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一只大将军

3、阿望

　　翌日一早顾泽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老管家恰好正进来送了一杯清茶，见到顾泽已经醒了连忙揭开床幔，服侍他起床洗漱更衣。

　　顾泽揉着脑袋喝着茶，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回了家，猛然一顿，吓得正在给他穿衣服的老管家一跳。

　　“我怎么回来的？”

　　老管家继续给顾泽穿着衣服：“世子，您不记得了。昨晚你喝多了，齐公子在街上遇到你，把你带回来的。”顾泽满头雾水：“齐公子？我几时认识什么姓齐的人？”

　　“就是国师大人门下的弟子，齐白，齐公子啊。”

　　“……”顾泽大脑运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齐白，白霁，还什么国师大人门下弟子，估计就是这个老神棍自己了吧。

　　“我跟这个人不熟，以后别让他进府门。”顾泽冷冷道。

　　老管家手上动作一滞，无辜的说道：“可是……齐公子昨晚已经宿在府上了，现在正在正厅用早膳……”

　　“……”

　　顾泽的衣服尚未系上，大敞着只着内里贴身衣物的胸口，气势汹汹的冲到正厅，老管家蹒跚的跟在他背后追着。

　　白霁依旧一身白衣，端坐在椅子上，仙气飘飘，眉眼清淡如同画中之人一般，一旁的侍女服侍着他慢条斯理的的喝着粥，一个个眼冒桃花，白霁看到顾泽这幅模样侧身冲之微微一笑，目光在顾泽腰线上又留恋了片刻。

　　“多谢世子款待了，不必着急，小可不会这么着急走的，先穿好衣服再来拜谢我也不迟。”白霁礼数周全，顾泽却火冒三丈。

　　“还要多谢齐公子，只是，齐公子，怎么那么巧在大街上碰到我？”顾泽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好歹人家也把自己送回来，虽然看着没怀什么好心思。

　　“小可夜晚吃的有些多，在街上遛食儿，恰好碰到世子在酒肆附近坐地痛哭，怕伤了世子的千金之体，这才冒失的将你送回来。”

　　“少放屁，谁哭了！”周围的侍女下人都憋着笑，想来是想到自己家这个火药桶的主子坐地痛哭的样子。

　　顾泽一个眼刀扫过去把那些个憋笑的人的笑意全下回了肚子里。白霁泰然自若的喝起茶来，若有似无的笑了笑。

　　老管家在一旁小声的提醒：“世子，齐公子昨日送你回来还受了伤，我就……叫了孟少爷来给齐公子瞧瞧。”

　　顾泽眉头一皱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上去毫发无损的白霁：“哪伤着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白霁放下手里的茶杯，卷起左手的衣袖，露出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白玉一般的胳膊上显得十分骇人。

　　“老子哪有这么重？”顾泽的音量明显小了一些，但是还是不信这个邪，“让孟仁给我看仔细。”说罢自己坐到他对面，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把气出到了厨子身上：“我不喝粥，换掉。”

　　老管家上前就要劝阻，白霁伸手示意他不必说话：“你昨夜饮了酒，喝些粥，对胃好些。”

　　顾泽见他就犯怵，只觉得他跑来自己家里绝对没憋着什么好事。但是一切却又十分合情合理，这人倒说不得也骂不得，当下也不再和他说话，自己默默无语的开始喝粥。

　　老管家在一旁掩嘴偷笑，这是他第一次见顾泽吃这么一个憋。

　　带着一肚子火，顾泽吃完了早膳，漱了口，老管家在一旁低语：“世子，孟少爷已经来了，说在你书房等你。”

　　顾泽站起身，把没系上的衣袍大刺刺的胡乱打了个结，冲这白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走，给你验验伤。”白霁也漱过口，起身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孟仁是个清俊的少年，看上去和顾泽年龄相差不多，脸上笑意和缓，此时穿着天青长衫，正翻着顾泽书房里的书，见到两人过了来，放下书冲着二人行了一个礼：“见过世子，齐公子。”

　　顾泽挥了挥手：“别整那些没用的。”说完一把抓着白霁给孟仁回礼的胳膊递给孟仁：“你看看，还有没有得治。”

　　孟仁把白霁请到一旁坐下，小心的打量着胳膊上的伤，又问了半天症状。最后才和抱臂虎视眈眈站在二人身边的顾泽解释道：“应该是提什么重物用力不当造成的，好好修养应当无什大碍，就是这几日可能难以用左手。我一会开服药，内服化瘀，外伤还是要向世子借一借凝露膏了。”

　　孟仁口中的凝露膏乃是天临卫内部的金疮药，是太医院专为天临卫制造的药膏，对于跌打损伤见效奇好，皇帝赐给天临卫专用，是以外面市面上也是买不到的。

　　“我遣人拿些来就是了，齐公子身娇体贵，可要在我这修养好了再走啊？”顾泽的话阴阳怪气，若是往常人家都会连忙摇手拒绝，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去。谁知白霁却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便感谢世子盛情了。”一双桃花眼眼睛介乎狡黠和真诚之间，烟波潋滟。

　　这个回答明显超出顾泽预料，脑子一时没跟上，许久没见过这么给脸不要脸的人，睁大了眼睛瞪着白霁好看的眼睛，白霁也毫不心虚冲着顾泽微笑。孟仁写完方子，走过来在一旁插话：“那我便把方子给何老了。”

　　顾泽见这个不开眼的就来气，一脚把他踹出去：“你自己去盯着熬，老何那么大岁数了，是你随便使唤的嘛。”孟仁祸从天降，踉跄的被踹出房门，抱着医药箱一头雾水。

　　顾泽回头有些尴尬的坐在白霁身边的椅子上，咳嗽了一声道：“你不是传闻无所不能的国师大人吗，怎么送我回个家都能受伤？这么不济？”

