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13、《还珠》第一章

　　隆冬，塞北。
　　这雪不眠不休下了三天，山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袍，顶着风雪踹开了寺庙的大门。
　　木门年久失修，磕在墙上“哐当”一声，摇晃着险些脱落。
　　风雪呼啸着灌了进来，庙里堆起的火险些被吹灭。
　　“唉？小兄弟！行行好，关下门。”
　　庙里已经坐了两着两个人了，他停住脚步，目光游巡片刻，回身关了门，走到角落坐了下来。
　　“这天寒地冻的……小兄弟，喝口胡辣汤暖暖身子？”那华山弟子取了碗，盛了汤递过去。
　　“你把碗给他了，你用什么？”武当弟子皱眉，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我和你用一个呗！”华山弟子小声嘀咕，“他看上去瘦瘦小小，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武当弟子翻了个白眼，不再出声。
　　他这才伸出手去接碗。
　　天气的确很冷，他的手被冻的青白，手背的疤痕也被火光映的格外狰狞。
　　华山弟子无意间瞥到他袖口沾染着血迹的白布，暗自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血腥气息太浓重，让人不得不心生疑惑，可如果是受了伤，血腥气重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小兄弟，你一个人来塞北？寻朋友？”武当弟子喝了胡辣汤，将碗递给华山弟子，“我看你年纪不大，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啊？”他被问的愣住，随即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寻朋友的。”
　　“你是暗香的弟子？”
　　“嗯。”他扯了扯身上的袍子，露出一截暗紫色的衣摆，“但是我已经很久没回到暗香了。”他补充。
　　武当弟子了然。
　　五大门派自三十年前围剿万圣阁失败后便日渐衰落暗香更是分崩离析人心涣散，如今，怕只剩了个空壳子。
　　“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华山弟子插嘴，“我们行走江湖许多年，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也认识了不少人，说不定可以帮你找一找。”
　　“嗯？”他不解，眼神带了些戒备。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年少一人，又受了伤，想帮帮你而已。”华山弟子解释道，“我叫华无悔，他叫韩居意，你呢？”
　　华无悔，韩居意，华武双侠，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他抿了抿嘴，“我没有名字，你喊我阿靖就好。”
　　“阿靖？”韩居意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那你的朋友叫什么？”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缓，似在回忆，“他是个游僧，我和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只是，我曾经欠了他一个恩情，如今想要还上罢了。”
　　“原来如此。”韩居意在心里思量一番，也不再询问。“你往这边坐一坐，这儿离火堆近一些，会暖和许多。”
　　“多谢。”他垂眉，从阴暗的角落慢吞吞移到火堆旁。
　　火光明亮，他的相貌自然清晰了起来，书生样的文质清秀，看起来也只有十六七岁，因为受伤的缘故，面色苍白，看上去有些无辜柔弱。
　　这的确是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少年。二人对视了一眼，彻底放松下来。
　　外面风雪交加，庙里安静温暖，阿靖像是累极，没过多久，就倚靠在一旁脱了色的柱子上，沉沉睡去。
　　火焰燃烧炙热，不时发出“哔啵”的轻响，两人坐的近了些，相互依偎着发呆。
　　“哐当——”
　　木门再次被推开，狂风带着飞雪卷入庙里，阿靖清醒过来，瑟缩着裹紧袍子，华武二人亦回过神，齐齐向门口看去。
　　来者是个怀抱着木头的白衣僧人，不等华无悔开口，他就已经关上了门，另寻了一处坐下，堆好木头点燃，一副与世隔绝不问世事的模样。
　　这般轻车熟路，应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韩无意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去看阿靖。
　　他依旧垂着眼睛，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他又将袍子裹紧了些。
　　这个僧人应当不是他要寻找的那一个。韩居意想。
　　他自然是看不到阿靖那一瞬间亮起的眼睛。
　　后半夜时风雪呼啸声越来越大，吹得木门晃晃悠悠，哐当哐当的撞击门框，那和尚打坐许久后睁开了眼睛，将已经落满灰尘的桌椅搬到了门前抵住，这才安静了下来。
　　阿靖翻了个身，睡的更沉了，和尚望见他身形瘦小，回手拉开了包袱，取出一件棉袍盖到了他身上，低低念了声佛号，有些悯怀众生的意味。
　　和尚坐回原处，闭目休憩。四人相安无事共处一庙，安静的等待着雪停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