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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青焕浑浑 ...

  •   谢青焕浑浑噩噩跟在夏太医身后出了皇宫,完全是凭本能回到谢府。
      鬼使神差往谢青煜院子那边绕了一圈,已经夜深,这谢青煜书房居然还亮着灯。
      也许是被小太子明渝对谢青煜的态度感染了,谢青焕步子一转,拐进了谢青煜的书房。
      谢青煜坐在檀木桌后面,脊背挺直,没有一丝困顿。笔洗笔架只占了书桌一角,桌上堆满了书籍纸稿,不过收拾得整齐,并不显得凌乱。雕花的铜烛台,蜡烛燃烧过半,昏黄的光线打在谢青煜的白色中衣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谢青焕开始喋喋不休讲这次夜半进宫的有惊无险,发泄完了心底的最后一点害怕,才发现自家哥哥从头到尾都没打断他,也早已停了手里的事,显然是一丝不苟把他的经历听完了。
      谢青焕忽然就有些羞赧,觉得自己像个做了噩梦,找大人求安慰的小孩子。
      “哥我,我先回去了……”谢青焕理智开始回笼,心道“那小太子把我哥吹得那么温柔,说不准严肃什么的只是我十几年来的错觉”这种想法我差一点就信了。
      谢青煜却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问道:“渝儿究竟怎么了,什么苦肉计流那么多血?”
      “是他自己拿东西伤了鼻子,躺着一吸一咳就能有血到嘴里去,看着严重而已,”谢青焕比划着,语气带了同情“倒不如他的胃严重,几日未曾进食,年纪又小,又流了不少血,身子有些虚……”
      苦肉计啊,苦肉计,谢青焕忍不住带了埋怨:“他有对策的,我师父都与他商议好了——”
      “夏老太医?”谢青煜打断他,问的无头无尾,谢青焕竟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你师父是夏老太医?
      “是的。”想到那些还没发生但不可避免的事,谢青焕忽然失了说话的兴致,心中想着去睡一觉,明日约几个发小醉一场,自己帮不上忙,与其体会那种无力感,倒不如逃避干净,这事不管最后怎样,自己都不管了。
      谢青煜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上下打量他一下,吩咐:“天亮记得去吃些早点,半夜未休息,劳累之下想必也学不好,免了你一日功课,现在去歇着吧。”
      “啊?”谢青焕正想请假,哥哥这么一提,正合他意,他感觉是被一块馅饼毫无预兆砸中了,“谢谢哥哥,哥哥你最好了!”
      “不许出去玩,府上待着。”谢青煜补充,瞬间打消了谢青焕请人喝酒的念头。
      “啊?是。”谢青焕没精打采应下了,转身踢踏着走了两步,想起谢青煜还坐在那儿呢,立刻挺了腰,端着该有的礼仪,一板一眼走出去。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外面传新皇节俭,践祚之礼从简,谢青焕哂笑,明渝都逃走了,哪来的什么大典?
      不过月余,就又变了风向,百姓都说皇帝不勤政,早朝空余形式,半年不到,就传成了新皇昏聩,沉迷后宫不理朝政……
      明渝死了也好,溜了也罢,总之太后把这个消息死死瞒住了,朝堂百官见不到龙颜,外面皇帝昏庸的传言甚嚣尘上,顾家把整个朝廷玩弄于股掌。
      如此过了三年。
      永裕三年,孟秋之朔,太后忽然发难,拿出了所谓的先皇遗诏,说先皇临终废太子,改立幼子明轩,朝堂哗然。
      这边太后把各世家的掌权人拖在大殿,那边几个太监已经以“为陛下选伴读”为由,软硬兼施地,把各家的嫡次子拉进了皇宫,圈禁在流云阁为质。

      阳光正好,漏过琉璃瓦,洒在亭子里。谢青焕悠悠闲闲摇着躺椅,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侍女剥了葡萄,浸过吴盐,送到他嘴边。
      谢青焕有气无力地嚷嚷:“我饿了,碧姐姐你去大厨房拿些糕点……”
      “先吃点葡萄垫垫肚子,已经到饭点了,老爷跟大公子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开饭了。”侍女哄道。
      侍女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纤纤玉手利落地剥着葡萄皮,莹绿的汁水顺着葡萄滴落,剥好的葡萄浸在似雪的吴盐里,晶莹可爱。她不时喂谢青焕一颗,谢青焕嫌她剥地慢了,眼巴巴盯着碟子里的葡萄看。
      “龙城的葡萄啊,好东西,可惜了那个述职的,贼眉鼠眼,风评又不好,他送再多的葡萄,爹怕也不会把他推荐上去。”谢青焕叹着,故作老成,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又作势扇了几下扇子,手一拍,猛地跳起来,“走,去前院,我现在偷吃一点,哥回来也不会知道的,等他们回来,我铁定已经饿死了。”
      他这一跳,把侍女碧螺也吓了一跳,手一抖,撞翻了盛葡萄皮的小碟子,她无奈道:“二公子去前院罢,饿死鬼是万万不能做的。”
      “我来帮你。”
      谢青焕看着碟子碎片,连忙过去蹲下,想帮着拾掇。
      “别,奴婢来就好了,公子你去——啊嘶……”碧螺不小心划破了手,谢青焕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声:“焕儿!”
