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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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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食过后,纪老夫人决定带着女眷们去天清寺祈福。
说起天清寺可是历时百年的佛寺了,是兖州城内香火鼎盛的寺庙,风景也是兖州城里的一绝,很受贵妇们的喜爱。
这边刚到寺里就有专门的小沙弥前来引路,纪永宁倒也是来过有几次了,自是明白祖母恐又要在此地住段日子。祖母对佛家很是尊崇,永宁在她的渲染下也学了个故作老成的模样,是以常常坐在纪老夫人身边听听经,倒也安静。
“瞧,这丫头都快栽到蒲团下去了”纪老夫人失笑;眼看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坐姿,低着头却禁不住的左摇右摆的,尚嬷嬷连忙打趣道“姐儿这是听经入了迷了。”
“罢了,这些日子这丫头也是辛苦,还要陪着我老婆子念经。”
纪永宁朦胧间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清醒了起来,转头看看尚嬷嬷,又看看纪老夫人,顺势依偎在老夫人的怀里,小声讨好“祖母,宁儿昨儿晚上梦见祖母、爹爹、弟弟、青枝姐姐都不见了。”伸手抱紧了纪老夫人的胳膊“宁儿好害怕呢。”
纪老夫人想到见此便想到了琬娘,不禁对永宁更多了份怜爱,但又不得不对永宁正言道“宁儿姐,你要记得,你是堂堂正正的咱们纪家的小姐,切记不可自轻自贱”轻轻摸了摸永宁的脑门“以后这种话万不能再说,你可记得?”
永宁虽不大明白但也知晓祖母应是不喜这话的,只乖乖点了点头。一旁的尚嬷嬷、青枝见此情景便退了出去,留下祖孙两个说知心话。
午膳时,寺里准时备好了斋饭,派人送了过来。
虽说这顿顿都是素斋,但显然天清寺这么旺盛的香火不是白得的,南乳闷菜、素三鲜、清炒八珍,味道也不输府里大厨做的荤菜,祖孙二人吃的也是个闲适舒爽。趁此机会,老夫人又说到“青枝伶俐做事也沉着,往后就跟在你身边也好照顾你,就与十五那丫头一同就可”
永宁听了欣喜道“这下可好了,青枝姐姐刺绣的手艺旁人可是比不上的,宁儿可真真是捡了个宝了”惹得一屋子的人轰然大笑……
尚嬷嬷笑盈盈立在一旁,望着日益开朗的永宁,心也放宽了许多。
午膳用毕,青枝十五跟着永宁在寺庙后山沿着鹅卵小路好生逛了会儿,从此地往远处望去,三月兖州城里白墙青瓦,烟雾袅袅,空气里满满的水汽,不时有小贩沿街叫卖声,声声悠扬……
“书中说山外青山楼外楼,可我连府中都未出过几次……”永宁一脸艳羡望着云下的那一抹生动。
“市井多是俗事,平头百姓也不过是熙熙攘攘的过日子”,青枝轻轻的将一件淡青薄衫披在了永宁肩上;“小姐若是喜欢,待到回府再请老夫人安排便是。”
“小姐,也该是时间练字了”十五轻声提醒道;“何况这会儿子阴云密布,怕是有一场雨要下。”
永宁看了看青枝又看了看十五,“走罢,走罢”无奈的皱着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可逗笑了青枝和十五,主仆几人笑着回了后厢。
刚到未时,山中就淅淅下起了小雨,永宁手下一停,将《妙法莲华经》又翻去一页。纪家对女眷的培养的确是很认真的,不止女子该学的女红、琴棋书画还、知书达礼,识文断字也是不能放下的。
窗子半合遮去大半雨丝,风里带着绿意,吹着竹帘下的流苏,一摆一摆又一摆……
是夜,惊雷咋起。
纪府正院书房内,“你可听说前些魏勇被贬一事,看来圣上是有意打击宋家等一众门阀世家,”纪谡立于窗前,看着园子里的风雨欲来之势,“这其中肯定少不了程家的推波助澜,近几年朝堂安稳边塞又没什么动静,程老将军恐怕不会毫无作为的。”
“这位宋大人在朝堂起起浮浮三十年,如今又权及宰相,宋家根基庞大稳固也不是说动摇便能动摇的”纪谆左手转动着大拇指的墨绿指扳指慢慢说到。
“朝堂风起云涌之势也并非一日两日了,只是还未波及到地方罢了,”纪谡叹了一口气。
“大哥也不必过于忧心,如今宁儿姐也渐渐大了,平儿哥又有母亲照料,家中也算是时岁太平。”“只是听闻大嫂的事对杨老太太打击甚大,怕不是杨家因此与纪家生了嫌隙啊。”
“琬娘去时我已修书一封向岳父岳母告罪,二老爱女心切怎奈路途遥远无以相见,只能等到回京之日我再去好好请罪一番了。”
“大哥心中有数便是,各中家事我也不便掺和。”纪谡想到事件来龙去脉,又念及自家大哥做的不厚道之事,也不欲多说。
算起一行人离家已有一月有余,大早起来,只见尚嬷嬷领着下面的小丫头将行李物件一一罗列收拾。纪老夫人惦念一月未见的平儿哥,在路途中倒是有些欣喜。
