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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怨灵 他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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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门派如其名,几百年前便落在了茫茫沧海中一座灵气充裕的小岛上;弟子中灵修、魂修混杂,所以门派下又分刀、剑、扇堂,分别位于岛的北、南、西方。因灵修弟子大多一路伴心魔修行,而压制心魔最忌接触尘凡气息,所以沧海常年处于封闭状态,可以这么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会轻易出去。
更奇的是,沧海门规的第一条便显示了它与诸多大陆门派的不同——取代制——大意是,各门诸多弟子中,谁的拳头硬,谁的地位就高。
按理说,大陆上的人,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海外还有个门派叫“沧海”,就算知道,也多半会把它当做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可眼前的这个老头子不但一语道破自己的来头,似乎,还对门规有所了解。
何晞心中闪过很多可能。
或许这人是翻阅古籍,垂涎沧海灵力,想借此打入卧底;或许他是传闻中的一百年前到沧海做过客的修士;又或者,他是某位长老的朋友,对了,据说敛安师父以前还有个老相好了来着,传闻俩人是亲戚名字还挺像.....
何晞不敢再想下去了。
老头笑眯眯地,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兀的开口:“我叫,居安。”
何晞:不是吧,还真是??!
另一边。
祁愈烻拿着木剑,在居安身前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空气就忽然凝住了。祁愈烻沉默了多久,居安就在一旁陪着站了多久。
许久,祁愈烻才像下了死心一般开口:“师父,我家的事......”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却又有几分沙哑。
居安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神慈爱了几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苦了你了。”
祁愈烻:“......嗯,师父。”
居安见祁愈烻还有站在原地当木头桩字的意思,果断朝门外走去,道:“小烻啊,你跟我来。”
走了几步,他发现木头桩子转了个身,居然还是杵在原地,只是神色有点复杂,好像是......带着隐忍的悲伤中的疑惑?
居安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祁愈烻答:“没怎么,师父,只是那扇子......”
居安道:“哦,不是我的,准备给人的。”
祁愈烻愣了下,心道:不是自己的还能给别人?这话说得忒无厘头了些,死了爹的不是我吗,师父不会是替我伤心伤坏了身体?
可那扇子这般清奇诡异,眼下居安似乎却没有告诉祁愈烻的意思,于是他继续充作木头桩子,沉默地杵在原地。
居安看祁愈烻的表情,反复确认了几次,读出了他大概是真有“你不告诉我就站这儿生根不走了”的意思,叹了口气:“唉......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给气了两次,是要少多少年好活啊......”
祁愈烻看师父又要开始啰嗦了,急忙打断:“师父,愈烻跟你去便是。”
居安果然没说话了,领着祁愈烻朝竹林外围走去。居安在前方飞快的掠着,祁愈烻跟在他身后不到一尺处,跟着跟着,时不时还拿起木剑挥砍几下——那是觊觎祁山的灵气和人气,聚集在外围的怨灵。
居安灵气加持在身,这些道行浅薄的东西自然不会去招惹他。可祁愈烻就不一样了,尽管跟着混了快十年,居安却只教过他一些基本的剑法,甚至连真剑也没给他使过,一直拿着这把小木剑硬塞给他充了数,更别说如何修出灵气驾驭灵力了。很快,祁愈烻的脚步便慢了下来,持木剑的手也开始觉得吃力起来。可他一直就没吭过声,在前方快要起飞的居安似乎也尚未察觉。
怨灵,灵如其名,是凡人死后回忆生前种种时难免心存不甘,进入轮回的前一瞬所发出的怨念,曾属于血肉之躯,故附有一层极淡的灵气。因为怨灵承载了主人的怨念,带着主人生前最深痛的回忆,它们生来就只有一个任务——找上载体,实现已故主人的愿望,所以怨灵一般不会发出攻击,却极爱朝人气盛的地方凑。
眼看身边黑气越聚越多,快有将他吞没之势,而前方,就要追不上师父了。
祁愈烻心道:......原来我以为一边练剑一边看那堆熊孩子吵架就够辛苦了,后来才知道一边死爹一边听大人絮叨更累,原来竟还有比这些更折腾的?
祁愈烻的心思飞速转了起来,极快便做出了决定被怨灵缠住倒没什么,顶多耗耗时间战一场,但要是分了心,给怨气上身了,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小命就真玩完了。
可他一停下来,还没挥几剑,周围的怨灵就炸开了锅。
“他怎么停下来了?”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声响起。
“这个小屁孩好像不怕我?”这个粗嘎大嗓子应该是个乡野农户。
“哟,这位小哥哥生的好俊俏,要不要和奴家共舞一曲?”一听就知道这是个久经战场的风尘女子。
“哎!这什么木头玩意儿,打着老子头了!”这大概是个屠夫了。
......
耳畔已经开始嗡嗡作响,眼看着眼前也要糊成一片,祁愈烻爆发出一声大喝:“够了!都闭嘴!”
周围竟真的没人,没怨灵说话了。
祁愈烻只想吓它们一下,本就没指望它们真能安静下来,毕竟师父好歹也给他讲过怨灵,怨灵要上身,是全靠一张嘴打乱附身者心智的。可眼下这突兀的寂静,却扎扎实实把他着实吓了一下。
“......”
祁愈烻心道:怎么回事?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可祁愈烻也不傻,脚下赶紧动了起来。可他跑了几步,却发现那些怨灵虽然没再出声,却仍紧紧跟着自己。他又开口:“要不你们都散了?”
