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4、长相思·倚梅

　　一树红梅生得落拓清疏，凄艳不失风骨，那人倚在树下，白衣潋滟，似玉树兰芝，一身风雪，七分疏狂。

　　——梦中人为画中人。

　　这是高亚男年幼时，在梦中见到过的场景，直到成年后，她翻阅华山武史，才知道，这人竟是前华山七剑之一的楚遗风。

　　遗风。

　　千山冷落凌云道，一身疏狂剑并霄的遗风。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遗风。

　　华山遗风。

　　楚遗风。

　　她是个通透的人，知道那人已故去多年，可是心底的悸动却依旧让她无法忽视。

　　完了，这怕是要孤独终老了。高亚男叹了口气，看着画卷之上的人，十分没出息地觉得，跟画卷过一辈子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

　　此后游历江湖，她结识了一个名为胡铁花的男人。

　　落拓潇洒，放荡不羁，恰如梦中惊鸿一眼。

　　她追了那人许久，得出一个道理。

　　去他妈的女追男隔层纱，这纱是天蚕丝织的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索性也就放弃了。

　　却是留下了拿剑追着胡铁花砍的毛病。

　　没了那三分倾慕，她越看胡铁花越觉得不顺眼。

　　哪里落拓潇洒了？哪里放荡不羁了？哪里酷似楚前辈了？哦豁，又出去瞎几把浪，好烦，想砍，到处惹是生非……不用等了，直接砍死好了。

　　她突然有些羡慕那个名为李如兰的女子，若能够与楚前辈相识相知相恋，该是何等欢喜。

　　——画中人成心上人。

　　华山脚的寒冰消融后，高亚男去了明月山庄的遗址，不为其他，只为祭奠。

　　入目疮痍，满地狼藉，春风吹过这里也变得凄寒悲凉。她到了崖底，欲寻找些许故人痕迹，终无所获。

　　满心失落，无所发泄，一心只想拔剑砍胡铁花。

　　“呦，这是华山的小丫头？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惊讶抬头，见是一白衣剑客，年过不惑，鬓角微白，一身风霜地坐在院落里的石桌旁，淡定自若地喝茶。

　　“……你是……楚前辈？！”

　　——心上人成眼前人。

　　“……”男子放下茶盏，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起来，“难得难得，华山这一代的小孩子居然还有人认得我。”

　　梦里见过千遍万遍，如何能不认得？

　　高亚男赖在这儿就不走了，可怜楚大侠一世豪杰，却赶不走一个小姑娘。

　　“丫头，饭我自己做就可以……你是不是又把东西烧糊了……没有？我都闻到糊味儿了……”

　　“丫头，碗我自己刷……哦豁，你怎么又把碗砸了……”

　　在高亚男的坚持下，楚大侠的家底儿很快就不剩多少了。

　　“丫头。”楚遗风无奈道，“你……这里不适合你，早些回去吧。”

　　高亚男愣了愣，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容。

　　“不行的，楚前辈，我不能走。”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我年纪小，不懂事，很多东西都弄不好，可是我知道，我喜欢你。”

　　“我在画卷上认识你，从别人的口中听过你。”

　　“我好羡慕李前辈，如果我能早些出生，早些长大，我会不会能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知道您不会喜欢我……可是，您别赶我走行么……”

　　高亚男笑的有些艰难，眼泪滚珠子似的落下来，“就……别赶我走就行……我……我有点用的……真的……”

　　楚遗风楞在原地，一时间无言以对，许久才叹出一口气，“唉……莫哭了……怪我美色误人啊……”

　　……等等楚大侠您说什么？？？

　　“若是我生的丑那么一星半点，你也不会爱上我了……”

　　……我给您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罢了，我总要死的，留香是个不省心的，养个闺女给我养老送终也不错。”

　　……娘的智障，想砍，想快雪时晴。

　　“所以，不要哭了。”楚遗风跛脚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傻姑娘啊……何苦来呢……”

　　眼前画中人展颜一笑，画中梅花开正好，画外春意正浓，细数同游，流年且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