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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绿珠垂泪滴罗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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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马前,顾泽不由得又开始暗骂喝酒误事喝酒误事,稀里糊涂的半夜醒来白霁竟然睡在自己身侧,回客栈睡觉是怎样的顾泽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有人替自己解了衣衫,脱了鞋袜。其余的只剩睡梦中淡淡的檀香,只记得睡得很沉,就连身边睡了个人都没能感觉到。
天临卫的一种将士也都喝的不少,此时虽然整军已毕,但每个人脸上都有恹恹之色。顾泽自己脑子还是一团糨子,也没心思管周围的人都是什么衰样。白霁从客栈楼上下来,看到顾泽微微一笑,顾泽猛地转头只当做没见到他。
“将军昨晚睡得可好?”副将在一旁没眼力的问道。
顾泽被人戳穿心中所想一时有些慌乱:“不怎么样,时烨,你这副将当得越发本事了,连我睡得好不好都要过问。”
时烨被突然一顿痛骂,一头雾水:“将军……我。”
顾泽伸手制止道:“别说话了,罚你今天载着齐白。”说罢甩袖上马。
白霁刚刚走过来,听到这话问道:“阿望,怎么今日不载我了?”时烨在一旁听到这个称呼,差点被一口口水噎死,顾泽眼刀猛地甩过来,时烨连忙开始捋着马的鬃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今日要拜见云平王,你在我马上算怎么回事。”顾泽避开视线没敢看向白霁。
白霁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对着装傻的时烨道:“有劳时副将了。”时烨连忙挥手道:“不麻烦不麻烦。”
临出发前顾泽分出五人护送孟仁去往长青真人与顾汇炼药的山上,孟仁还有些舍不得离开顾泽,差点红了眼眶,气的顾泽只差一脚把他踹走,又应下临走前会去亲自接他才算罢了。
送走了孟仁顾泽重整兵马,正式的带着兵前往了云平的中心城南诏。云平王府便坐落在南诏,顾泽小时候还曾在南诏住过一段日子,一路草木竟隐隐有熟悉之感。
待赶至南诏已是下午,南诏衣衫服饰皆与北方大相径庭,苗人女子生的妩媚多情,头上的银饰更添了一份俏丽。天临卫一众官家子弟策马于南诏城中只觉新鲜,左右看着,眉目留情,顾泽也懒得管束。
云平王府虽说是个王府,但占地也仅小于皇宫,在本地做着土霸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当年莘朝始祖在乱世中胜出,将几个儿子派往各地做着平王,只云平这一块从来不服皇宫管束。加上当年段氏曾帮过莘朝的老陈家,莘朝始皇便封了这一片给他们段氏的老本家,做着四平八郡唯一的异姓平王。
待顾泽赶至王府时,门口站着一位老太监,周围士兵森严,显然这位老太监是刻意在这里等着他们的。顾泽一行人这才下马,老太监迎了上去:“世子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平王已等候多时了。”顾泽认得这人,是云平王身边的心腹,自己小时候还与他相识。
“谢大人别来无恙,今特奉皇命前来,恕不能与你叙旧了。”顾泽对这老太监没什么好印象,也没必要给他什么好脸子。
老太监自然不敢生气,连忙着人将其余士兵带去住所,自己则伸手便要引着顾泽进宫。
“这位也跟着一起吗?”顾泽一回头见老太监指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白霁,他没跟着一众将士走,原本穿着就显眼,现在倒像是顾泽身边的什么人似的。
顾泽见他模样像是想跟着的,也懒得搭理,随口道:“皇帝指派的钦差,一道前来的。”老太监表情几不可察的一冷,但还是堆砌起笑脸引二人入了王府。
