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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做小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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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行之日,清晨露水尚未干涸,天临卫的兵马浩浩荡荡,一身绛紫麒麟暗纹的官服,无端在春意染上一抹肃杀。顾泽为首跨在马上手握着缰绳,面冠如玉,风华绝代。
顾泽深觉此次云平之行像是带着一帮孩子去春游的,白霁尚好,只是持了一柄折扇,孟仁背了两个大包袱还挎着自己的医药箱。顾泽一行人皆是骑马前行,白霁孟仁二人皆言自己不会骑马,本就是两个累赘,这一来顾泽脸拉的更臭了。
最终只得让副将载着孟仁,自己载着白霁。因这人是皇上亲口说要保住的人,自己也不敢让他跟在后面跑,只得委屈委屈□□这匹马了。
顾泽坐在马上伸手一把拉住白霁,白霁翻身上马坐在顾泽前面,顾泽半环着他去牵马缰绳总觉得不甚对劲,转头一看副将与孟仁,孟仁便坐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拽着副将的衣服。
“要不你坐我后面吧,这般我甚不方便。”顾泽别扭的说道。
“无妨,我弯些腰就好了。”说罢微微弓身,后背与顾泽的胸膛贴了个严实合缝,顾泽没来由的身体一僵,最后看身边的侍卫已经投过疑惑的目光只得下令出发。
由京华到云平南诏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要约莫十日才可以抵达,云平的妖患所在已久,云平王府门下的修士皆无法彻底清剿干净。本事不济便求到了皇帝头上,恰好皇帝对这位云平王心怀猜忌,便朱笔一挥派遣了手下最得力的顾泽前去。
一行人日夜兼程的赶路,所到之处飞沙走石,若是幸运能宿在城镇之中,城主皆出来十里迎接,若是没赶到城里便在荒郊野岭凑活一宿。顾泽倒是习惯了这种苦日子,只是担心白霁那种一直被供着的国师大人会不会吃不得这种苦。谁知他倒毫无怨言,与将士同吃同住。原本应该给国师大人配一架马车同行,但原本就路遥,马车脚力终究赶不上一队骑兵的速度,也只得作罢。
倒是孟仁在野地里睡了一宿,就被蚊虫叮咬的苦不堪言,每日骑马被磨得生疼,一到晚上便躲在没人的地方给自己上药。顾泽在一旁看着也懒得帮他,只觉得他自讨苦吃,在京华当大少爷的日子过得不舒坦非得出来受这种罪。
一行人行到第九日,抵达了西平楚平云平三平交界之地菏泽城。难得在天黑前赶到了城中,孟仁整个人都激动地不得了,被人半搀半抱下马后站在菏泽城的城门楼底下傻笑。顾泽与城门守卫递了兵部的行军手令,便被两路开道的请进城。
顾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马上的白霁,走过去问道:“怎么,你也要人抱你下来吗?”白霁盯着菏泽城几个大字:“菏泽算起来是楚平的地界了,也算来了你故乡。”
顾泽一愣,也看了一眼菏泽城那三个字,微微垂眸神色晦暗不明:“我没有故乡。”
白霁微微笑着看向被自己提到伤心事的小孩子,正低着头陷入全世界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惆怅之中。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好意头啊。”白霁文雅的摇了摇手中霁月清风的扇子,明眸流转,风姿难掩。
顾泽白了他一眼,遨游四海不假,自己又求了哪个凰了:“少感怀了,下马,进城,老子饿死了。”
白霁从善如流翻身下马,一行人在城门口略作休整,此时稍有些气力了,都饿的前胸贴后背,顾泽见这几日都宿在野外,军士们太过辛劳,眼看着马上要进云平境内,便寻了这菏泽城最大的酒楼包了整个场子犒劳军士。
天临卫的修士皆出自名门世家,在京华的纨绔中也算是头遭的,顾泽本身出身侯府,姑姑是贵妃,姑父是当朝皇帝,母亲是楚平的公主,舅舅是楚平王,可谓是纨绔中的纨绔。这群人便是那纨绔子弟中头一等的,有钱有权有本事的一类人。在这花天酒地的地方属实不算陌生,酒楼很久没有接待这般多的人,一时间手忙脚乱,但顾泽出手阔绰,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顾泽和白霁孟仁单独在二楼开了雅间吃饭,外面是军士的喧闹,屋内倒显得格外寂静。孟仁累的瘫倒在桌子上:“可算进了城了,不然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顾泽自斟自饮一杯酒:“自讨苦吃。”
白霁自二楼的窗户向下看去,只见来往商旅于街上往来,远处便是鼓楼,四周的百姓怡然自得,见了这酒楼门口的几十匹马皆好奇的指指点点:“菏泽是个好地方啊,我听闻菏泽有一处观音庙甚是灵验,所求所愿皆能实现。若不是我们需得赶路,我倒当真想去看一看。”
顾泽嗤笑:“我们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只是没想到你还信观音?”
