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之巧心慧意》无机盐有机物

10、薄昭之死

　　合欢殿
　　玲珑面带喜色，见大皇子在熟睡，便小声轻语：“娘娘，奴婢打探了宣室殿那边的消息。昨晚太皇太后请皇上过去用膳。皇上带了好几大盒珍宝过去，有意堵长信殿的嘴。看整个长信殿的低沉样子，皇上不打算放过薄昭呢。”
　　栗妙人会心一笑，看着襁褓中脸色红润的孩儿，充满希望。“本宫就说大皇子是个有大造化的，才刚出生。皇后的靠山就倒了。皇后那有没有什么反应？”
　　玲珑疑惑描述：“说来也奇怪，出了这么大档子的事。椒房殿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后没去宣室殿，也没请皇上。就连送送点心都没有。”
　　“就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栗姬颇感无趣地撇撇嘴，“薄氏是日薄西山了。就算出了太皇太后和皇后又怎么样？结果连一个侯位都保不住。”
　　栗姬把大皇子抱给乳娘，转身入内室吩咐玲珑，嘴角含笑：“本宫啊，得给皇后再添把火。你出去传些话，最好短时间内搞得满宫风雨。既然她这个皇后在后宫颇得人心，就说，皇后在薄府过得一点都不好，总受委屈，所以皇后对薄昭见死不救。编得有细节点、真实点，总之啊，突出薄巧慧可怜，薄昭活该如此。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玲珑听言，愈发疑惑：“娘娘，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这你就不懂了。一来抹黑薄昭，民间本就见风是雨，这样薄昭就死得万劫不复了。二来，太皇太后说不定都怀疑是不是薄巧慧传播的流言，是不是她想和母族撇清关系。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要怎么稳如泰山，怎么做她的贤后。”
　　玲珑不住赞叹：“娘娘，着实是高阿！”
　　“小蹄子，还不快去办。”栗姬笑嗔道。

　　椒房殿
　　灵儿急冲冲地踏进内室，对正在翻阅古籍的巧慧讲述了外面的留言。
　　“竟有这样的混话！”巧慧卷起了竹简，意识到此事不简单：“看来有人不想让本宫过安生日子。”
　　徐宫长问道：“能不能找出最早开始传的人？”
　　灵儿焦急地抓手指：“怕是不能。半日工夫，满宫都是风言风语。而且还有的人说就是我们椒房殿传出去的。”
　　“那更不能任由这股歪风刮下去。徐宫长，抓几个传得狠的，关进暴室好好审。”巧慧深锁长眉，细细思量，“最好找找栗姬那边人。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程姬刚进宫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其他人也犯不着跟薄氏对着干。”
　　徐宫长领命，也匆匆离开。
　　巧慧掩面沉思许久，缓缓开口：“本来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只是这流言明面上看似对本宫有利。本宫害怕姑奶奶和薄家疑心本宫自导自演，伤了和气。”
　　巧慧的手指在竹简上敲了几下：“如果本宫去求情，与皇上之间的情谊又变了模样；如果不求情，和薄家关系也会受损。这是两难。”
　　“那娘娘要怎么办？”
　　“既然有人不想我们的事情简单化，我们也不能弱化他这件事的产生与存在。”巧慧心中忽然有了破局的方法，“灵儿为本宫换上在薄府时的家常的素色衣裳。头上的金钗也不要戴，拿把木钗。把本宫的凤冠凤袍、金印金册都拿出来。带上它们，本宫要去宣室殿请罪。”

