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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挂金猴 等等,怎么 ...

  •   其实祁愈烻没有跑远。
      他一直站在一从青竹后,看着远处三人的身影。他看着两个大人一边说话一边摇头,看着祁元元无聊的拨弄地上的泥土,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山头,祁二叔带着孩子和村长告别,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里。这一幕有点感人,让祁愈烻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祁愈烻的爹是土生土长的祁山人,打小就知道耕作,老实憨厚得不行,却娶到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那便是他娘。没多久,他就出生了,生得像极了他娘,俊得不行。
      自打记事起,他就常和爹娘一起去桃花乡外的小竹林。那时爹会让他骑在自己肩上,娘则在一旁给他认竹林里的各种活物,一家三口,快活得不行。可有一次不知怎的,他娘跟魔怔了一样,抛下父子俩独自朝竹林深处跑去,没多久又好生生地跑了回来。
      可打那以后,他娘就变得古怪起来,耳后总闪着淡淡的红光,没事一个人往竹林跑,就连看他的眼神,也时而温柔,时而陌生起来。
      五岁时,他一个人在竹林里迷了路,误打误撞什么也没撞到,反而把失踪了几天、昏死在地上的亲娘给找到了。后来怎么出去的他记不清,他只知道娘就这样,没能救回来。

      祁愈烻扶着竹节的手在金色夕阳下竟隐隐泛白,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自家小院,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转了身,朝竹林深处跑去。
      一滴小水珠被他带起的风刮到了地上,片刻便消失了。

      十年时间,可以让一个小毛孩长成一个隐忍的少年,自然,也能让这个少年对能容下无数个自己的林子熟悉起来。
      祁愈烻借着星光,在偌大的竹林里飞快的穿行着,轻车熟路,很快便在月亮升上正空前摸到了一所小屋跟前。
      祁愈烻上前一步,轻敲几下门:“师父。”没人应。
      祁愈烻耐心着性子等了片刻,终于闯了进去。
      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方软塌和一张小木桌。
      嗯,朴素中透着一股穷酸的味道。
      木桌上,一柄长剑横陈,却未显半分杀气——那是一柄又竹子削出的木剑,又细又薄,
      隐约透出一股子尖锐的锋利来,剑柄却隐隐反射出一点微光,这般光滑,大概是经年被人使用的缘故。而长剑一旁,搁着一把十二骨纸折扇,上面画了片竹林,隐隐约约写着一个“安”字。
      嗯,穷酸里又有点仙气了。
      看来屋子的主人确实不在。祁愈烻也不见外,顺手捞起木桌上的木剑,正欲转身,一张纸便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淡黄的纸张,远远还能看到上面的墨迹。祁愈烻皱眉,欲弯腰拾起,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祁愈烻立刻挺直了后背,略显苍白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谁?!”
      “在这呢。”

      何晞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久以前,自己被送到沧海的事情。
      何晞的母亲是个普通姑娘,有几分姿色,在街坊里有些名气,便被何家家主强行带回了何府。何老爷曾承诺会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可哪怕是在生下儿子何晞后,她也没盼来这梦里的名分,实在不堪忍受正室的羞辱和下人的议论的她,最后当着三岁的小何晞的面儿,把自己弄没了。
      何晞便在老厨娘的照顾下渐渐长大,也渐渐,被遗忘。就这么归于平淡之中,总比时时刻刻处在风口浪尖好,老厨娘总爱用这句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话训他。他现在的人模狗样跳脱性格,大半也是受这影响。
      何晞七岁那年,府里来了个女人,那人一身青衣,手持一把淡青折扇,气质非凡,何老爷子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将她收为妾室的念头压下去。那女人自称灵修,感受到灵力波动,所以来到此地寻找根源。
      恰好这时小何晞被下人使唤来端茶倒水,一脸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神色竟引起女灵修几分注意。几天后,女灵修告辞时,小何晞却忽然被经年不待见自己的生父叫了去——不是良心发现打算补偿他,却是叫他跟那女灵修一道离开的。
      小何晞不悲不喜,恍恍惚惚间,莫名便入了一个名叫沧海的神秘门派,多了一个自号敛安的便宜师父。而那距如今,已有十年。
      何晞心中,生出丝许今已亭亭如盖矣的感慨来。

