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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粽子 ...

  •   顾泽被济寰说的云山雾罩,看着一旁的白霁却笑得弯了眉眼,难得见他这么高兴。

      “师叔,其实我此次前来还正好有一事不明,您在云平数十载了,有一样东西我不知您认不认得。”

      济寰:“何物,拿来瞧一瞧。”

      顾泽从袖子里掏出描绘好的花纹图样递给济寰,济寰接过,微微蹙眉,不由得喃喃说道:“情人蛊?”

      这个略带些神秘诡谲气息的名字从济寰嘴里冒出来,顾泽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生则同生,痛亦同痛?”白霁在一旁忽然接了这么一句没边没沿的话。

      顾泽:“那是什么?”

      “情人蛊是一种很古老的苗人秘术,养着一种蛊虫,这种蛊虫叫情人蛊,出生到死都是一对一对的。这蛊虫分雌雄,中了这雌蛊的人会疯狂爱上,拥有另一只雄蛊的人。雌蛊会对雄蛊无法舍弃,痛他所痛,苦他所苦。总的来说,是一种苗人女子用来拴住情郎的诡异秘法。具体如何操作已经无人知晓了,但是中蛊的人,胸口都会留下这样一块花纹。我也是曾经在古籍上见到过,以为早就失传了。”济寰解释道。

      顾泽盯着这块图案沉吟:“怎么会……那他们是怎么中的蛊,怎么会被鬼怪吸食了精气而亡。”

      白霁:“这鬼怪出自骨村,我想这情人蛊,这吸人精气的鬼怪,都和那个死绝了的村子有着联系。”

      听到骨村的名头,济寰哦了一声:“你们在查骨村的事情啊?”

      顾泽一喜:“师叔您知道那个村子?”

      “我曾去过那个寨子,当时那里的人还没有死光,我被请着去看看是不是骨村的风水不正导致人丁凋零。”济寰缓缓说道。

      “然后呢?”

      “他是养蛊虫的地方,有毒气,我待了一日身子便受不住了,也没有查探的太仔细。只是那个地方我看过,风水确实不正,逆了山势。但是只是容易攒养邪物,需得怨气极大的东西才能成气候,而且近来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光凭一个山势不正攒养出的鬼怪妖邪,不会死这么多人。”

      事情所有的根源都源自那个神秘的骨村,顾泽点了点头开始思考起来。

      “泽泽啊,骨村的鬼怪感觉不是特别好对付,你还是要小心为上。”济寰说道。

      顾泽脸上一红,万没想到济寰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叫自己的小名:“师叔,不用担心,现在寻常妖魔鬼怪我都不放在眼里。”

      济寰又看向白霁:“小侄性情乖张顽劣,很多时候,还请上仙协助一二,不胜感激。”

      白霁:“济寰真人放心,顾泽很乖的。”

      顾泽:“???”上仙?怎么连师叔都信这个神棍的话?很乖的?我是什么?狗吗?

      白霁顺手摸了摸顾泽的头发,被顾泽一把拍开。

      “泽泽,要听上仙的话,不可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济寰道。

      “师叔,你别胳膊肘往外拐啊。是我带他出来的,该是他听我的话才对。”

      济寰难得的笑了,虽然还是轻轻浅浅的笑,脸上的病容也消散了些:“你师父这些年还是很挂念你的,每次来瞧我都会打听打听你在京华过得怎样。”

      顾泽一到他面前就变成别扭的小孩子,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他若真想我,怎么不来找我?”