　　宣室殿
　　巧慧不等宫人行礼，直接跪在殿门前，狠狠地叩首，边叩首边大喊：“皇上，罪妇薄巧慧特来请罪！——罪妇薄巧慧特来请罪！——”舍人们一看，这不得了，飞快进殿通传。
　　不一会儿，一个舍人扶起了巧慧：“皇后娘娘这是何苦呢？皇上请您快进去。”虽说只一会儿，可巧慧是下了真力气去磕的头，额前已经有血印子了。
　　巧慧刚踏入殿没两步，又跪地叩首，边落泪边喊：“罪妇薄巧慧特来请罪。”
　　“皇后这是为何？快快起来。”刘启见巧慧执拗，连忙起身赶到巧慧面前，要扶起来巧慧。
　　巧慧摇摇头，固执地跪在地上，前额有血渗出来，声泪俱下：“皇上，罪妇罪孽深重，深负皇恩。第一宗罪是臣妾御下无能，半日内宫中关于薄府虐待臣妾的流言四起。此事臣妾既无从下手，又难以遏制。这流言既有损圣听，也有愧于薄府多年对臣妾视如己出的关怀。罪妇当称不忠不孝。”
　　“罪妇第二宗罪，是不能约束好亲眷，有愧于皇上臣民。轵侯犯下如此滔天大祸，罪妇不敢有所奢望。也不敢忝居后位。特来奉还凤印册宝，望皇上让能者居之。”巧慧的身子伏得低低，额头上的血滴在地上。跪在地上的灵儿喜儿也呈上御宝凤物。
　　刘启倒是爽快地一一接过，直直递在巧慧面前：“说什么傻话呢？你不做皇后，谁做皇后？母后当年为朕挑了多少良家子都不满意，而唯独喜欢你。凤冠凤袍，朕都不要；金印金册，你也都收好。快接着，朕手都拿酸了。这东西有多沉，你自己最清楚。”巧慧闻言，只好接手。
　　“后宫多是这些长舌妇。这错本不在你，朕和太后也都不会怪你。”刘启温言安慰道，转头吩咐舍人，“下令，谁再说这样的话，掌嘴五十。”
　　刘启有些为难地开口：“薄昭的事，朕的确也是——”
　　巧慧急着抢白：“阿爷的事，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臣妾虽是一介妇人，也明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皇上不必为阿爷开特例。”
　　“你明大义，朕自然欣慰。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大汉的皇后可不能再跪着了。”刘启稳稳地将巧慧扶到东席上，“传太医。”
　　刘启正脸，认真地说：“朕知道，这次苦了你了。这错既然是薄昭一人的错，朕便不会苛待他的家人。皇后没有兄弟在世。待民间风波过后，朕把薄昭的长子薄良过继给你的父亲，封他为侯。”
　　巧慧即刻伏地行大礼，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臣妾不敢。这是母族犯下的大过。让皇上为此劳忧甚久，臣妾已是万分自责，断断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皇上随即抱在怀里，心疼地握着巧慧的手：“皇后不必如此。如今怎么动不动就跪的。你识大体，朕向来知晓。皇后家人封侯，素有成例，本就应当。朕自有打算，皇后不必推辞。”
　　“陛下万安！皇后娘娘千秋！”太医急赶慢赶地到了。许是舍人催得急，请安后还在缓气。
　　“还不快过来，给皇后看看。”
　　太医搭脉颇费了些时候，最后眼开眉展：“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臣诊了多次，是喜脉。是大喜呀！皇后娘娘有孕一月有余。”
　　“是大喜！是大喜！赏！”刘启喜上眉梢，转头柔声埋怨巧慧，“你今日还嗑了这么多头，小心伤及孩儿。”
　　巧慧本是喜不自胜，被这么一讲，也是后怕：“阿，太医，那这对胎儿有影响吗？”
　　太医笑着回答：“娘娘，近日心思有些郁结，但脉象还算平和。稍稍服几副补药便好。”
　　巧慧索性也问到底：“那太医，这额头的伤可会留疤？”
　　刘启笑着打趣说：“现下总算想起来了，早前嗑那么起劲。舍人拦你都拦不住。”
　　“那是臣妾未敢想，臣妾还能再侍奉皇上。”巧慧被说得颇为害羞。
　　“娘娘放心，仔细地好好清理伤处，再热敷上草药。瘀血淤青，半月便可尽消。”

　　椒房殿
　　巧慧在宣室殿用了晚膳后，被皇上亲自送到椒房殿。皇上盯着巧慧喝完安胎药，上完修容膏，看着巧慧卧床休息，又陪了一会儿，才离开的。

　　“娘娘，太皇太后来了。”太皇太后自新皇登基来第一次来椒房殿，而且来得迟，完全出乎意料。
　　“太皇太后千——”巧慧刚想下床行礼，手就被太皇太后握住。
　　“你快躺下。你现在有了身孕，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头等大事。不必管哀家这个老婆子。”
　　太皇太后坐在床沿：“你们先退下吧。哀家有话想单独和皇后说。”
　　“诺。”宫人们鱼贯而出。

　　巧慧正想开口询问：“姑奶奶——”
　　不料，被太皇太后打断：“巧慧，姑奶奶觉得你自己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巧慧不敢。”巧慧低眉垂首，样子温顺得紧。
　　“姑奶奶不傻，知道那流言不是你散播。”太皇太后沉声询问，越到后面有些激动，“姑奶奶今天想问个真心话，你今日去宣室殿，是不是根本不打算救薄昭。只是想就事论事，用你的请罪，引导皇上把两件事分开算账。也让皇上更顺理成章地清算薄昭。甚至你认为薄昭必须死，是吗？”
　　“是。阿爷犯下大罪，按律本就当斩。”巧慧看着太皇太后目光如炬，缓了一会儿后，真诚回答，“阿爷一家照顾巧慧八年。若没有阿爷当初相救，绝对没有巧慧今日。巧慧也想阿爷长命百岁。但那钟毓深受申屠嘉的赏识，又与卫绾交好。不给他交代。此事又妇孺皆知。哪怕我们救得了阿爷，薄氏在朝堂也只会如履薄冰。”
　　巧慧看太皇太后神色松动，接着用一种平和不失强硬的语气陈情：“皇上需要阿爷的死，立威于王侯将相；甚至薄氏也需要阿爷的死，取信于天下万民。父皇当初难道是因为有强大的母族得以继位的吗？父皇不是，皇上不是，将来的新皇也可以不是。”
　　“姑奶奶，您说过，巧慧要做真正皇上的人，做皇上身边最特殊的存在。巧慧，不敢忘言。皇上说了，待孩子百天，封薄良哥哥为侯。”
　　“好。好。”太皇太后注视着巧慧的眼睛，有些落寞地说，“皇后，你做的没错。好生养着。”
　　太皇太后走后，巧慧后知后觉地发现出一身冷汗。

　　次日
　　徐宫长仔细服侍巧慧起身，小心慢语：“娘娘，轵侯昨夜自尽了。遣家仆给钟夫人送去了百两黄金，以此谢罪。”
　　巧慧愕然，两行清泪淌下。
　　“奴婢打探过，太皇太后有连夜给薄府递了信。怕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巧慧摇摇头，微不可察地自言自语：“是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