      何晞从梦中悠悠转醒,眼中雾气还未散尽,倒是被眼前的情境吓了一跳。
      他看着突然倒过来的天地、眼前一身村夫味的老人和被当成纨绔必备品扔到一旁的素白扇子,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记得自己刚才还在保护罩里做梦呢,怎么忽然就像猴一样被提起来倒挂在树上了?按理说一般人是打不开这结界的,如果强行闯入,自己也应该有所觉察的,除非......这人早就在这儿蹲点了!
      “小子可醒了,光看着你睡,我都快困了。”
      他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大吼一声大意了,面上却仍是彬彬有礼:“前辈,这大晚上的,您偷偷把一个睡熟的小辈吊起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言下之意是,你个老不死的为点私事居然偷袭一个纯真无辜的小辈,要脸吗?!
      老人赞许的点点头:“小子你不愧是个聪明人,我这个老不死的确实有点事找你这个纯真无辜的小辈。”
      人模狗样何:......这村夫老头,咳,好像听出来了。
      何晞也懒得装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挂起来?”
      老头笑眯眯答:“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对啊,跑!可这么吊着......一万种计策在何晞心中瞬间闪过,他当即做出了决定。
      何晞道:“前辈,我这么倒吊着不太好说话,不如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我保证不跑!”
      “真的!”看着老头的眯眯眼,他赶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诚意。
      “行罢,”老头随手掐了个诀,原本缚注何晞的绳子登时化作一道细细的灵光,飞回了他手里,“万一脑子吊出毛病可就不好了。”
      何晞脸朝地,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个狗啃泥。可他竟没生气。
      听见这一声,老头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哟,不好意思忘了把你先倒过来了,看着都疼。”
      在地上撑了好一阵儿,何晞才盘坐起来。他心想:其实我也不是想真摔,只是方才这人竟能用灵力化形,虽然只是跟捆人的绳子,但那收放自如的样子,也不能轻敌,还是得装装样子,让他不起疑心。
      何晞在心里这么盘算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揉着头朝他那宝贝扇子边上挪,一边开口:“吊着还没事,这么一摔脑子可能真出问题了。”
      老头慈祥的接了他这嘲讽:“怎么会,我看你小子这不是清醒得很吗,还有心思跟我这个老头子打趣,唉你们这种年轻人啊,不是一天到晚就晓得练练练,就是只晓得一天到晚玩玩玩,一点都不尊重......”
      何晞道:“等等,前辈,方才不是还有事要说吗,先说正事吧。”
      “哦,对,”训话被打断了,老头也没跟他急,还真打算说起正事来了,“其实......”
      “等等。”
      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啧,我这说着话呢,又怎么了?”
      何晞双手在负在身后,握着的正是那把素白小扇。他站起来,故意压低声音道:“前辈,这里灵气盛,难保不会有第三人,既然是重要的事,那我便走近些,免得隔墙有耳。”
      说着,他便快步朝那头走去,就要挪到老头跟前时,忽然,他身后灵光大盛,抓着灌注了灵力的扇子骤然朝那皱巴巴的笑脸打了出去!
      光芒散尽后,老人竟原地消失了!
      何晞愣愣道:“人就这么......没了?”
      他心道:看着这么老凶老凶的,怎么这么好欺负,难道是装的?怪不得之前要偷偷摸摸藏起来搞偷袭。等等,藏起来......
      背后忽然掠起一阵凌厉的风,何晞暗道不好要完,急忙转过身去,只见那老头手中捏了一根树枝朝自己奔过来。看架势,是要打架!
      何晞使出全力一扇子挥了过去:“拿跟破树枝跟我打,你也太看不起......”话还没喊完,眼前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等,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又被吊起来了???
      原来是方才,何晞挥出那一扇的瞬间,老头使了个身法轻轻躲过了扇风,绕到他身后去一招挑飞了他的扇子,顺便用了老套路将他吊回了刚才那颗树上。
      老头笑眯眯的脸又蹭了过来:“看不起什么?”
      他心想:太看不起我了!可想了想这老头诡异得很,实力甚至不弱于师父,好像确实能看不起自己。
      于是到口的话就变成了:“......看不起我......我......手里这把扇子!”
      老子扔下方才使的树枝,看了眼那把躺在地上的可怜扇子,道:“我没有看不起它,”他顿了一顿,火上添油般的继续,“其实我是,看不起你。”
      果然!何晞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何晞怒道:“你倒是底气足,你偷袭我把我吊起来又算什么事?我不过学你!”
      谁知那老头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心智不成熟顶撞了大人的小孩,有爱护,有怜悯,还有几分隐隐的怒气,可惜何晞被吊的头晕眼花,没能看到这一幕。
      那个身影转了过去,苍老了不少声音随即响起:“沧海的小孩儿,果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何晞一愣,这个穿得像农夫一样的老头,竟能一语道出自己的门派!更要命的是,那话的后半句,何晞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何晞没了方才的怒气,惊疑不定道:“前辈,你是......”
      “不过我可以帮你们!”老头又忽然转了回来,“我这儿有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孩子,一直跟着我学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心性算佳......不过最近出了点事,他家没了,我那里也怕是不能留他,你把他捡回去送到剑堂吧......嗯?你又要说什么?”
      何晞在一旁“前辈”“前辈”跟叫冤似的,见那老头絮絮叨叨终于理人了,急忙使出刚才那招:“前辈,别说那些了,还是先说正事吧,这个更重要。”
      老头一脸不解:“我这不是在说吗?”
      何晞:“???”
      老头:“我刚才说哪儿了?”
      何晞:“......”
      于是他又听着老头絮絮叨叨重新念了一遍。

      这一听不要紧,听完了,才知道是捡了麻烦了。
      老头道:“怎么了?不行吗?”
      何晞面露难色:“不是......家师这一阵应该在闭关,我灵力不足,恐怕联系不上。”
      老头道:“联系不上,就直接带回去呗。先斩后奏,难道你师父回去了还能直接杀了那孩子不成?”
      何晞心道:“还真有可能......不过不是师父下的手。”
      即便何晞自己想帮忙,可也不能就这样真随便答应了:“咳,前辈,我派门规有一条‘师父外出期间由大弟子暂代职位’,毕竟我不是大师兄,这事我做不了主。”
      老头奇道:“那你赶紧把那孩子先带回去藏着,再把你大师兄打下去自己做了,再让他出来不就好了......这门规,不是你自己瞎说的吧?”
      何晞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不过,这办法也太......”机灵了吧?!
      然而,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一道灰色身影从祁愈烻手边掠过,停在床边。一个衣着像极了农夫的老人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怎么?今天来得这般晚。”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从祁愈烻手中夺过的信纸折起来,神色自如的塞进袖中。
      祁愈烻紧张的神色变得自然起来:“居安师父,那信我没看。”
      居安呵呵一笑:“我信你。不过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师父,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他的话音一顿。
      原来祁愈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咬紧了牙关。
      居安一愣:“你这是行什么大礼......罢了罢了,你就那样叫吧。”
      顶多再过几年,反正也快了,就让他这样吧,居安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倒挂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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