半晌,没动静。
祁愈烻认了命,举起身侧木剑,还是打算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解决,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怨灵消散,闭着眼挥剑砍了下去。剑风扫过的瞬间,一个灰色身影突然从他前方闪了出来。
居安大概是在前面发现人不见了,原地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干脆折了回来。居安和善的眉目间本有点不耐烦,刚想训他,可看到了他的“怪异”举动后,瞬间和气了下来:“愈烻,你这是在做甚?执剑劈空气吗?”
听见声音,祁愈烻赶紧睁眼道:“师父!快......”他又不说话了。
眼前还有劳什子一堆怨灵,真只剩空气了!
居安跟着他沉默了一整,好歹把那句 “帮忙什么?一起对着空气狂砍吗?” 憋了回去。
俩人站一起安静了一阵儿,居安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沉默着上前,带起了沉默的祁愈烻,沉默着继续飘了起来。
路上,居安怕真逼疯了这孩子,试探着开口:“小愈烻,你还好吧?没事吧?真的没问题吗?”
祁愈烻连着摇了三个头,又点了三个头。
看来是真不好了。
又是一阵飞掠的沉默。
“那把扇子,其实也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扇子,是一个故人给的,”居安忽然开口,又忽然叹了口气,“送给别人,其实也......”
可祁愈烻满心都是方才怨灵的那一茬子诡异事,哪还有心思听这个?
祁愈烻忽然道:“师父。”
“......也算是物归原主罢......什么?”
祁愈烻问道:“师父上次同愈烻说过怨灵,我有一疑,这怨灵......是可以听人言,被操纵驱使的吗?”
居安道:“怎么忽然问这些?”但低头看到手里小崽子的眼神,又想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一幕,赶紧答:“可以的。不过......”
祁愈烻又问道:“什么?”
居安道:“你一个还没修出灵气的小孩子,问这些作甚?”
祁愈烻再问道:“不可以问吗?还是师父随口说的?”
“......”
居安:小兔崽子,你赢了!
“如果怨灵的主人生前就特别崇敬,爱慕或者惧怕某个人或某件事物的话,这种感情会对死后产生的怨灵有一定影响,”居安干脆停了下来,放下祁愈烻,用灵力生了个小火堆,“影响程度主要取决于本人生前的感情深度,不过具体是怎么操纵的,我也不清楚,得问敛安这类灵修......”
祁愈烻却兀的站了起来,在周围摸索着寻找什么:“师父,你说,愈烻听着。”
居安却奇了:“你这又是做什么?不会真的......”伤心坏了脑子?
祁愈烻捻起脚旁几根枯枝,刨来一堆树叶,比划起来。
居安更奇了:“你这是要生火?这堆灵力火不是在这......”
祁愈烻:“抱歉师父,愈烻以前和......在暖屋子里呆习惯了,那个冷气太重,我有些受不住。”
这回居安不奇了,反而狠狠愣了一愣。
何晞惊诧之间脱口问道:“老.....老前辈,你不会真是我师父的老相......吧?”
居安问道:“你师父是哪堂的大白萝卜?”
何晞:“......扇堂堂主,敛安。”这“大白萝卜”要是给几位堂主听见了,沧海小岛可都得闹沉了。
居安扶着腰,嘿嘿一笑:“没错,小子,我是敛安的老乡。”
他暗暗叫苦:“完了,这一摊,还是俩麻烦。”
何晞道:“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把那孩子带回去,直接和我师父商量?”
居安道:“要真带回去那小崽子就只能......”就只能强行带给你师父折磨去了。
何晞道:“就不能什么?”
居安道:“我说你这小娃娃话怎么这多么?就算我想,我一个外人去得了吗?你别一直欺负我这个老头子脑子不灵光,你到底帮不帮?”
何晞沉默片刻,觉得好像有点威胁的意味,试探道:“居安前辈,这事也不是不行,只是以我的能力,有些困难。”
“你肯了?”居安笑眯眯的问。
见着这个自己想听的话头,何晞赶紧接着问道:“我肯又如何,不肯又如何?”
居安的语声严肃了几分:“你要是肯,我就先把你放下来待你安心修炼,时机成熟时我会将那孩子送到你身边,你再把人带回去。你要是不肯嘛,就让你在这一直吊着,你就自个儿等着被你那师父救出来罢。”虽然居安脸上仍是一副慈祥的模样,可嘴里冒出来的话,分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何晞心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但居安老头看上去实在太有煞气,他面上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前辈,你要信守承诺。”
话音落下,居安便掐了个诀,何晞又像方才那样掉到了地上,只是没有那般惨烈。
居安:“这可不是守着吗,小子?”
何晞捡过素白扇子,闭着眼在地上保持了个盘坐的姿态,开始调息体内紊乱的灵气。不一会儿,他感觉似乎还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又睁开眼,发现居安竟然还没走,站在一旁看自己。
何晞:“前辈,你这是?”
居安又摆出他笑眯眯的招牌表情:“我看你和我那小子都生得俊俏,面相颇为般配,给你算算你们能不能成搭档。”
“......”
这人脑子有问题?
居安转过身,轻飘飘的朝远处掠去:“好了小子,我先下山去,下次再把祁家的小猴子带过来。”
何晞一个激灵:“等等前辈!”
差点就要飞走的居安回过头:“你又要说什么?”
何晞问道:“那个人,姓甚名谁?”
居安一拍脑门儿:“哦,对,瞧我这记性,这事差点都给忘了。”
“他叫什么??!”
“急什么,我不就说他长得俊吗你这就迫不及待要了解人家了,”居安一皱眉,“那小子姓祁,名愈烻。”
何晞刚升上来的心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