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陆子白

10、长相思·草烬

　　酒醒又一宵，海棠娇，忘川渐老，风花瘦，云过奈何桥。 ——题记

　　〔少暗〕

　　中秋。月入水。

　　暗香弟子提着一壶酒，醉醺醺的走到了少林。

　　守门弟子上前欲拦，却在普照的示意下又退回了原位。

　　“呦，这不是普照大师兄么？”暗香弟子摇摇晃晃地搭上普照的肩膀，凝神看了几秒，笑了，“我家秃驴回来了么？”

　　普照犹豫了片刻。

　　“早些日子便回来了，只是不愿意见你”

　　暗香嗤笑出声。

　　“我不过是违背了他的意愿，杀了那个人而已……他竟然薄凉至此，连中秋节都不肯见我一面……”

　　他一口饮尽壶中酒，在普照的目光中亦步亦趋的离去。

　　普照祷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眉目安然地回了房间。

　　“师弟，他今日又来看你了。”

　　“……”

　　“他穿的有些单薄，又瘦了几分。”

　　“……”

　　“三年了，想来，他心里也是不好过的。”

　　“……”

　　“也罢，你二人之事，今生也只能如此了。”

　　普照长叹一声，点燃一柱香，吟诵起转世的经文。

　　月光投过清冷窗棂，落在桌案无情的牌位上。

　　天地寂静。

　　〔华武〕

　　“喂，小子！怎么不来向我讨债了？告诉你，小爷如今有钱了！看看这糕点！看看这酒！都是小爷从五福楼最好的厨子那里买来的！赶紧起来！陪小爷喝酒吃肉！”

　　——你大爷的，当老子是点香阁陪酒的姑娘？

　　“喂喂喂！臭牛鼻子！起来起来，平时不是挺能喝的么？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怂包！！”

　　——妈的智障！

　　“小道长……快起来吧，你再不起来，我就去跟你们掌门借钱了，借一百万！一千万！再也不还了！你听到没？听到没？？！！”

　　——听到了，穷鬼。

　　“喂……你醒醒啊……”

　　“……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的么？”

　　寒凉的月光投过稀疏枝叶，满身是血的华山弟子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武当道长，泪如雨下。

　　〔方思明〕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

　　入目是一片宁静湖水，船身悠悠驶过时，会泛起层层涟漪。

　　他在茫然中下了船，脚下遍地曼珠沙华，红艳冷厉，灼人没眼，他沿着小径一路走去，却又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在沿途的石头上看到了许许多多人的名字，其中便有两个事中原小村那对可怜的苦情人。

　　恍惚中，他明白自己来到的究竟是何处了。

　　桥下的水阴沉灰暗，沉浮着无数零碎白骨，他踏上桥头，如画眉目尽是坦然。

　　美艳的卖汤女子言笑晏晏，问他可有心愿未来。

　　他沉思许久，忽然浅笑，竟似万物回春。

　　良久，方才从怀中掏出一壶酒。

　　“我与一个小家伙约定了要一同饮酒，如今怕是不能了，如果将来有一日，你能见到她，就拜托你，帮我把这壶未饮完的酒交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