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风月》岭前云

2、第二章

　　亥时，朝露苑内，微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
　　纪永宁悄悄爬下床榻，趴在窗沿边，望着天上一颗颗细小的星星。听家里的下人说，哪个人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此时此刻，她内心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她最宠她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院子里依稀有说话声，她迅速躺回了床上。
　　“小姐睡了吗”老夫人身边的竹枝轻声推门进入。“睡着有一会儿子啦”栗子回答；脚步渐渐离去，纪永宁牢牢闭住眼睛，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汹涌而出。温热划过面颊，流到耳边略有凉意，枕上海棠花的叶子已是暗沉一片。
　　刚用完早膳。
　　“老夫人，二夫人与二小姐来了。”只见一成□□人牵着一个略比永宁大的女孩走了进来，纪永苓眼睛一进屋就滴溜溜的转，终于看到了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纪永宁，朝永宁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妇人连忙拉过纪永苓说“就顾着看见宁儿姐开心了，还不赶紧给祖母请安。”
　　“你们姐俩儿感情倒好，昨个儿宁儿姐还说她苓儿姐姐怎么还不来呢”老夫人打趣道；“永苓来坐祖母身边儿。”
　　两个小小人儿就并排坐在榻上，永苓看到妹妹呆呆的，就悄悄地趴在永宁耳朵旁，小声的说“永和哥哥前几日偷偷在厨房得来了一只甲鱼，就在西池塘里养着”说罢看到永宁果然好奇的看着她，永苓不禁得意；“等会儿，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纪永苓一下跳下榻，扯了扯纪老夫人的衣袖，撒娇道“祖母，我和永宁想一起去园子里玩，今早园里的好些花都开了呢！”
　　纪老夫人笑道“哎哟，祖母的老骨头都要被你摇散架了”；“去吧去吧，乌叶你去照看着她们。”
　　这边永苓和永宁刚出去，老夫人就让青枝拿出了对牌，交给了王氏。
　　“这……母亲，我拿着不合适吧。”王氏似是为难不已。
　　“既然交给你了，你就好好做。”纪老夫人放下笑意淡淡的说，继续转动手中的佛珠；“刘妈妈会帮顾着你的。”
　　“是，母亲”王氏继而又说道“以后妾身有什么不懂的，要劳烦刘妈妈的时候，还望刘妈妈多多指点。”
　　刘妈妈跟随纪老夫人几十年了，家中财务琐事都处理的游刃有余，王氏自不敢小看。
　　刘妈妈福了福，平静沉着的说“二夫人的聪明干练可是从闺房时就是有名的。说指点老奴可不敢当，不过在一旁协助一二罢了。”
　　“不过日子过的也是快，想当年我在闺中时也就曾闻大嫂的美名，只是可惜了……不过至少还留下了平儿哥这么个血脉”王氏叹息。又问“京城杨家那边可都安排妥了？”
　　“自是妥了的，诸行无常，人力无能的事罢了！”纪老夫人撇了撇茶沫，停了一会儿又突然说到“过些日子，老大要抬门妾室进门，你看着添置吧。”
　　这边纪老夫人话一落，王氏一惊竟是没反应过来；妾室？这边正房夫人没了不久，那边妾室就要进门了！王氏背脊一凉，面上不动声色。
　　“照一般打发便是，不必给什么脸面”纪老夫人续而重重的说道，“还真以为我纪家的门是这般好进！”
　　王氏不好接话，只默默的坐着，心中早以已万千思绪随翻滚。
　　什么时候弄出个妾室？听这意思还不是那么简单，纳妾什么时候不能纳偏偏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坐了又好一会儿，王氏就告辞了。
　　“母亲我房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王氏起身，她身边的香药连忙给她整了整周身。
　　纪老夫人摆了摆手，王氏退了出去。
　　刚从竹苑出来，王氏就念念道“快去找个人打听打听，妾室又是怎么回事”
　　香药唤了一个小丫头，悄悄耳语了几句，小丫头就跑开了；王氏在路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候，抬一个妾室入门。
　　在王氏苦思冥想的时候，西池塘边，纪永苓正指挥着小厮捞乌龟。
　　永宁坐在槐树下的秋千上，旁边的棣棠开的正好。阳光明媚的照着，微风里都是花香和永苓唧唧喳喳的声音。
