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九歌》茶凉三昔

9、心动

　　整节乐理课，九歌都没有回来。
　　他要多站一个时辰。
　　身边空落落的，让我很不舒服。这很奇怪，明明他在的时候也不曾陪我说话，但他不在就像是少了什么。惨白的阳光印在他桌上，像是内疚在心底一寸寸蔓延。
　　下课了，班上不晓得喧闹些什么。我默默地趴在桌上，忽然感觉有什么砸上了我的头。怒气冲冲地起身，看到子虚讽刺意味浓厚的脸。
　　“不错吗你，理算课全部睡觉，竟还答得上作业。”
　　答得上？不就一题而已。
　　翻开桌上的作业本，看到满满的字迹和全对的分数，随手扔到九歌桌上，冲子虚一伸手：“少磨蹭，我的呢。”
　　“刚刚那本就是你的。”他不屑于理我，转身发别人的本子去了。
　　怎么可能是我的，开玩笑。拿过那本作业，随手一翻，茶凉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封面上。
　　保持严重怀疑的态度来回翻了五六遍，我死死地盯着作业上的字迹。第一题是我写的没错……不过答案似乎被改掉了……剩下的虽然是写满了，字迹也非常像我的，但隐隐有小心翼翼模仿的痕迹。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记忆。
　　伸过来拿本子的手，写字的声音……
　　九歌……帮我写完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很痛恨抄作业么……
　　正当我看着本子出神，有人不动声色地在我左侧坐下。
　　“乐理课讲的什么？”他的声音很哑，染着浓浓的疲惫。
　　猛地扭头，看到九歌满是汗水的脸。他一向扎得整齐的发散乱着披在肩上，头顶沾满了草屑。亮晶晶的汗珠在挺拔的鼻梁上将落不落，神情倒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我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汗水吸引了。鬼迷心窍一般，我轻轻伸出手。他的神情有些迷惘，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凭本能一般，我轻轻用食指刮去他鼻梁上的汗珠。手沾到汗水时陡然一凉，让我清醒了几分，身子颤了颤。他也反应过来，略略向后一躲。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疲倦掩去。
　　我不自然地缩回手，指弯处仍是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人心神不定。局促地笑了笑，气氛非常微妙，我一咬牙，决定好事做到底，不由分说地再次伸手，给他掸着头上的草屑。
　　这次他没有躲，浅金的眸子一直盯着我，有复杂的情感在里面涌动。
　　“怎么像在草地里打过滚似的，这么不小心。”
　　“满脸都是汗，也擦一下呀，我看着难受。”
　　“我的理算作业是你写的吗？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第一题原来我错了啊，这么说比赛是我输了。”
　　“你文章写完没呢。”
　　…………
　　他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只是任我自顾自说下去。他不认同，也不反对。
　　我至今仍会记得那时的感受，指间冰凉的触感始终不消散，他乖乖地低下头任我掸着头上的草屑，阳光轻轻柔柔地笼在我们身边，美得像一幅画。
　　子虚很久以后说，他那时是唯一注意到教室角落这样画面的人，也是第一个见证了我们心动瞬间的人。他自小便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对未来有所感应。那时候他就隐隐预感，我和九歌，以后只怕是情深不寿，缘浅福薄。
　　“如果你早些告诉我，断然不会发生后头的事。”
　　“天命难测。我那时觉得，不妨任你们搏一搏。”
　　他说的不错。
　　我与九歌，不过两个年头的安生岁月，随后，便是风云骤变。
　　但若再来一次，我们依然会选择，将这两年的快活时光好好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