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12、【华胥·少暗】

　　｛初·死亡｝

　　暗香最离经叛道的杀手死了。
　　死在了万圣阁朱文圭的手上。
　　三个月前，曾经陪伴着他的和尚因为厌恶他的噬血成狂，于是离开了他，说要一辈子青灯古佛，常伴佛祖，他沉默了很久，不哭不闹，独自一人离开了少林。
　　他觉得自己有些难过，眼睛干干涩涩却流不出眼泪，心口也胀得厉害，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痉挛似的痛，像是戏本子里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
　　他想，他或许需要睡一觉，好好清醒一下。
　　回了暗香，埋头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神清气爽，没事儿人一样，去兰花先生那里接了暗杀的任务。
　　万圣阁，朱文圭。
　　他嗜血地笑了笑。这种以命想搏的刺激感，很久不曾有过。
　　他顶着风霜雪雨来到万圣阁，却连朱文圭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死在了万圣阁的阁楼之下。脸上带着百无聊赖却又解脱了的笑容。
　　心口终于不会再疼了……总是酸酸胀胀的，难受得很。
　　他死了的消息传到了暗香，他的尸骨没能被寻回，只好立了个衣冠冢。
　　暗香的师姐想找到他生前的好友参加他的葬礼，可是找来找去，似乎只有和尚一个人。
　　师姐想了想，还是给少林去了信，朋友一场，故人已去，大家都不必太过难堪。
　　和尚看到了信之后，却疯了。
　　他拿起禅杖，却并未如约赶到暗香，而是去了万圣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却终究还是被方思明一刀刺穿了胸膛。
　　和尚颓然倒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应了劫——情劫。
　　暗香是他的劫，可是情劫死了，他也疯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暗香，若是命中该有一劫，他会如何？
　　暗香想了许久，无所谓地笑道，既然是劫，那就来吧，我一个杀手，还怕什么劫难不成？
　　顿了一顿，又道，秃驴，若遇你便是我的劫期，那我可以勉为其难，把劫期当做我的归期。
　　和尚无奈地笑着，安然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也是他的归期。

　　｛续·重生｝
　　和尚没想到，他居然重生回了与暗香相识的那一日。
　　这一次，他牢牢地握住了暗香的手，不离不弃的跟在他身后，想一条大狗一般，忠心耿耿地护卫着暗香，不再让他受一丁点的伤害。
　　暗香最初还很奇怪，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和尚的陪伴，依旧如上一世一般一口一个秃驴的叫着，脸上的笑却比上一世多了许多。
　　这一次，和尚成功救下了上一世，那个最疼爱暗香的师姐，暗香没有被迫亲眼目睹师姐被残杀的过程，也没有黑化，不再如同上一世一般残忍嗜血。
　　没过多久，和尚重返红尘，他留了长发，对暗香说了上一世没能说话的话。
　　暗香怔愣了许久，突然笑的很是开心，眉眼弯弯，秀瞳清亮，他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啊。
　　两个人隐居于山林，每日打打野味，扫扫屋子，一世安宁，执手白头到老。
　　｛终·遗忘｝
　　和尚猛地睁开了双眼。
　　胸口的伤还丝丝拉拉的疼着。
　　云梦医者告诉他，是方思明手下留情，避开了致命之处，让他出现假死状态，又通知了方丈将他带回了少林医治。
　　和尚揉了揉脑袋，他似乎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可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记不清了。
　　前尘，往事，在云梦的一枕华胥下，都化为了泡影，一干二净。
　　他去问方丈，自己为什么会闯入万圣阁被打成重伤，方丈含糊其辞，只说他很重要的东西被万圣阁抢了去。
　　他好奇反问，那我拿回来了么？
　　方丈念了一声佛号，目光无限慈悲。
　　他说，你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和尚懵懵懂懂，回了禅房，敲起木鱼，念起了往生经。
　　方思明现在房顶，听着往生经逐渐飘散开来，轻笑了一声，饮下一口酒。
　　“也罢，你就这般，安安静静过好此生，也算对得起那小暗香了。”
　　他甩袖，运起轻功远去。
　　往生经的呢喃佛语越飘越远，却不知，是为谁而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