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俗话说得好 ...
-
俗话说得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我下课回到寝室的时候,陈玲和王嬿都在,屋里还多了一位气质上佳美丽大方的女士。陈玲正和那位女士聊着天,黄莺莺的衣柜门打开着,里面少了很多衣物,衣柜旁边放着一个装了大半衣服的行李箱。
陈玲一看见我回来,立刻殷勤地向女士介绍道:“黄阿姨,她就是刚才给您说过的另外一个室友。”
我赶紧扯出一个笑容,“阿姨好。”
女士微笑着向我点头,“莺莺平时受你们照顾了。”
我看着她的笑容,胃不禁抽搐了一下。
黄莺莺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她的妈妈更漂亮,而且看上去年轻得我叫声姐姐也不为过。她笑起来美丽恬静,让人如沐春风,然而在女儿死了这个大前提下,这种笑容未免显得有些诡异。
黄女士柔声道:“我女儿不懂事,把家里很重要的一个妆匣带到学校来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你是她同学,知道她把东西放哪儿了吗?”
我看见陈玲正捂着嘴偷笑,猜想她已经把我卖了。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愧疚,“啊,阿姨,不好意思啊,我看那个妆匣太漂亮了,前不久借去欣赏了一下,我现在就拿给您。”
我打开柜子取出妆匣,双手递给她,“阿姨您看,绝对没有磕着碰着,完美无缺。”
黄女士看见妆匣的同时就变了脸色,她接过妆匣迅速打开,满眼震惊。
我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发现妆匣里面的铜镜居然不翼而飞了。昨天我绝对把铜镜放回原位了,而且妆匣一整晚都锁在柜子里,柜门也没有被撬开的迹象,我不知道东西怎么能就隔空消失了。要是黄女士问起,我实话实说只会像是我私藏铜镜的借口,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打死也不承认见过。
黄女士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她抬头盯着我,眼神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打开的?”
我被她看得后背一凉,哆哆嗦嗦道:“是啊。”
黄女士的眼神更恐怖了,简直要把我洞穿。
我反应过来她并没有问我铜镜的事情,重点居然是“打开”。我的确打开过,但是在我之前也有人打开过,如果问题出在这里,那么这锅就不一定要我来背了。
我为了贯彻独死死不如众死死的精神,凄凄惨惨戚戚道:“陈玲和王嬿在我之前就看过呢,当时还忽然把妆匣丢出去了。”
王女士闻言眼风朝陈玲和王嬿扫去,“你们看到什么了?”
陈玲僵在原地,王嬿则后退了一步,往陈玲身后挪了挪。陈玲恨了我一眼道:“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黄女士眯了眯眼,“哦?真的吗?”
陈玲和王嬿小鸡啄米般点头。
黄女士猛地伸手掐住了陈玲的脖子,力气之大竟然单手把她提了起来。
陈玲瞪着眼睛惊恐地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试图掰开黄女士的手,脚却像动不了似的直直垂着。她的奋力挣扎并没有什么效果,不一会儿动作就小了下去,脸憋成了猪肝色。
王嬿已经吓得呆在原地,我也不敢随便行动。
眼看陈玲翻着白眼即将不行的时候,黄女士松开了手,陈玲重重摔下,瘫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鱼。
“长辈问话就要好好回答,这点礼貌都不懂。”黄女士用纸巾擦了擦手,末了看向王嬿道:“你说是吧?”
王嬿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黄女士抬起手帮王嬿擦了擦眼泪,王嬿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唉,女孩子家就是爱哭。”黄女士语气轻柔,“看你是个乖孩子,你跟我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王嬿缩了缩脖子,哽咽道:“我,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当时,看见那个盒子,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特别,特别害怕……”
“什么东西?”
王嬿呆着一张脸摇头,“我不知道……”
黄女士皱眉盯着她看了半晌,视线转向地上的陈玲,“你呢?”
陈玲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汤圆,背对着我们,居然还能知道黄女士在问她。她声音细如蚊呐:“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女士脸色已经极度不耐烦了,她偏过头来问我:“你呢?”