十五知晓永宁最爱吃党梅,提前在马车的小几上准备了许多。只是近日永宁不知怎与庙里的小沙弥交好,叫让她发现了寺里的藏书阁,除却佛家经典外倒也不少闲散游记,多记世外趣事。
永宁为此离别时还很是不舍,小沙弥无奈偷偷带了几本《蝴蝶泉》《满井游记》《永州八记》给她。
永宁这些时日总是喜欢捉弄这个羞涩可爱的小和尚,跟在小和尚后面碎碎念个不停。
“小和尚,你不长头发的吗?”纪永宁坐在秋千上,一脸好奇歪着脑袋,鹅黄裙摆垂在地面,看小和尚拿着个小笤帚扫地。还没等到回答就自己接了一句,“唉,真可怜,连头发都没有”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令人发笑。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有没有名字啊?”永宁看小和尚向门廊走去,赶紧跟了上去,小和尚无奈“师傅给我取名叫法慧。”
“法慧,为什么叫法慧啊?”“小和尚,,,,,”“哎,小和尚你等等我……”一灰一黄的小小人儿的欢声笑语跑遍了满山……
永宁在寺庙门口,回头看着人群涌动,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也没看到小和尚的身影。
小和尚还在那棵榕树下扫地,看着树下晃动的秋千架出了神,只是重复“知幻即离,不假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知幻即离,不假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他不大明白师傅教的究竟是些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以后在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跟在他后面小和尚小和尚的念他了。
突然,他丢下手里的笤帚朝门口跑去,撞到了正在挑水的法觉师兄,桶在地上打了几个圈,水花在他身散了开来。
“法慧,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法觉伸出手来拉他,连衣角都没抓到,惊愕地看这空空如也的手,挠了挠头念叨着“奇怪了,这是怎么了?”
小和尚气喘吁吁跑到门口,却没见纪家马车的身影……
原在一刻钟之前,纪家女眷一切准备完毕,青枝和十五在一旁催促该走了,永宁只好任由她们将她扶上马车,偏执的看向窗外,寺庙的轮廓渐渐在软帘里模糊成了一个点。
下山的路不大好走,永宁坐在车厢里将手中的游记快速的翻动几页,却无心专注于此。十五和青枝在一旁看到小姐如此模样,把小几上的糕点和党梅往永宁旁边推了推。
回了纪家,已是五月初了,后院的石榴花正是开的如火如荼。让永宁惊奇的是平儿哥居然出了颗小牙,一月不见竟生了这般大的变化。
永宁恨不得日日守在平儿哥身边,摸摸他白白嫩嫩的小脸,捏捏像藕节似的小胳膊和小胖腿。平儿哥也渐渐粘人了,看到永宁在身边便不怎样哭闹,今日对永宁湫湫上的珊瑚串感兴趣,明日又开始扯永宁衣袖上的丝带,玩的不亦乐乎。
永苓一早便听说永宁回来了,急忙忙的来了朝露院。还未见人先闻其声,“永宁永宁,”一个橙黄的身影蹬蹬从屏风后面跑了进来,坐在永宁旁边,睁着眼睛看着永宁,似是气愤是撒娇。
“你走的好久啊,就剩我和和儿哥在家,实在乏味的很。”“你倒是走的心安理得,怕是忘了我和和儿哥了吧”
永宁看到永苓这么惦记她的样子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她确实在寺庙的时候就顾着和小和尚玩了,都没想起永苓和和儿哥。
“我这不是回来了,改日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永宁赶紧豪气的应承了她一句。
果然永苓装作面不改色的吃了口糕点,“我我,谁稀罕你陪我了”永宁见此赶紧让十五把她在寺庙新得的木雕小玩意拿了出来。
一对蟋蟀活灵活现的潜伏着,这是永宁准备送给和儿哥的,他一向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昆虫鸟禽的。给永苓的是一把花梨木的团扇,扇面细密,针脚流畅,一抹幽幽的玉兰在上,拿在手里倒真衬的人是温柔清秀。
“这可是青枝姐姐绣的,她的手工可抵得上你的苦等”永宁说罢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啊,纪永宁一月不见你倒是真有长进,还敢打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挠起了永宁的痒痒,俩人闹作一团,在榻上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