　　乌叶在一旁暗暗地想：三小姐真是惹人怜爱，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小的人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又想到前几日在厢房听到的，不禁叹了口气。
　　小厮捞了许久都没捞到，永苓着急的跑到永宁身边坐了下来，用不免失望的口气说“我昨日明明还见到的，不知今日怎就没了”
　　永宁安慰的摸了摸永苓的手，说道“我院子里的玉兰今早开了，要不然我们去看看。”
　　永苓没什么兴趣的说“算了吧”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又兴奋起来“你知道吗？罗玉素前几日还跟我炫耀新做的黄色平纹绉纱春衣，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
　　“就是那件衣服，叫她去园子里玩耍的时候被蜂蛰了脸”哈哈哈哈哈
　　“看她还得不得意，这下没脸出来见人了。”转头看了看永宁忧郁的眼神，永苓不得安静下来，无奈的摸了摸永宁的头，仿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三妹妹，你不要难过，我会照顾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看着永苓认真的目光，永宁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只是红红的眼眶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这厢香药见过丫头后，就立刻回了王氏。
　　那要入府的妾室竟是纪谡养的外室，还有个女娃娃就只比永宁小一岁。王氏未曾想过，身居高位，磊落不凡的大哥，纪家的长子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原嫉妒杨氏家境卓越，样貌出众，嫁的夫婿又体贴体面，却不曾想落得个这般结局。
　　只是老夫人竟也同意让那等女子入府，王氏不禁打了个冷颤，叹道“世家薄情啊！”
　　要说无情这纪府的老夫人便是头一个，几十年的苦海沉浮早就练就了她的无动于衷，平时最是慈祥不过的人却也最是决绝。若说能触动她的也就是这纪家的宗室家业了，她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说这世上女人最是命苦。
　　午膳时间，纪永苓粘腻着纪永宁偏生要和她一同用膳，还说祖母的饭比自院的好吃。
　　幸得纪永苓在，永宁也开怀不少，本就不大的孩子，心思自然也简单。
　　纪永宁吃饭的时候总喜欢低低的握着筷子，夹菜有些笨拙；尚嬷嬷只好用公筷在一旁伺候。”永宁突然张口软软的说问道“祖母，吃完饭我能去看弟弟吗？”充满期翼的眼睛直直的望着纪老夫人。
　　纪老夫人放下筷子说“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纪永苓就急忙忙的说“我也想去。”
　　“行，你们都去。不过不要待太久，弟弟太小经不起你们吵闹知道了吗？”
　　“嗯”姐妹俩双双点头应和。
　　刚进厢房就闻到了浓浓的奶香味，一团软软白白的小东西，静静躺在襁褓里。永宁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在睡梦里嘴唇还在吸允的平儿哥。这个是母亲拼了性命都要生下来的孩子，不仅仅是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更是长房的嫡子。奶妈静静的站在一旁，奶妈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夫人，家里头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正逢年岁不好，这才做了纪家的奶娘，长相朴素白净，倒也是个可靠的。
　　永苓小心翼翼的，伸出了食指轻轻戳了戳平儿哥肥嘟嘟的小脸，小家伙皱了皱眉头；吓的始作俑者连忙收了手，讪汕笑道“他是不是饿了，呵呵……”
　　奶妈连忙上前说到“小少爷睡前吃过的，还未到时间。”
　　他可真是小，永苓想到；不像纪永和一样总是欺负她，这才像是个弟弟。永苓双手支着脸颊趴近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
　　两个小人待在一处精力消耗的倒也是快，正是春困之时，没多久就撑不住了，尚嬷嬷就带这她们回了竹苑，安置在了后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