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7、长相思·寻松

　　或于牌楼村驿，或于藤黄扇底，恍然道，原来是你。 ——题记

　　蔡居诚一直都知道，华山弟子穷的一比。

　　去华山讨债的弟子，无一不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天天去华山讨债几乎成了武当弟子必修课业，数十年来也不改其执着与热情。

　　以至于到了后来，武当上下全门皆言，“碰到华山仔甭讨债了，浪费口水，打死得了。”

　　蔡居诚自认他还是个武当弟子，所以在看到身穿华山校服的女子走进房门后，他的应激反应是，打。

　　“居诚啊，来者是客，不能动手啊。”

　　梁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瞬间敲醒了准备动手的蔡居诚。

　　“你就是哪个武当叛徒蔡居诚？”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怎么还敢这么与我说话？”

　　“对对对，当初你在金顶就是这个语气，还不是被人打的屁滚尿流。”

　　蔡居诚被噎的一口气上不来，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

　　这女子，他是见过的。

　　当年他还年幼，跟着大师兄去华山讨债，就是被这名女子拦在了山门前。

　　记忆中的女子与眼前人重合，依旧是三分清秀三分傲，余下四分为侠气，一脸霜寒十四州。

　　——像极了华山随处可见的青松，淡素无闻，却又清雅明致。

　　高亚男，连同名字，都带着不输于人的傲骨。

　　“我不是来笑话你的。”不待他开口，高亚男便笑道，“我只是听师弟师妹们常说起你，所以攒了一年的钱，想来看看你。”

　　“……”蔡居诚沉默了片刻，十分礼貌道，“你这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驴唇对马嘴，算是说不明白了。

　　“……一个人在外，是不是很辛苦？”沉默了片刻，高亚男突然开口，不等蔡居诚回答，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其实，你很幸运，梁妈妈对你们，很好。”

　　“我的师父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至于我的爱人……他……好像从来都不属于我。”

　　“天大地大，放眼望去，竟再无我可去之处。”

　　一壶又一壶的梨花酿灌下去，她似乎有些醉了，推开门，迷迷糊糊的离去，连酒钱都没给。

　　蔡居诚黯然了很久，掏出私房钱，自己把酒钱补上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将来若是离开了点香阁，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天后，蔡居诚再也没有见过高亚男。

　　半年后，江湖大乱，各门派重新洗牌，蔡居诚趁乱偷回了解药，离开了点香阁，就此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此后江湖辗转，再未遇得故人容颜。

　　许多年后，蔡居诚来到中原洛镇，看到了开了客栈的梁妈妈，经历多番交战，最终还是败在了梁妈妈积攒多年的淫威之下，做起了客栈掌（tou）柜（pai）。

　　那一年中原大雨，店里无人，蔡居诚敲打着算盘，一道倩影从冲进店里，站在灯火朦胧的楼牌下，冲着他喊，“掌柜的，住店一晚，多少钱啊？”

　　蔡居诚应声抬头，那少年记忆里如松秀雅的女子就现在那里，笑着看向他。

　　“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