　　“传闻罢了，如世子所说的，我不过是个神棍，其实没什么本事，让世子见笑了。”

　　顾泽在外面都被称作将军，只有家中的下人和些年少相识的人才会称呼自己为世子，白霁与自己认识不久，这个称呼实在别扭，顾泽粗声道：“莫叫我世子。”顾泽的意思是应该叫他将军。

　　“好的，阿望，你若愿意叫我雨歇也可。”白霁故意叫出顾泽的表字，还带这些亲昵的口吻，只恶心的顾泽险些掀桌而起。

　　“给我闭嘴，不许叫我阿……这么恶心的名字！”这两个字肉麻的顾泽连念出来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白霁满面笑意：“小白？阿泽？你喜欢哪个？这么一说你我二人皆有个白字，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叫我顾将军！”顾泽的话是从牙缝里吼出来的，这人实在胡搅蛮缠，搞得顾泽总是一肚子火气难销。

　　门口刚进来的人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唤道：“顾将军？”顾泽一个眼刀扫过去，吓得副将差点跪倒在地。

　　“什么事？”顾泽招手让他进来，副将犹疑的看着一旁的白霁，顾泽也看了一眼安静如鸡的白霁开口道：“齐公子，去向何管家要凝露膏吧。”这直白的逐客令，白霁也是听得懂当下行了个礼，便出了门。

　　副将看着出门的美人，不由得调笑道：“将军竟然喜好这一口，怨不得这些年都没去过城南啊。”顾泽只觉头顶已经通透了，一整日，几乎所有人都在挑拨着自己暴怒的底线：“少他娘的给老子放狗屁，头顶上顶的是夜壶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要是再说这种胡话，老子把你的夜壶拧下来！”

　　副将这才老实的回禀道：“兵部那边已经下了兵符，说是在云平境内的驻边军也听凭将军调遣。皇上那边也派人传了旨，军情亟待，五日后便出发。”顾泽仰在椅子上敷衍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点兵，带些身手好的。”

　　“将军是觉得这次事情并不简单吗？”副将看到他的神色不由得问道。

　　“说不上来，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个马蜂窝，老子也得把他碾平了。”

　　“云平太傅那边要属下传书去知会一声吗？”

　　“师叔不喜欢这些事情，不必打扰了。你下去吧，让下面的都警醒些。”

　　“是。”副将退出了门外，只留顾泽一人在书房里，盯着窗外发呆。

　　说是前往云平除妖，实则皇帝老儿还下了一道密旨，之前一直有风吹草动说这云平段氏一族，企图谋逆造反。这地方除妖原本不必顾泽亲至，但皇帝老儿放不下心还是让顾泽亲自前往一探究竟。云平王府的太傅是顾泽的师叔，是他师父成劫真人的师弟，顾泽这才有了多般顾虑。

　　老管家在门口站了半天顾泽才缓过神来看到他，问道：“怎么了？”

　　“世子，我已经把凝露膏送到齐公子屋里了。我便让他住在你旁边的厢房，还安置了孟少爷住在另一侧的厢房，照顾齐公子也方便些。大公子和夫人都许久不回来了，这府里也总算有了些人气了。”老管家邀功似的向顾泽说道。

　　又一想到这个来意不明的国师这般不知好歹这在自己家蹭住，顾泽只觉得更加头大，当下扶额道：“我过几日要去趟云平，少则半月多则两月。这二人你看差不多了便轰他们出去吧，府里还是少养闲人。”

　　老管家微笑着称是，他最了解自家少爷，平时家中毫无生气，不上早朝的时候他便早早出了门去天临卫那边练兵。今日连副将都找上门来了，顾泽还是在家里发呆，也不说去军中看一眼。他平日里最是孤独的，闲暇时一人坐在鱼塘边便能打发一个下午。身边之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嘴上毫不在意，但毕竟还是个未曾及冠的少年人罢了。在外面行事心狠手辣，但是内底里还是个渴望人陪着的小孩子。

　　顾泽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昨晚那个姓齐的怎么把我送回来的，怎么胳膊变受了伤？”

　　“昨夜已是半夜了，齐公子抱着你敲的门，我们都吓了一跳，世子你脑袋仰着，我们还道你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才说你喝多了，在外面捡到了你，认识是我们府上的世子，这才送回来的。你进门的时候不甚老实，约莫是被抱着不太舒服，挣扎了一下便要掉在地上，齐公子怕你摔下去，手接你的时候被你踹了一脚，还是忍着痛，把你抱回了房。不得不说人家公子当真是个好人啊，临走前你还拽着他在说胡话，齐公子愣是把你哄得睡熟了才回的厢房睡了。老夫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感动，要我说世子啊，你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老管家讲的情真意切，顾泽抹了一把脸，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

　　老管家见他的样子以为顾泽在内疚，连忙道：“世子千万不要误会，齐公子是我硬要留下来过夜的，你睡熟是已经快三更了，我怕齐公子一个瘦弱书生回去的路上遇到歹人，便强留着齐公子住下的。”

　　顾泽冷笑，瘦弱书生，那可是名震天下的祈安真人啊，怎么可能遇到歹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白霁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冲着二人道：“阿望，你可否替我上一下药膏，我一只手不太方便。”老管家一副，就是现在去报答人家吧的鼓舞表情，顾泽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

　　顾泽两步走过去怒道：“我说了，叫我顾将军。”

　　白霁递过老管家给的凝露膏，毫无愧意的笑道：“一时忘记了。”

　　给人上药这件事顾泽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从小到大有什么伤口都是有大哥，后来大哥把他师弟孟仁扔到顾泽身边，很少有他自己给自己上药的情况。更遑论他这个千金大少爷，给别人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