一路走进去,四周竟也种满了山茶花,顾泽想到夕颜宫里的茶花,似乎就是照着这个王府搬过去的。顾泽曾在这里住过,但所留记忆并不多,例如这一院茶花便是不在他记忆里的。
王府十分巨大,三人走了半日也没有到达正殿。半路却碰到一位浑身绫罗周围跟着一众小宫女的妃子,顾泽见了连忙低头,这虽是王府,女眷还是不见的好。
谁知这位妃子没有避开顾泽,而是站定在顾泽面前问道:“可是顾家的二公子。”顾泽听着声音熟悉,抬头看过去,一时没有认出是谁来。
妃子生的柔媚,看上去虽然年岁不小了,却依旧一副惹人垂怜的可怜模样:“当真是你,阿泽,早就听闻你来云平公干,我就想着何时能见到你,没想到这一来就见到了。”
顾泽想了半天,总算想起,她是云平王府一个谋臣的女儿,小时候时常来顾泽住的地方找他姑姑一道玩些女红之类的玩意儿。算起来也是自己一个熟人,现在竟也嫁给云平王为妻了当下也敷衍的行了个礼:“见过绿萝姑姑。”
被唤作绿萝的女子掩面笑,一旁的老太监解释道:“顾将军僭越了,应当叫王妃娘娘才对。”顾泽一愣,没想到绿萝竟坐上了王妃之位,当下又行了个礼:“王妃娘娘赎罪,见过王妃娘娘。”
王妃看着顾泽眉眼道:“生的真是好,和你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顾泽微微握紧拳头,看向王妃,却从她眼中看到一丝遗憾,她的眼神似是从自己身上在找寻谁的影子似的。
老太监在一旁道:“平王还在等着呢,将军与王妃晚些时候再叙旧吧。”顾泽点了点头拜别了王妃。
正殿之上云平王端坐在椅子上,看着甚是威严,顾泽此次前来是专门查他的,自然不必伏低做小。
“见过云平王。”云平王也不起身,只坐着点了点头:“顾将军一路前来辛苦了,山遥路远一路可还顺利啊?”
“托王爷洪福,尚算顺利。”云平王把目光转向他身后的白霁微微疑惑道:“这位是?”
顾泽道:“此乃此行随行的钦差大人,齐白。”白霁也冲着云平王微微拱手,两个人皆没有行大礼,云平王也不敢动怒只是脸上微微难堪。
“想来顾将军已经看过塘报了,南诏附近一直有妖患作祟死了许多人,却查不出究竟是鬼是妖,孤府上的修士尽皆无功而返,邪祟反而更加猖獗。这才不得已请了天临卫前来除妖,还望顾将军能助孤解决这一心头之患啊。”
“臣必定竭尽全力。”
“孤府上的修士也会竭力帮助将军,若能尽除邪祟,孤定有重赏。”
“臣不过尽力为皇帝排忧解难,皇上一向赏罚分明,臣必尽力而为。”顾泽站在殿上脖子梗着,负着手,尽显倨傲之态。云平王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却也没有发作。
等二人出去之后才怒的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老太监连忙上去安抚:“王爷不必如此动怒,那顾泽不过是个毛头小儿,现在便这般无礼,定然成不了气候的。”
“毛头小儿?现在毛头小儿都敢站在孤的头上了!他陈家现在派一个外姓人来料理我了,你看他身后的人,钦差?怕是皇帝派来监察我们云平的。当年他顾峦见了孤也要行大礼,他倒好见了孤连腰都不弯一下。”
出门的顾泽神清气爽,白霁在一旁问道:“气云平王你好像十分高兴啊?”顾泽负手走着冷笑道:“一个靠着祖荫的废物罢了,坐这个平王之位便真拿自己当土皇上了。”
“你为何这般不喜段黎?”
“小时候受过这老王八的气吧,我爹年少的时候还只是个楚平王府的谋士,后来被派来云平。我当时在王府住了半年,这个老王八那时候刚当上平王。我爹是朝廷的人他不喜欢,时常克扣我们住处的用度。我爹是个温和的人不与他计较,我……我娘是楚平王的亲妹妹,从小锦衣玉食几时受过这种罪,便从小教我以后该如何报复他。现在我也算小小的出了口气吧。”
白霁盯着他,提到他娘的时候明显神色一暗,他忽然理解了顾泽这般桀骜的性子究竟是哪里来的当下笑道:“竟还有这段故事,看来是这个段黎与你一家还有这等仇怨。”
顾泽也没来由的笑了笑:“睚眦必报,算是我骨子里流着的老陈家的血告诉我的。”
“那个绿萝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吗?”
