尔冒出的野花。这些事物随处都可见到，可我却那么贪婪地看着，怕错了任何一道景致，我把这些都深深埋藏在了记忆的深处。
　　突然一只麻雀如同灰色的精灵活生生地撞入了我的视线，它在地上欢快地蹦着，时而用嘴梳理它吹乱的绒羽。
　　“小鸟……”我欢喜地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唤着它：“过来，小鸟。”
　　小麻雀仿佛感应到了我的乞求，停下，歪着脑袋瞅着我，那两只黑黝黝的眼珠清晰明亮，小小的瞳孔里清晰得映出了我焦灼的表情。
　　“不……不要走……”就当我的十指将要碰触到它时，小麻雀咻地张开翅膀，飞上了天空。
　　我留不住它，连它也不要我，不知为何，我就这样伏在地上傻傻得哭着，像被狼群遗弃的那只孤狼，绝望又伤心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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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早已忘却，却因此事突然忆起，想起即要重新看见的一切，我心莫名地狂跳起来——有点期待又多了丝胆怯。
　　咔嚓……锁好像被扭开，铁门顺着外面的力道，与地面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地打开了。
　　好刺眼，大片的阳光喷洒了进来，长期黑暗的屋内一下子变得明亮，晃眼。我不适地闭上了眼睛。在慌乱间被人拽了出去。
　　我惊恐地拢紧身上仅着的破棉被，抬着头，踉踉跄跄地被来人拽着走，突然，那人停住了。
　　咦？感觉到光线不再那么狠烈地刺痛着我的眼，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好蓝……我痴痴地看呆了。
　　——外面的天空真是蓝啊……

作者有话说

　　大大们，丢块砖也行啊！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