      “你是他唯一的弟子,自然还是放不下你的。”济寰有些累了,寻了块青石坐了下去。

      青衫单薄,身形清瘦,坐在那里好似风一吹就飘走了似的。

      济寰坐在石头上舒了口气:“还有啊,他还说,让你放下,不要太执着于俗世凡尘,终究不是属于你的。”

      顾泽面上一僵,皱起了眉:“师叔,下次再见到他,让他少说风凉话,小心闪了舌头。”

      “我可管不了他的舌头,你自己见了面再说吧。”

      “老不死的东西,师叔你还是离他远些吧。”顾泽啐了一口,气急败坏。

      “你这次来云平只为了清剿妖邪吗?”济寰看着顾泽,神色平淡,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但是他一贯神色平淡,可能即使知道也会是这个表情。

      顾泽思忖片刻道:“我还要除藩,这次来就要第一个拿他段黎开刀……”顾泽突然闭嘴,眼刀一扫,袖中一页黄纸飞出去,电光火石间贴到了远处躲在大树后面的少年头上。

      济寰看到少年的脸眼中一惊,不由得快步走过去:“小衍?你怎么在这?”

      顾泽一把拦住要揭下黄纸的济寰,手已经握上腰上刀柄,审慎的看向济寰:“师叔?他是谁?”

      “他还是个孩子,离着这么远应该没有听到什么的。”济寰不由得用身子挡住这个叫小衍的少年。

      顾泽歪着头看向小衍,他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恐,如果不是被符纸定住,可能此时已经要哭出来了。

      “不如一刀杀了干净。”顾泽拔出长刀,却被白霁按住,顾泽眼光锋利的看向他。

      “顾泽,不可滥杀无辜。”济寰难得脸上不只是风轻云淡,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顾泽说要杀了这个男孩是真心实意的。

      顾泽褪下手上的佛珠,开始捻起来,抬眸看向济寰:“这个孩子叫什么?”

      济寰微微一滞显然是不想说出来,一旁的白霁出言缓解这个僵局:“真人,还是说出来吧,阿望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顾泽侧眸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他真的是滥杀无辜的人。

      “……他……他叫段衍,是段黎家的老五。”

      顾泽挑了挑眉,伸手推开济寰,济寰还要上前阻止,一旁的白霁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顾泽拿下少年头顶的黄纸,少年瞬间腿软的惊坐在地上,依着树身上像是没了骨头似的。

      “你……你要拿我爹做什么?”少年江湖经验浅,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情况表现出自己听到了这段对话很可能把命都送了。

      济寰在一旁想要开口阻拦,却也无能为力。

      顾泽蹲下,平视着少年,目光冰冷,盯的少年浑身发抖。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多一个字,砍掉一根手指头,知道吗?”顾泽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像从地狱里传上来的。

      “我不!你要杀我爹!我不答你的话!”少年惊恐的喊着,半爬半跑的要逃离眼前这个恶魔。

      顾泽手中长刀出鞘,横在少年面前,刀上的寒意几乎是贴着少年的鼻尖。

      济寰叫道:“顾白望,不可。”

      顾泽看了一眼济寰,冷冷道:“师叔,你可知道,留着他这条命,你师侄我的这条命可能就要没有了。”

      “不管你对云平王府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但是这个孩子,你不能动。”

      顾泽轻笑,看了看在自己刀下瑟瑟发抖的男孩:“师叔都说这种话了,我自然不会忤逆。我不杀他,但我也不能放他。”

      “你杀了我吧!我爹好意招待你,谁知你们是群豺狼,都是朝廷的鹰犬,走狗。”

      这句话说得顾泽皱了眉,一脚把靴子塞进少年的嘴里,少年声音模糊的开始叫喊。

      济寰还要张嘴制止。

      顾泽先开了腔:“我留他一命,但也要让他吃点苦头,这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便胡吣的本事也不知是和谁学得,你爹没教好,便我来教。”

      段衍想躲开顾泽的靴子,却怎么也躲不开,顾泽看他这副模样冷笑了一声,抽回了靴子。

      段衍本想继续怒骂,看着顾泽凶恶的嘴脸,最后一张嘴吐了半天泥土,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顾泽看他的样子,倒确实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便带着笑意蹲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少年:“擦擦脸,我好久没看人哭了,你接着哭会,累了就跟我回家。”