白霁的问题让顾泽一愣,脑子里闪过什么,却又抓不住:“是,那时候我家人口众多,我姑母也跟着一道过来了。本来是打算迁到云平常住,所以举家搬了过来。绿萝时常带着吃食用品来我家接济一下。我们走的时候,她送我们哭的几乎晕死过去,谁成想现在也嫁给了那个老王……”
顾泽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已经给白霁讲了太多东西了,当下一默,白霁问道:“怎么不说了?”
“我与你说不着这些,罢了罢了,走吧,明日便去出邪祟的地方看看,这才是正事,今晚要早些睡。”
白霁调笑道:“是应当早睡,你今早起的那么早,现在定然困了吧。”顾泽早上见到白霁只觉得尴尬,早早的便起床跑了出去。
顾泽怒道:“我还没有问你得罪?昨夜何以来了……我床上?”
“我本只想给你除了外衣,谁知你拽着我不撒手,我也没有办法啊。”
“一派胡言!谁让你给我除外衣了?”顾泽窘迫只能发怒。
“是你说的,我要多学些伺候人的功夫。”
顾泽见这人已经开始胡说八道,怒的甩袖离去:“放屁!”
白霁追上道:“我对天发誓,你当真说了。”
“我……我几时说过这等……”顾泽本欲反驳,但又却是想到昨晚与白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样子,隐约记得确实说过这话,只能摆手道:“罢了罢了,醉话了罢了,你以后少在我喝多了的时候哄我胡说八道,真是奇了,每次喝多了你都在,成心看我出丑吧?”
白霁委屈道:“我是不想的,只是昨夜看了你的醉态,今天就不载我了,我哪敢再看你喝多了啊?”
白霁这一副小媳妇委屈的样子,直把顾泽气的七窍生烟:“你一个大老爷们,记恨这些事情做什么,哪有半点国师的样子,明日载你不就得了。”
白霁轻笑,他也是今日看孟仁的样子来得灵感。突然发现这位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似乎就怕人委屈巴巴的示弱的样子,吃软不吃硬的这幅死样子当真可爱的紧。
二人这一路吵闹着出了宫门,顾泽没有直接回住处,反而带着白霁神神秘秘的在街上乱走。
走了半天顾泽才冲着一个巷子犹豫:“隐约是这里。”最后走进去,只见是一处已经破败的院落,房门上没有了牌匾,占地虽然大但地理位置实在不好,想来这些年也没人愿意再住过来。顾泽推开吱呀吱呀响的大门,里面竟然不算荒草丛生,只是落了灰尘,没有顾泽想象中的满目疮痍。
白霁跟着进来:“这便是你当年住的地方吗?”顾泽左看右看,奇怪道:“这里按理说我们搬走也有十几年了,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呢。”
白霁看着连青苔都被除尽了的井沿道:“看来有人一直留着这个地方,常年来洒扫,你们家是谁有这等本事被人记挂至今啊。”
顾泽一愣略沉吟:“我们在云平也没有什么熟识,如果有的话,应该只有……王府里的那位了吧。”顾泽想起白日里那王妃在顾泽身上打量,和那一脸遗憾的神色,忽然有所悟:“她该不会是喜欢我爹吧?”
白霁微微皱眉却也没出言反驳:“你怎么这么觉得?”
“她好像很希望我长得像我爹一样,说我像我娘的时候很是失望啊。”
白霁看向顾泽,顾泽确实长得像陈家人,楚平王和当朝皇帝都是陈氏一族,顾泽眉宇之间隐隐看过去竟还与皇帝有些相似,白霁也见过安贵妃,端庄大气不假,却与顾泽没有一点相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