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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剑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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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和年,七月,烈日当空。
上林苑。
入学半年后,增加了史学课同佛学课。
史学课上,九歌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
他史学可以说好的很,没有人能超过的那种。
佛学……差强人意吧。
但他的国文依然一点长进也无。
“九歌,你很了不起的。”
“何出此言。”
“你用一己之力证明了文史可以分家。”
“……”
相处久了会发现,九歌根本不是初识的那样高冷。他的本性是毒舌,还有点可爱。
我亲眼看到他下台阶是跳下来的。我进上林苑之前就已经放弃了这种走路方式。
我正在上一节铸剑课。这一学年,铸剑课已经上过无数若干次了。这一次,是考核。要为自己打造一柄佩剑。
铸剑室里所有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为自己打造一柄满意的剑。气氛无比沉闷,显得更加炎热。
“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嘀咕一声,我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崩溃地看着炉子里还未成形的剑。火苗很旺,映得人满脸红光。我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将要修仙的错觉。衣服已经扒到不能再扒了,汗水还是浸透了最薄的衣衫。
身边的九歌面不改色,严严实实地裹着层层衣服,外套的纽扣一直包到喉结。他脸上一滴汗也无。
“九哥哥……”我略略凑了凑,看到他锐利的眼神,叹了口气,“九歌,你不热吗?”
“不热。”他死死盯着我,“你先才叫我什么?”
“呃……九哥哥……”
“为什么这么叫。”
“……临时起意临时起意。”
他转过头去,神色终于恢复正常。
“九歌,你真的不热?”
“不热。”
“你不怕热吗?”
“不怕。我怕冷。”
我忽然想起冬日里他总是颤抖,想来竟是冻的?
“你生辰是夏天吧?”
他一脸震惊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生辰是是冬天。阿娘说,冬天出生的孩子怕热,夏天出生的怕冷。”
他移开目光,戚了一声,微微咧了咧嘴。
“你母上……是什么人。”
“是个死人。她是孤儿。”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令人措手不及。我猛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子虚欠揍的脸。
“还不好好铸剑!”
“你!……”张了张嘴,我正欲怒骂,却失了气力。
是个死人。
他说的没错。
我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
眼泪怎么就不听话了呢。
我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好似整个人成了一具空壳。
子虚戚了一声便走了。九歌不再说话。
其实子虚一直挺讨厌我的,毕竟他的父君收养了我,他不服气。是的,他是先生的儿子。我也是前不久刚知道。他知道我的身世,是理所当然。
虽然我并不希望九歌知道这一切,但我最气的不是因为子虚说了出来,只是长期以往对阿娘的思念,在这一刻泛滥成灾。
我慢慢伏在桌上,眼泪在冰凉的铁板上汇成一个小水洼,缓缓向前流去。
听见叮的一声,我忽然想起什么。
不好,炼剑炉!
抬头,眼前的一切却令人目瞪口呆。一滴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入炉内,似被吸引一般汇入未成形的剑旁,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剑身被一层透明的水汽包围着,竟是自然而然一点一点成形。
九歌在一旁挑挑眉,在自己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炼剑工具里掏出一包粉末,撒进我的炉子里。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泪水还未来得及干涸。
白光乍闪。
我几乎睁不开眼。
“茶凉!快!拿剑!”
听见九歌的声音,我几乎是凭本能,眯着眼,冲着光芒最强的地方伸手。
我握住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奋力一抽,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光芒渐渐淡去,剩下一层莹莹的白光缭绕在剑身旁。剑锋几乎透明,薄如蝉翼。剑柄却微微重些,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我小心伸手碰碰剑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发梢。
我迷茫地看着它,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亲切。
“这把剑,是有剑灵的。”九歌淡淡的声音传来,“以泪祭剑,几乎没有成功的。大多以爆炉剑废为结果。这可算铸上千万把剑才能碰一次的大运。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剑也已铸好。正在一气呵成地运功,抽出自己成形的剑,满意地吹了吹,竟有金玉碎裂之声。
我也试着吹了吹自己的剑锋,声音空灵而动人,如处在深山之中,听潺潺流水。
“我没那么好运气,只能造个凡剑了。”他怜惜地擦拭着自己的剑锋,“所幸看光泽也是上品。”
何止是上品啊。我仔细打量着他的剑,光是看已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气,再仔细看清,却又泛上层层柔和。不像我的这么轻薄小巧,多些阳刚之气。
“你那剑属阴,我的属阳。剑灵祭了你的泪水,所以剑身宛若透明,轻薄得很。但它却可以碎裂一切凡物。若你杀的人多了,透明的剑身会从剑锋一点点变为血红。”
“那能砍碎你的剑吗?”我懵懂地问。
“恐怕不行,五品以上铸剑师铸出来的剑,虽是凡物,胜似灵物。”他瞥了我一眼。
“五品……我才一品呢。你你你,你怎么可能都五品了?”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祖上都是铸剑师。自幼父君就教我铸剑。”他忽然有些沉默。
“那你父君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来看你呀,让我认识认识呗?”我抹干泪水,激动地询问。
他看向我,浅金的眸子里,竟满是淡漠和凄然。
“父君故去了。母上也是。”
“茶凉,我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