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花开》菩心

5、妹妹

　　天靖王朝乾元二十六年，帝王崩，誉王以摄政王之名辅佐幼太子朗登位，改年号为玄孝。

　　玄孝十三年

　　“嗯……”我呻呤了一声，睁开了眼，身子更是蜷缩一团卧在冰冷的地上。
　　四周都是黑暗，睁着眼就跟闭眼一样什么也看不见。我更加地紧了紧裹在身上的破烂棉被。
　　棉被里不知钻进什么东西在我的皮肤上乱窜。
　　我伸进棉被里迅速地将一只老鼠揪了出来，不顾它的挣扎，扔到了一角落里。
　　你有毛，就不要与我抢被子了，我只有被子了……
　　我小气地咕囔着，干脆将被子整个卷在了身上，一点缝隙也不留。
　　五、四、三、二、一……
　　快要到了，我死死地盯着某处，心里暗数。
　　啪……小阀门突然间打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进来。
　　我贪婪地注视着那道白光，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果然，要不了多久，便从外边扔进什么东西。啪的一声——小阀门又迅速地关上了。
　　我凭借黑暗里微弱的视觉，迅速地寻觅到了方位，身子一跃便扑了上去，随手抓起那两个已经发馊的窝窝头，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今天有两个真好，可以吃个饱。我开心极了，匆匆咽下嘴里的正要将手里的那个往口里送。
　　等等……要是像上次一样怎么办，我心有余悸地放下窝窝头，小心地将之收入怀中。之前有好几次都是——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人送吃的，每次都饿得快奄奄一息时这才送来。
　　我恐惧地摇着头，那滋味真不好受，不行！我要把这个当作储备粮，万一有天真被人忘记了，我还能拿着撑几日。
　　我手捂着胸口，发现窝窝头还在怀里安全地放着，便又安心地缩回了角落里。
　　今天仿佛不同于往日，铁门突然发出一阵阵索索的声音，我没有理会，依旧揣着窝窝头满足地笑。
　　“有人吗？”一个声音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响起。
　　窝窝头揣在怀里是不是能像母鸡一样抱出好多个，我异想天开。
　　“应该有人啊，我明明看见每天都有人往这送吃的……”那声音暗自嘀咕着：“有人吗，快回话啊！”
　　声音突然间大了，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比一阵还要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好吵……今天怎么这么多杂声……我不耐烦地皱紧眉头，翻了下身，面对墙角继续做着窝窝头一个变两个、两个变三个的美梦。
　　怎知那声音像是唤上了瘾，一直在门外锲而不舍地囔着。
　　好吵，好吵……我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耳，可依旧阻止不了那声音如同魔音般地钻入脑子里。
　　“别吵了！”一个无比干涩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门外的吵闹也奇迹般地静下来。
　　我吓了大跳，这才发现那个难听的声音原是从自己口里发出的。
　　“原来真有人啦！”那声音突然甜美地笑了，清脆的音儿透过那扇铁门荡漾在这小小的石屋里。
　　没多久，我便后悔自己为何要开口，那声音愈加地闹腾了。
　　我蜷缩着身子，不管那人说些什么，也只是一味“呜呜”地应着。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还会过来的！”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突然停了。
　　终于安静了，我吁了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

　　～～～～～～～～～～～～～～～～～～～

　　很后悔，真的特后悔。
　　我扁着嘴，身子使劲地往角落钻，门那边的声音依旧滔滔不绝地念着，一点也没停歇的意思。
　　早知道会这样，那天无论如何打死我也不开口。自那天以后，那声音都会在这时准时响起，无论刮风下雨，都风雨无阻地来此报到。
　　我再也不出声了，而那声音仍旧自娱自乐地述说着。
　　有时，她会笑着说园里的花开得有多艳，香飘万里，引得蜂儿蝶儿争相起舞；有时，她会带着撒娇的语调说，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到现在还痛着……
　　她会说很多很多事，每一天都不相同。
　　吵死了，天天都这样吵，我不满地嘀咕，心中却悄悄蔓过一丝甜意——甜得很像小时娘给的那颗桂花糖……

　　～～～～～～～～～～～～～～～～～～～

　　习惯原也是种很可怕的蛊毒。
　　今天声音也没有响起——原以为可以从此解脱，哪知反而更加怅然失措……
　　三天没来了，我该开心的，却在心里划过一点痛楚——本已经习惯了积年累月的黑暗与孤寂，可现在却觉得屋内寂静得让人害怕。
　　“不来也好……”我低垂着眼睑，未觉言语间的失落。
　　我闭上了眼，任思绪慢慢沉淀进无尽的黑暗。
　　“哒哒哒……”脚步声在屋外急促地响起——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我知道……”她用力地拍打着铁门，话音刚刚响起，却突然间凄厉地哭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月姐姐，我是你的妹妹明雪……”

作者有话说

　　是用第一人称好，还是第三人称——菩心反复掂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