“天地万物,皆有灵气,既有人信奉他,即使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衍生出点真的来。”
“老子就谁都不信,反正老子需要的时候从来没有神佛来帮忙,现在还要我去向这些没用的东西三跪九叩,休想。”说着顾泽又一杯酒饮入喉。
孟仁一副老神在在的苦口婆心劝说顾泽:“不可说这种话,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若是惹恼了神明,以后气运都会受到影响的。”
“我的气运,已经够差劲了,还能如何影响。”
孟仁只道他在玩笑:“你这种家世背景,还能说差劲,我们这种寻常人家的孩子可真的要哭死咯。”
顾泽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我这副身家,毫无用处,你若喜欢,拿去。”
孟仁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恰好此时开始上了菜,孟仁便道:“罢了罢了,不与你这天潢贵胄多言了,我要吃饭了。”
顾泽虽饿,但扦了几口菜便失了胃口,也不知因为这些江南菜系不和胃口,还是日头高悬让人食不下咽。便只喝起了酒来,白霁在一旁看着伸手挡住顾泽就要添酒的手势:“不可贪杯,你还有一众将士在下面等着你呢。”
“他们比我还能贪杯,再说,今日高兴吗,多喝些不碍事的。”顾泽面上酡红,猛地冲白霁一笑,竟带着三分媚态,似是在撒娇。白霁触到顾泽手的位置如同电击一般,不由得收回了手,顾泽便又开始喝了起来,算起来他的酒量着实不好,几杯下肚便神智不清醒了。
一顿饭从天亮吃到天黑,众人也都散去,菏泽城的驿站不算太大,不少士兵懒得住在那里,便随便寻了个客栈或是青楼便去睡去。
顾泽被白霁半搂半抱着抬下楼的时候不少士兵还在喝酒没有离去,见到顾泽已经醉了也不顾什么主次,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顾泽虽然脚下不稳,但神智尚在,冲着为首笑的最欢的副将骂道:“你这夜壶还敢笑,是不是欠老子打你一顿便痛快了。”
白霁的身份顾泽一直未曾明说过,军中之人众多猜测,其中这位副将流传出去的曾在顾泽府上亲眼见过这位美人的消息流传最广。整个军中也觉得这种解释最为合理,顾泽虽是纨绔,却从未见过他上青楼,虽然不少朝中官员想与之结为连理但都被顾泽拒绝。顾泽原本就长得俊美,军中怀疑他有龙阳之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见顾泽每日身边带着一俊俏书生,众人也都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二人的关系匪浅。
副将笑道:“将军可要注意身体啊。”这句话暗含着其他意思,顾泽也没听懂,不耐烦的冲着这群老流氓挥了挥手:“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谁要是敢惹事,明天老子酒醒了,把你们脑袋都拧下来!”一众将士嬉笑着答应,顾泽这才倚在白霁身上出了酒楼。
一出门白霁便低声问顾泽:“我看你军中士兵与你关系倒是融洽啊。”顾泽得意的笑了笑:“这个自然,老子在军中那可是一呼百应的主。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见惯了我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他们也知道在我手下犯事,比生不如死也差不了多少了。”白霁略微沉默,总觉得顾泽说的这话,带着些酸楚。
“你其实大可不必做这将军,当个闲散的侯爷不也是很好的嘛。”白霁没来由的忽然问道。
顾泽眼神逐渐凝重:“我若手中没有足够的筹码,如何……如何娶媳妇,得要先立业才能成家吗。”顾泽避重就轻的开始说醉话,白霁眉头微皱,只觉顾泽往自己身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那顾将军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想娶回家做媳妇啊?”
顾泽迷迷糊糊的说道:“我想了很久了,其实我看大理寺卿冯佐家的二小姐便不错,性子爽朗,长得也不差,可惜就是嫁人了。后来我又看上了右丞家的大女儿,标致的很,性子也温顺,一见我就说不出话来,脸都羞红了当真好看。可惜,我跟右丞相那个老东西路子不对,他整日上折子骂我手段狠辣难堪天临卫将军之职,我要是娶了她,还得管这个老东西叫爹,不合适。”
白霁越听眉头越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说话带了些怒气:“现在以顾将军你的家世背景,在朝中手握重兵,这等人物,自然想娶谁便能娶谁。”顾泽啊呀了一声:“你作甚掐我啊,让你搀着老子是给你面子,孟仁过来,扶着我。”
白霁手上力道加重,搂着顾泽腰的手不自主的越来越收紧,上了力道,被顾泽一呼痛才醒悟过来松了手。孟仁跟在后面突然被喊道,这才走过来问道:“世子怎么了?”白霁手上揉了揉顾泽的腰以作安抚,又对着孟仁道:“没事,你先去客栈吧,我带着将军慢些走,他喝多了恐扑了风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孟仁又稀里糊涂的走了,顾泽喝了酒喜怒无常,被人揉了腰也懒得再换人扶着冷哼道:“我说你,应该好好学学怎么服侍人,连搀人都不会,便当真一点本事都没有了。”
两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夜风徐徐,吹得顾泽身心安泰。
白霁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是小的服侍不周,顾将军见谅。”顾泽又是一声冷哼:“我媳妇可不能像你这般笨手笨脚的,得挑个灵巧的,活泛的,每日看着都高兴的那种。你看你每日就摇着把破扇子,咱周遭又没有个姑娘在,你扮帅给谁看。你生的虽然不错,但是对付姑娘这一事上还是得多向我请教请教,我看你也挺大岁数了,怎么也没有娶妻生子啊,是不是哪有什么问题啊。”
顾泽喝多了便口无遮拦的开始絮叨,白霁听得哭笑不得:“我是有些问题,将军说的当真是一针见血啊。”
“没事啊,跟着我混,我若看到好的姑娘,先分给你,以后你管我叫大哥,我就收你做小弟。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死你的。”顾泽豪爽的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白霁点着头应和:“多谢大哥照应着,以后我就仰仗您老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跟大哥说,大哥给你参谋参谋。”顾泽已然一副大哥做派。
白霁一愣,微微侧眸,顾泽半个脑袋都倒到了自己肩上,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脖子微微发痒,手上搂着顾泽的腰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顾泽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我喜欢,脾气不好的,爱哭的,动辄喊打喊杀的,最好还要生的好的。”
顾泽古怪的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白霁,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我知道你是哪里有问题了,你是脑子有问题啊。”
的确,最近脑子确实越来越有问题了,白霁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