我迅速且诚恳地回答:“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要不然我也不敢放在柜子里,您说是吧”
黄女士意义不明地看了我一会儿,还没等我分析出她眼神的含义,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直击我脑海。我感到头晕目眩,大脑像塞了一团棉花,眼前一片模糊。这时候我的脚居然开始自主动起来,带着我的身体一直往前,不知道要走向何处。
浑浑噩噩中,一阵独属于泥土的清新钻入我的鼻腔,我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眼睛慢慢聚焦。
入眼尽是翠绿的青竹,脚下是略带湿润的泥土,我行走中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能感到微微潮湿的空气。竹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静谧悠远中带着一丝神秘感。陈玲和王嬿与我并排而行,她俩眼神呆滞,仿佛提线木偶。我们前方还有一名女子,身穿鹅黄襦裙,发髻高悬,身姿轻盈仿若飘落的花瓣。周围渐渐氤氲起白色的雾气,前方迎面走来一群女子,个个容貌昳丽,玲珑有致的曲线在白色纱裙中若隐若现。
鹅黄襦裙朝那群白衣女子一拜,“含桃有要事求见主人,劳烦各位大人带路。”声音赫然就是黄女士,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换的一身装束。
那群白衣女子转身向来路走去,含桃紧随其后,我和两位室友自动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白衣女子们带着我们去往深处,幽静的竹林中只听见我和两位室友的脚步声,含桃连同那群女子走路都如同鬼魅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风景终于有了变化,眼前豁然开朗。竹林尽头是一汪湖水,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一座小桥从岸边延伸至湖中的六角亭,粉色轻纱摇曳,亭中隐约有个人影。
一声软糯童音回荡在湖面,稚气却又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你们退下。”
白衣女子齐齐弯腰一躬,退回竹林中。
含桃面朝六角亭“咚”地一声跪下,头磕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我们三人也不能幸免于难,跟着俯伏在地,膝盖疼得我简直要起飞,好在我低着头,她们看不见我扭曲的表情。
含桃诚惶诚恐道:“奴婢该死,请主人责罚!”
“怎么回事?”
“前几日奴婢失职不小心让珍宝阁内的玲珑匣被盗走,奴婢连夜追查,终于寻到玲珑匣的下落并将偷盗者斩于剑下,然而取回玲珑匣之时,奴婢发现其上封印竟然已被解开!那偷盗者藏匿于人类校园中,后面三个人类便是她室友,言语中有诸多疑点,奴婢学艺不精,斗胆带着三人前来,恳请主人施展搜魂之术以查明前因后果。”
“玲珑匣?”童音道:“我从人类黑市上淘来的那个仿造品?”
“是。”
“你不提,我倒是忘了珍宝阁里面还有这个东西。拿上来我看看。”
“是。”
一阵轻微响动后前方没了声音,过了一小会,有一串铃声叮当响起,由远及近。我看见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脚走到我面前,赤裸的左脚踝上用系着一条红绳,与绯红的裙摆交相呼应。
我看着这双小脚冷汗都要下来了。
据我多年博览群书的经验,搜魂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传说一个不小心就能致人痴呆。她们谈论杀人时的口气云淡风轻,可见人命在她们眼中如同草芥,我的死活对她们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能得到的信息。
一只小手挑起我的下巴,我视线被迫向上移动,终于得见含桃主人的尊容。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女童,满头银丝却挽成了一个飞仙髻,脸蛋娇俏可爱,一张樱红小嘴微微上翘,双眼是金色的竖瞳,这双眼睛兽性中又带着上位者的不可一世,极有压迫感,。
女童眯着眼睛看我,“你似乎很清醒。”
我极力保持镇定,睁着眼睛装作呆滞的样子。
女童也不急,就着这个姿势和我对视。
她这样让我更紧张了,我知道自己必然会装不下去,所以改变了战略方针,眨了眨眼睛,对她讨好地笑了一下。
女童放过我的下巴,转而揪住我衣服领口带着我飞起来,我只感觉“嗖”地一下,就已经趴在亭中的地上,简直跟坐云霄飞车一样刺激。我白着脸喘了好一会儿,坐起来擦了把冷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以自如地活动了。
女童慢悠悠呷了一口茶,“封印是你解开的?”
我虎躯一震,立刻回答:“报告大人,封印绝对不是我解开的!大人你不需要用到搜魂术,想要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看好不好?”
女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我看她也没反对,就说了下去。我斟酌着遣词用句,详细讲述了从听说黄莺莺死讯那天到被带到这里的过程,着重强调了陈玲和王嬿见到妆匣的第一反应,略去了铜镜以及玄衣男子的事情。
听完我的叙述女童一脸似笑非笑,“没有别的了?”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真诚道:“这就是全部了,您还有什么问题,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哦?”
女童脸上还带着笑,手却突然呈爪状向我抓来,我根本来不及躲避,利爪一样的手已经扼住我的喉咙,锋利的指甲带着尖锐冷意贴着我的皮肤。
她凑近我用鼻子嗅了嗅,眼中是洞穿一切的了然,“你以为这样骗得了我吗?”女童嘴唇张合的时候露出两枚小虎牙,我不由自主脑补出这对虎牙刺破我肌肤的情形,不禁感到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