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8、长相思·素问

　　追了那人许多年，她已经快忘记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一遍又一遍的追逐，一遍又一遍的失望，仿佛迟钝的刀子，最终将现实与情愫切割开来。

　　——

　　“胡大侠，你爱过高亚男师姐么？”

　　“嗐……这……我怎么说啊……”

　　“高亚男师姐那么爱你……你……”

　　“这世上喜欢我的人多了，你总不能让我挨个喜欢吧？”

　　——

　　她躲在墙后，不悲不喜地听着，忽然就放下了。

　　江南烟雨极清，朦胧天地，氤氲山河，她坐在茶馆醉饮三百回合，眉目尽然落寞。

　　恍惚中，她的人生已经过去了许久。

　　真真成为了代掌门，她寻遍了江湖，也找不到那个，唯一宠她爱她的人了。

　　经生离，入死别，断念爱恨，她行走在江湖，孤身一人，坊间还流传着她的旧闻，无外乎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飞雪卷过长廊，她回到华山，看着一切物是人非，心中一瞬间惶惶不安。

　　——她口口声声要护着的师弟师妹，似乎都长大了，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起来。新入门的小弟子看着她现在华山门前，严重的陌生让她如坠龙渊。

　　是时候离开了，真正的离开，无需告别的离开。

　　她收拾了包袱，站在誓剑石上听了一夜飘零风雪，跟着齐师兄痛饮一场，天亮时分，安然离去。

　　“高丫头，行走江湖时候记得找点好的药，万一你风师兄用了就好了呢，你没事儿，你我放心，一拳都能抡死个牛，出门在外注意点别把人打死了就行。”

　　“……”有这么个师兄，何愁不同门相残。

　　她去了海阔涛涌的沧海，去了清幽宁静的暗香，去了水波潋滟的云梦，去了佛韵禅深的少林，没了武当仔讨债的日子，似乎难得的悠闲。

　　她甚至去了胡铁花隐居的小渔村，看到了那个神情淡漠，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嫌疑，却被胡铁花挚爱的女子。

　　她不爱他，所以他爱她。

　　可笑而又无法反驳的逻辑。

　　不得不说，男人这种生物，一直都是如此。

　　仿佛她十三年来的苦苦追逐都像是笑话。

　　高亚男在一瞬间释然了，仿佛佛前聆听数年，大彻大悟。

　　一梦多年初醒，再次来到茶馆，高亚男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高师姐！高师姐……高亚男师姐！”

　　呼声一次比一次高，让她生出几分武当仔来向她讨债的错觉。

　　高亚男回过头，一个满身写着【我很有钱】的武当弟（tu）子（hao）正向她跑来。

　　“你就是华山高亚男高师姐吧，我听楚留香楚大侠说，你正在江湖四处游历，正好，我也出门历练，我们搭个伴一起吧？”

　　武当弟子的大腿不抱白不抱，高亚男一口应下，就此后风霜雨雪，人影成双。

　　“高师姐，吃饭吗？”

　　“吃。”

　　“高师姐，喝酒么？”

　　“喝。”

　　“高师姐你还爱胡大侠么？”

　　“……不爱。”

　　“那你能试着喜欢我么？”

　　“……滚。”

　　武当弟子不再多言，依旧狗皮膏药似的赖着她不走。

　　后来，高亚男在沧海无意中寻得灵药，回了华山。

　　天寒地冻的，小武当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始终没有离开。

　　又是畅饮到三更，齐无悔指了指一旁自从打了招呼后就一声不吭的小武当，“这小孩儿是你夫君？”

　　“胡扯！”已经有些醉意的高亚男挥挥手，“江湖认识的小孩儿，挺有钱的。”

　　齐无悔看着她，“你就找个好人家赶紧嫁了吧，再老了就嫁不出去了！”

　　纸糊同门情义岌岌可危，小武当连忙拉住高亚男，“齐师兄，我们……”

　　“去吧。”

　　高亚男迷迷糊糊中被人扶进了房间，倒头大睡。

　　江湖流浪的日子依旧要继续。

　　七夕节时，小武当带着高亚男去了万福楼大吃大喝。

　　“高师姐，我喜欢你，你考虑一下，让我嫁给你，如何？”

　　吃饱喝得的高亚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夕阳渐落，满河花灯蜿蜒流过，盏盏依偎，诉平生心愿。

　　莫道相思情难堪，乱了流年，又断流年。

　　江南又诉缘，共度流年，执手敬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