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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济寰真人 ...

  •   黑风阵阵,白日无日。天色阴郁浓重,黑云如同只在人头顶伸手便能触碰到。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上空无一人。

      这片地方就是不用神识探测也能看出来邪气冲天,仿佛周围的人看上去都蒙着一团黑雾。这里就是邪祟出没的地方,顾泽带兵前来还有云平王府上曾经去过的修士。

      一旁的修士开始给顾泽解释起这片地方为何如此阴森:“这一片地方原本是蛊虫乡,是我们苗人养蛊虫的地方。周围住着的百姓都以养蛊虫为生,一年前这里也算得上是热闹繁华。只是约莫一年前起,周围的村镇忽然有男人横死,就是被吸干了样子,眼睛也都被挖了出去。大概每个月初一十五便会死上两个人,没人见过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奉命前来调查,这么久也没有什么眉目,每个月还是会有人死去。四个月前,开始每个月死去四个男人。周围的百姓都开始四散奔逃,我们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甚至上个月我们手上的一名修士也同样死相可怖的暴毙了。这里的黑气一日比一日重,人也越来越少,剩下的人都不过是些老弱妇孺,男丁是越来越少了。所以我们只好向朝廷请了援兵。”

      顾泽点了点头,看向四周的黑雾,一旁的白霁忽然道:“死的这些人如今在哪里?”

      修士答道:“都在各自村子的义庄里,我们不敢下葬。这个村子算是比较外围的,只死过两个人,更往里面的死的人更多。”

      顾泽猛然看向他:“里面?还有哪里是里面?”

      “……就就是,里面。我们后来逐渐发现,死人的村镇像一个圆形一般,从中间向外,越在圈子外的人死的就越少。”

      “那最里面是什么?”

      这修士有些支支吾吾,顾泽见了就来气,吼道:“说话!”

      白霁在一旁道:“放心,不会让你进去的。”

      修士心虚的看了一眼顾泽才慌慌道:“最中心的是骨村,原本是个苗人寨子,养着不少蛊虫。三年前,整个寨子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后来这边出了这种事情,我们猜测可能是当年杀了整个寨子的邪祟,开始向外面杀人了。我们带人进去看过,两队人马,都没了音信。我……我不是不敢进去,只是这骨村实在太诡异了,我们修为低微,根本没办法活着出来的。”

      顾泽冷笑:“修为低微就别吃着这份俸禄,早些回家种地好了。”

      修士低着头不敢说话。

      每到初一十五便会有人死亡的消息传来,而且无一例外死者皆是男子。这是这个月十三,按照惯例还有两日就会又有两人被邪祟杀死。顾泽总觉得这时间诡异的紧,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看着顾泽沉思的样子,修士还是忍不住劝道:“将军还是小心为上,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邪祟,是妖还是鬼,贸然闯入实在危险啊。”

      白霁道:“是鬼,妖邪食人心肝,鬼怪才吸人精气。”

      “先去义庄。”顾泽手上开始捻起佛珠,白霁见到,微微惊讶侧目却没有说话。

      义庄在村落的尽头处,四周没有一个人,仿佛从这个小房子向外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杂草丛生,荒芜衰败。

      高高的门槛里面只停着两幅开着盖的棺材,说是暴毙,乡下人也不敢下葬,虽然还未入夏,却就这么在小破屋子里扔着。

      顾泽跨进门槛,一进门便传来一股恶臭,走进只见尸首上盖着一块白布,顾泽伸手便要掀起。

      白霁抓住他的手腕:“别直接用手,煞气太重会冲到你。”顾泽不耐烦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驱邪符,在棺材上燃了,灰烬星星点点落下,触碰到白布上冒起缕缕黑烟。

      顾泽不由得微微咋舌,这要是没听白霁的话好歹也要吃点亏。

      直到黑烟燃尽,顾泽才掀开白布。站在一旁的修士往这棺材里看了一眼便跑到门口开始吐了起来,烧纸的气味和尸臭混合,加上强大的视觉冲击,顾泽也不怪这个修士。周围一些天临卫士兵看了一眼也纷纷开始干呕。

      这人脸已经腐烂发臭,蛆虫在人的眼眶里爬来爬去,半张脸烂的不成样子,露着牙和白骨,血肉黏连,干檗的面皮发皱的蜷曲在人脸上,实在不是让人喜悦的模样。

      顾泽忍不住微微皱眉,手上握着的佛珠更加紧了些。

      一旁的白霁倒是十分坦然,抽出一方手帕,捂住口鼻,揭开整个白布,一具令人作呕的躯体全部显露出来。

      走到另一副棺材前,掀开白布,顾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没想到这一副竟然没有那么腐烂,只是像之前汇报的,精气被吸干的无眼干尸。顾泽冲着门口的修士招了招手,修士吐到一半只得又捂着口鼻回来。

      “这两人分别何时死的?”