      段衍拿着手绢羞愤交加,用手绢抹了一把鼻涕和嘴上的土,猛地扔向顾泽的脸。顾泽一把接住手绢,扔在地上,笑道:“很烈性,师叔,我就把人带走了,还要多谢你给我们答疑解惑,下回来找你,估计便是这云平王府倾塌的那一日了。”

      段衍求救似的看向济寰,济寰闭上了眼睛不忍道:“他才十八岁,还小,不懂事,你别……”顾泽伸手打断了济寰的话,一把拽起了段衍,转身便走,冷冷的撂下一句:“师叔,我今年也十八岁。”

      济寰站在风里,看着顾泽的背影远去。

      顾泽把抓回来的这个小东西捆好了扔到了自己住所的床上,白霁皱着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把他扔这里了?”

      顾泽摊了摊手:“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那你住哪?”

      “我住床上啊,他睡地板。”

      段衍一路都在挣扎哭闹,顾泽听着烦了把他嘴巴堵上了,现在听到睡地板,在床上扭动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顾泽倚着床框抱臂笑道:“嘘,别叫了,隔壁还以为我在杀猪呢。放心,我一定好酒好肉的养着你,等我把你家满门抄斩,你也能活的好好的。”

      段衍眼眶瞪大似是要滴出血来。

      白霁在一旁道:“你别吓唬人家。”

      顾泽冷笑:“我是来查段黎谋反的,谋逆这种大罪,我可不是吓唬他,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都是轻的了。”

      段衍的扭动稍缓,眼神中皆是疑惑。

      顾泽好心的替他揪出口里的布:“有什么想问的?”

      “我们……我们家不可能谋反的!”少年还是不相信顾泽的话。

      “不可能谋反?你一个段黎的小儿子,张口闭口都是朝廷鹰犬这种话,是什么忠义之家会说的吗?”顾泽继续冷笑。

      “我……我说的没错,你定是想构陷我们云平王府!”少年说话也有些心虚。

      “你放心,我不是你爹,构陷罪名这种脏事我顾泽还不愿意做。”

      “我爹才没有!”少年继续反驳。

      顾泽看着少年维护自己父亲在心中高大形象的样子忽然心中一动,竟也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两声拽着一旁看了一整天戏的白霁出了门。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段黎做过什么?”白霁问道。

      “以后会写在抄查王府的圣旨上,我何必浪费这些口舌。”顾泽状似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两个人坐在驿站的某个石阶上,顾泽摆弄着手,看着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白霁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泽立马躲开吼道:“你干嘛?!”

      白霁笑道:“我看你这个样子特别可怜。”

      “我?我哪里可怜?你今天也算见识了活阎王的本事,怎么还说我可怜?”顾泽怒极反笑。

      “像只小狗,呲着牙狂吼,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已经被雨水浇的浑身湿透。”

      顾泽一愣,看向白霁,冷冷道:“你别以为了解我。”

      “今日听你一提才想起,你竟也只有十八岁,本也应该过着和里面那个小粽子一样的日子。”

      顾泽冷笑:“跟他一样?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爹是安远侯,我姑姑是当朝贵妃,我爷爷替太祖爷平定过天下,我们顾家就没出过那小子那样的废物。”

      “那你为何如今身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顾泽睫毛微颤,垂了眉眼,他的确有些羡慕那个傻小子,师叔护着他,段黎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也把他保护的这么好,一副天真烂漫的傻样,真是让人恶心啊……

      顾泽忽然抬头,看向白霁笑道:“我身边不还有你这个神棍意图不明的跟着吗,看来我还是有点剩余价值的。”

      夕阳斜撒在顾泽身上,睫毛下的阴影映在瞳孔里,白霁第一次发现顾泽的瞳仁是很淡的琥珀色,酒窝深陷,露出几个白牙,阳光下几乎都可以看到脸上细细的绒毛。白霁发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变慢了,风吹向顾泽脸边的碎发,有一点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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