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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都是阴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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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府极北一角的荒无人烟在繁华的府邸里显得分外的格格不入,只一座小石屋孤零零地立在此地。
北之石屋历来是主子们惩罚不听话的仆人的地方,其屋由极其坚硬的花岗岩石砌成,四周无窗,一张沉重的铁门便隔绝了里外的世界——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冰冷绝望……
这是座囚笼,囚着的人看不见阳光。这里有的只是永远的黑暗、永远的潮湿。
几天了?乔夫人的心多了一丝不安。
这事闹得这么大,按理说这几日整个旬安城都应闹得沸沸扬扬,按理说应该也传到……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呆呆地凝视着屋角落那盏苟延残喘燃烧着的油灯,心更是彷徨。
难道说她们母女俩就一辈子囚在这啦?
乔夫人轻轻地抚着怀中熟睡了的女儿,暗忖。
不!不可以,她可以在这里孤老终生,她的女儿不可以,她还小,她才只有三岁,她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不!她一定要想尽办法从这鬼地方出去!
思及此,她从内裙里撕下一块布,咬破右手食指,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了起来。
刚写好,铁门底部的小阀门突然升了起来,刺眼的光线一下从外面射了进。一只瘦骨嶙峋、沟壑纵横的手递进一只盛有剩饭的碗。
“等,等一下!”乔夫人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先不要走,求你,求你把这个带到江南的慕容家,大恩大德,芝衣感激不尽……”慌忙间,她将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拽了下来连同那张血书一同塞进了那手里。
哪知,那手的主人竟无端地惊恐起来,使着劲,吓得大声地叫她放手,却只从口里发出咿呀的断音。
乔夫人愣了,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手,任由那只手慌张地扔开手里的那些东西,疾速地缩了回去,哐当一声,阀门又落了回去。
哑巴……是府里那个又聋又哑的老仆?
她突然心灰意冷起来——老天竟然这样地玩弄她,一点生的希望也不愿施舍与她。
她嘤嘤地哭了起来,惊醒了熟睡的女儿。
府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就是那个老仆,难道偏就是她的命不好什么事也不顺畅,老仆如此,那些灾祸也如此……
突然间,她抬起了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煞白了脸。
原来如此……想通了一切的她不禁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有太多的凄厉,太多的嘲讽——嘲讽着自己可笑的天真。
乔夫人笑了一阵,便转身柔和地对着女儿说:“月儿过来,娘亲为你梳头。”
她松开女儿杂乱的发辫,用手细细地理着柔软的发丝。
“以前娘亲不是告诉过你一些故事,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人做坏事最终会遭到报应……”手中没有工具,她便从头上取下一枝金钗,用尾端将女儿的发细致地捋成一股。
“娘亲之前说的都错了,月儿你要把娘亲之前说的全部忘掉,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理。”她松了手,把女儿的身子转过来,满意的看着女儿头上的发髻。
“月儿你要记住,这个世间充满了丑恶,信赖人就会遭背叛,爱人就会被利用,你要想苟活在世间,就不要信任何人,就连你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信……”
月儿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她娘的样子,一半的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昏暗的灯光打照出她脸的半边轮廓——虽眉眼间尽是温柔,但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无比狰狞。
她的眼紧紧地盯着月儿的眼,眸子濯濯发亮,眼中闪烁过一丝莫名的兴奋,嘴角边虽掠起一丝微笑,却笑得月儿不由害怕发抖起来。
“月儿你要记住,除了你自己,谁都不重要;为了你自己,就算要牺牲掉别人也在所不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正义,你若想在世上安然地活着,你就得比别人更狠、更绝、更毒。你要记住娘亲的话,牢牢地记在你心里,不要违背一字一言,否则……”
乔夫人眼中竟闪过一丝疯狂,话语间将手中的金钗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红的液体从伤口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口的锦布,血顺着金钗一滴滴地滴溅在地上,生成朵朵诡异的红花。她却恍若未觉,径直地走向吓呆了的月儿,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注视着自己。
“千万不要忘了娘亲的话,否则我今天这般的结局便是你以后的下场……”她拔下了胸口的金钗,被堵塞的液体全都喷溅在月儿的身上、脸上。她笑着将那被血浸透的金钗别在了女儿的发髻中。
“记住这便是你的下场。”她绝然地闭上了眼,身子再无生息瘫软在地上。
油灯咻地一下灭了,暗黑扑息而至,吞噬掉屋内的一切,也吞噬掉那呆坐着不动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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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以后,整个北之角落散发出一股臭不可闻的气味,经过之人全都掩鼻欲吐。府内人人无不诉苦。
管家不得已,顺着气味寻到了北之石屋前,疑惑间命人打开了铁门,愕然发现乔夫人早已死去,尸体已经严重的腐烂,发出一阵阵恶臭。
乔家小姐不哭、不笑,见人唤也无一丝反应,竟似傻了般地呆坐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
管家无奈,只得命人搬出尸体,粗粗打扫了下,便又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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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半后,赵姨娘顺利产下一女,其女生下便笑,其肤恍若白雪,容颜娇俏可爱。乔老爷大喜,命其名为明雪——其后赵姨娘升为正室。
全府大肆庆祝,绚烂的烟花闪耀在夜的半空,照亮了人们喜庆的笑脸,照亮了那渐被人遗忘的小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