      修士面色惨白,不敢看向棺材:“是……一个是五个月前,一个是两个月前。”

      顾泽手中佛珠转了转,又看了一眼白霁。

      白霁道:“不对,以第一具腐烂的程度,也应该只有寻常死去两个月的样子,这个更像是新死的尸体。”

      修士这才看了一眼棺材里,确实有些惊讶,不由得道:“不可能啊,这个人死的时候我们还来调查了,我亲眼看着他被送进来的,确实是两个月以前。”

      顾泽微微皱眉,盯着尸体沉思片刻,忽然伸手去拉尸体衣服微开的领口。白霁吓了一跳,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顾泽伸手制止他,手上动作继续,拉开衣领,露出尸体已经皮包骨头的胸口。只见一只见一个繁复古怪的花纹出现在男人心脏的正上方,花纹如同生墨绘制,色泽十分浓重,透着一股子妖异的感觉。

      修士见到恍悟似的哦了一声,顾泽看向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像是蛊,我听闻有一种蛊被中的人身上会有纹身似的图案。”

      “你知道这是哪种蛊吗?”顾泽逼问。

      修士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顾泽放弃这个没用的东西,又走到另一副棺材边,拉开衣领,在残破腐烂的尸体上竟然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古怪花纹。

      “毫无进展?你们云平王府的修士连这么大一个东西都看不到吗?一群废物!”顾泽连他们主子的脸都不给,更何况这一群废物呢。

      这种横死暴毙之事已经发生了一年有余,每个尸体上都会有的一个相同的蛊毒标记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想来尸体死相可怖,修士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根本懒得触碰。横死之人更是没有仵作愿意来验尸,这样一个巨大的线索就这么被这群废物从眼皮底下放过。

      修士面有愧色不敢说话,白霁在一旁道:“这个花纹奇特,叫人描下来,我去云平王府上查些古籍,想必能找出些东西来。”

      顾泽面有愠色,瞪着修士吼道:“听到了吗?!把花纹描下来,把你们府上那群废物聚到一起,明早我要知道这个花纹是个什么东西,查不到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白霁还待说些什么,看他这幅夜叉模样只是笑笑也就不再说话。

      修士连忙磕头认错,也不顾这是肮脏的义庄,顾泽一脚把人踹开:“滚开,去做事,谁要你给我磕头。”

      修士从怀里掏出符纸,颤颤巍巍的冲着尸首描着花纹。

      顾泽冲着余下士兵道:“挨个村子去查,每个义庄的每一具尸体都要给我看遍了。看看是不是每个上面都有这个花纹,顺便问问村民有没有人知道这个花纹的意义。碰尸体前记得烧驱邪符,如果有意外就捏破魂玉报信。最里面的骨村不要进去,都听清楚了没有?”顾泽刚刚还在发火,语气不善,士兵们回答的十分整齐。

      顾泽挥了挥手,士兵便出了义庄开始到其他村子打探。

      白霁走过来问道:“那我应当做些什么呢。”

      顾泽略一沉默:“你回府吧,这里实在凶险,你这种文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白霁不是第一次听到文人这个形容,只得道:“我也会些术法防身,不会有事的。”

      “……我想到了一个人,他或许知道些线索。不如你与我一道去看看。”顾泽看向他,转了转眼珠道。

      “好。”

      顾泽直接带着白霁去了云平王府的蒙学,顾泽的师父成劫真人有一个师弟名唤济寰,正在这云平王府做着太傅,蒙学是王府的太学,在里面读书的孩子皆是云平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

      蒙学建在南诏中心位置,离着王府不算太远。因为来往皆是贵族子弟,门口竟然还有士兵把守。顾泽带着白霁下马,便要闯进去,被士兵拦住,顾泽从怀里掏出天临卫的牌子,他本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不认得这一身青麒麟皮。

      凭借着腰牌二人一路通行无阻,蒙学内竹林环绕,亭台楼榭,竟像极了南方的景致,不像是在云平这等南蛮之地。

      隔着老远顾泽便听到琅琅的读书声,学子们穿着白衫青带,衣袂翩翩,各个朗目剑眉,竟和身边这位文人有些相像。

      顾泽一身杀气,一走进这等地方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拘谨。走在小径上,迎面走来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书生,看上去年纪与顾泽相仿,只是纶巾折扇显得十分洒然。

      “哎,那学生,你可知济寰真人所在何处?”顾泽拽住这人便问。

      书生一愣,看着顾泽这幅杀神的模样也有些犯怵,磕磕巴巴道:“……济先生在前行右手边,此时应当在讲学。”

      顾泽点了点头松开了手,白霁在一旁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三两步边走近了拿书生所说的地方,果然隔着竹林便看到一青衫青年手持书卷,念着书上的文字。

      竹影深深,青年的身姿衬得格外消瘦,眉宇间带着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说起话来也是轻声轻气。

      顾泽隔着竹林看向那人,抱臂良久,一改原本的着急性子,竟然真的开始等着人讲完课。白霁问道:“这便是济寰真人?与传闻不甚相符啊。”

      “某些国师大人也是与传闻不大相符呢,师叔身子骨弱,虽然修道,也只是为了活命罢了。他不喜欢江湖上的厮杀征战,只在这偏远的一隅做着教书先生,我本不该来扰他清净的,只是来都来了,想替师父看看他来。”顾泽面上神色难得有些温和,白霁在一旁微微皱眉。

      直到济寰最终念完了最后一段文章,轻轻的咳了两声,摇摇欲坠大有西子比心之柔弱。

      顾泽待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才敢上前,冲着济寰行了个完整的礼道:“师叔。”

      济寰像是并不惊讶,缓缓的收着书具,冲着顾泽微微点头:“来了啊。”顾泽连忙上前接过书具,济寰是个十成十的病美人,虽有病态,却有种微风拂柳的感觉,使人靠近便不敢高声说话。

      “师叔身子可大好了?”顾泽殷勤问候。

      “还活着罢了。”济寰唇色很淡,眼睛半张半合,语气平平淡淡。

      一旁的白霁也拱手道:“见过济寰真人,在下白霁。”

      顾泽一愣,没想到白霁这么随随便便的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别人。他本来还想如何骗师叔来着,没想到白霁倒率先说了出来。

      济寰这才微微一愣,看了一眼白霁又看了一眼顾泽:“不错,你俩不错。”

      顾泽被这一句话说的摸不着头脑:“师叔,什么我们俩不错?”

      济寰苍白一笑,摸了摸顾泽的头顶:“你会知道的,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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