      谢青焕不敢怠慢,应下一声,起身时轻声吩咐碧螺:“把这儿收拾了。”说完就出了亭子。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素雅的妇人从院门往这边迎过来,谢青焕过去,拉了她的手:“娘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什么事叫人传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景璃生小儿子伤了元气,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受不得风,经不住热的,家里都把她当易碎的瓷器,处处照顾着。
      “我身子不妨事,倒是你,惹了什么事,连宫里都惊动了?”
      “什么?我做了什么?”谢青焕一头雾水,“如何惊了宫里?”
      “宫里大太监的干儿子亲自过来,说什么赏赐还有口谕,现在在前院等着呢。”景璃皱着眉头,盘算着,“最近太过风平浪静了,你爹两个月前就开始担心,怕顾家有什么大动作,为此他特地把青熹送到了江湖隐门,把管家的孩子当幼子养……我看今天这赏赐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谢青焕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却来了赏赐,怕的确是没什么好事。
      风平浪静,何尝不是山雨欲来?
      传话的公公是个青年,穿着天青色的袍子,腰背挺直,站在廊下。他看见谢青焕,迎上去躬了躬身,笑道:“这就是谢家的二公子吧。”
      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怎么看怎么像个世家公子,而不是什么临老公公的干儿子。
      “正是。”谢青焕拱手,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前院的大阵仗,两个箱子歇在墙边,正是宫里抬过来的。
      “太后懿旨,皇帝年轻,正是贪玩的时候,破例为皇帝挑选伴读,以规劝他的言行。”小临公公说着,指了指那两个箱子,“特赐金银及布匹若干。”
      “此乃谢门殊荣,青焕叩谢皇恩。”谢青焕正色道。
      “那请谢公子即刻进宫。”不卑不亢,却也不容拒绝。
      是福是祸,躲不过,谢青焕想通了,朝景璃拜别:“孩儿去去就回,等哥哥回来跟他说一声……走吧。”
      马车就停在府外,这架势一看就是蓄谋已久,谢青焕心底冷笑:皇帝根本不在宫里,伴读?伴谁读?
      谢青焕整了整袖子,突然发现自己白底云纹的常服上沾了葡萄汁。捏着带着污渍的袖口,谢青焕突然烦躁起来。
      心底忐忑。
      临海亲自为谢青焕打车帘,谢青焕作受宠若惊状,被虚扶了一把,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句话:“别乱吃东西,万事小心。”
      谢青焕看着车内的小几发呆,小几上是一盘糕点和一壶茶。茶还温热。
      谢青焕没动,想着刚才临海的提醒,忽然就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幕。
      忽然有一天中午,谢青煜叫他到书房。
      府上的书房在前院,一进院子,几间书室,家主和世子各有一间书房,家族的小辈读书训话,家主处理事务,都在此处。
      至于谢青煜自己院子的小书房,那是供他平日里书画游戏的私人空间。
      “兄长叫我有事?”谢青焕问,心底疑惑。
      “最近……”谢青煜皱着眉头,斟酌用词,“皇帝空有名头,实则下落不明,太后不知道能瞒多久……”
      谢青焕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一旦她瞒不住了,顾家就会正大光明地来?”
      “不错,”谢青煜点头,赞赏地看了谢青焕一眼,“谢家是太子党,又是四大世家之一,皇位的事情,顾家拿八家族开刀,不足以震慑众人,但若是拿谢家开刀,哼……”
      “景谢两家同气连枝,郗家不问世事,到时候顾家独大,八家族估计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么说话?”谢青煜不轻不重训了一句,也不追究,点点头表示赞同,“到时候以防万一,还会用些离间的手段,让八家族互相倾轧。”
      “哥你说这些,为时过早吧。”谢青焕问得小心翼翼,“再说若是谢家必亡,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谢青煜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桌后绕过来,扶窗站定,留给谢青焕一个背影。谢青焕等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已经听不到回答的时候,才听见谢青煜幽幽的一句话:“谢家是太子党,我景钰,是明渝党。”
      “哥你需要我做什么?”谢青煜这话不好回答,谢青焕愣了一下,岔开话题。
      “你表弟雁时,他暗恋的那个沈家人——”谢青煜还真有事让他做,开口吩咐一点都不客气。
      “沈居远?”谢青焕插嘴。
      “嗯,是他,还有你那个张大哥的莫逆,姓杨,”谢青煜看他没反应,估计他是不认识,“杨遵,一个人撑起了寒门杨家,礼部侍郎,那人讲义气,为人正直,不知怎的竟是顾家党羽,你去跟他们结交,探探底。”
      谢青焕没来得及回答,有人敲了书房的门。
      “你先回去。”谢青煜打发道。
      外面的人敲门只是为了通报,并不等回答,自己就推门进来了。
      是穿着便服的临海。
      谢青焕和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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