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11、离渡卷·无安

　　事后许多年，当和尚几乎快要记不起小暗香容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这段的岁月。

　　昏暗与血腥交织，已经没有时间养伤的小暗香在休息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带着他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日复一日的追杀与逃亡，小暗香的伤一日重似一日，却似乎从未有过怨言。

　　“早先圣人有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如今见了，才知道，宁得罪小人，勿要招惹女子。”

　　小暗香如是说。

　　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和尚自认是因为有佛祖庇佑，能够保得他一身周全。

　　可佛祖再庇佑，也终究还是有露出破绽的一天。

　　一枚透骨钉擦着小暗香欲要拦截的手，狠狠穿透了和尚躲闪不及的手臂。

　　黑紫色的毒气顺着和尚的伤口蔓延，直逼心脉，小暗香勃然大怒，一瞬间舍弃了防御，攻击凝聚在刀尖，使出了许久不曾用过的荼靡乱舞。

　　一招下去，哀嚎遍地，小暗香本就身负重伤，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险些要了他的命。

　　可他还是支撑着，踉踉跄跄扶起了倒地不醒的和尚，把解药喂了下去。

　　旋即一头倒地，昏死过去。

　　和尚朦朦胧胧间，只觉得浑身燥热，痛苦不堪，唯有身侧一人，体温清冷如寒冰之玉，混沌间不由自主将人揽在了身下，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混账之事。

　　再神识清醒后，和尚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鼻间缭绕着兰花香气，四周环境宁静清幽，心下略思量，就明白，是小暗香带他回到了暗香门派。

　　“你醒啦？”医阁女弟子推开门，看他傻愣愣地躺在床上，不由得莞尔一笑，“怎么傻呆呆的？莫不是解药药性太强，把你脑子烧坏了？”

　　她刚从外边回来，还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颇似那时他神志不清后碰到的人。

　　和尚心中大惊，恍惚想起自己在药性催动下做了破戒的事，又觉得不能不负责任，于是勉强坐了起来，“可是女施主救了我？”

　　他起身时被子滑落，露出了一片结实的胸膛，女弟子脸色微红，轻轻躲开了他的注视，“小师弟撑着一口气带你回来之后，的确是我一直在照顾你。”

　　和尚看着她的神情，觉得自己找对了人，于是道结结巴巴道，“我……姑…姑娘不要生气，…小僧……小僧这就书信一封送去少林，还俗后定然会对姑娘负责的……”

　　女弟子听得云里雾里，只当他是要报答她照顾之恩，不免调戏道，“行啊，你这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可等着你来娶我了。”

　　说着，放下手里的药和衣服，弹了弹和尚光亮的脑门，笑吟吟出门去了。

　　僧衣虽然破损的厉害，却还是被缝补得极好，衣角处还被人用丝线勾勒出了一朵兰花，简洁秀气。

　　和尚笑了笑，只觉得医阁的姑娘心灵手巧，宜室宜家。

　　夹在衣服里的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香囊，应该是暗香男弟子之物，和尚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只觉得眼熟，还当是女弟子送错了，于是当晚女弟子送药时，又还给了女弟子。

　　女弟子沉默半晌，道，“这是我暗香防身之物，佩戴可有防身之效，配合药物使用，可保百毒不侵，如果未服用药物，靠近则会中毒而亡。”

　　经她提醒，和尚这才想起，小暗香带他四处逃命之前，似乎曾经喂过他一颗药，说是强身健体用的。

　　“他人在哪儿呢？”

　　“你说小师弟？你不用担心他。”女弟子笑了笑，“他虽然伤的重，可是好的快，已经闭关去了，据说是这次游走江湖被人打了，要报复回来呢。”

　　这样啊……和尚点了点头，心想，那就等他出来再道谢吧……顺便说一声，他要娶暗香的姑娘，好好过安稳日子，不能行侠仗义行走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