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长生禋：长生之梦》紫焱

37、贻笑

　　前往魔君殿的路上，传令魔将向螣邪郎简明扼要的说明着当下情势：“羽人非獍为师报仇，挑战狂龙一声笑，落败。中原风传他已身亡，尸体与神刀天泣被残林之主带走，拒绝让狂龙检查真伪。”

　　“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反倒露了怯。”螣邪郎嗤笑，“那刀戟戡魔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传出的消息，萍山练峨眉这等将仙境界的先天高人，尚不能将魔君逼至死地，一刀一戟？就凭他们？”

　　“魔城转移工作已告结束，魔君命任沉浮入二殿，接受进一步的改造。”传令魔将又道，忽然隐晦一笑，“任沉浮平时惯会装相，结果入殿拜见女后时，全程直愣愣得跟木雕泥偶无异。女后问他的问题全答得七零八落。这厮在魔君面前就没少挨骂，在女后面前又成了这样——这伙文臣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弱鸡哈哈！”

　　螣邪郎挥挥手臂，浑不在意：“初次觐见、迫于君主威势而行止拮据的谋臣不止他一魔，接着说。”

　　“雪严天风云聚合、山河震荡、神雷贯云霄，探子怀疑慕少艾已练成可以弥补练峨眉功体缺陷的神药。”传令魔将又道。

　　“慕、少、艾！”螣邪郎沉沉的诵着这个名字，“和谈无欲一般棘手的人物，此二人不除，后患无穷。”

　　他心思连转，待到魔君殿时，已然想出一计：“魔君，魔界如今明收拢战力，暗转移魔龙位置，为的是示敌以虚，诱使练峨眉赴焰城决斗。在此期间，魔界在外不宜有大的动作，但有几个人，若是放任他们四处串联，会给魔界带来不少的麻烦。”

　　“你是指，谈无欲，慕少艾，佛剑分说？”魔君问。

　　“谈无欲与佛剑镇日守在萍山，姑且先由他们去。”螣邪郎语气轻松，“但慕少艾的智谋、武功、医术皆为上上之流，虽则目前的魔界不便公开出手，但不代表我们不能给他找上几件小小的麻烦。”

　　魔君向来重视后辈人才的培养，自然乐见年轻一代侃侃而谈时的自信勃发之貌，当即道：“螣邪郎，你有何想法？说吧。”

　　螣邪郎用眼角瞄了瞄无声守卫在魔君座下的赦生童子：“我听说，小鬼追查东方鼎立下落时，曾与翳流黑派的蛊皇僰医人合作过，当时僰医人提出的交换条件是慕少艾的人头。”他咧嘴而笑，披拂的绛发流朱，金瞳炫炫，全然是狰艳谲厉的修罗恶鬼之相，“翳流与慕少艾之间的关系，看来并非仅仅是‘过节’二字这般简单啊！”

　　大殿的另一侧，鬼知长老极缓而极凝重的合拢了右眼。

　　深青色的指爪在石质的王座上敲出钝钝的冷响。一下，两下，三下。简单的思量之后，魔君开口：“螣邪郎，你的想法很有施用的可能。想要毁去一个人，武力，只是手段的一种——鬼知，替本座联络北辰元凰。”

　　右眼倏然圆睁，如蛇的竖瞳内掠过冷光。苍老的妖族谋士躬身：“鬼知领命。”

　　“中原传说‘刀戟戡魔’中的戟——圣戟神叹，也现世了。”针对慕少艾的方略已定，魔君又道出最新的情报，“圣戟神叹之主名为燕归人，戟上圣气有克制魔气之能。本座前后派蟠凶与画魂去测试他的能为，结果前者的再生能力被压制，后者的画境魔法被破解。这燕归人的强悍，不容小觑。”他的视线投往跃跃欲试的赦生童子，“同是用戟之人，邪戟与圣戟的两极，赦生童子，你有心动吗？”

　　蟠凶与画魂，前者是螣邪郎的老下属，后者是螣邪郎的老搭档，两魔的能为，螣邪郎十分清楚。蟠凶刀法精绝，再生异能可以化解躯体上所受的任何伤害；画魂不擅阵前杀敌，但一手诡谲莫测的画境异术连螣邪郎自己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而燕归人，却令两魔尽数铩羽而归。小鬼虽然目下实力不赖，可一味的只知道向前冲，不知天高地厚，做大哥的可不能看着他冒进。

　　“对付这个人，不需要赦生出手！”抢在魔君下令之前，螣邪郎主动请战。

　　赦生童子鲜明的一震。自鬼族飘沦于断层间后，每逢会面，螣邪郎总会想尽一切方法激励他这个做小弟的专意建功立业，重整鬼族荣光。哪怕这所谓的鬼族仅剩下他们兄弟二魔，而在这二魔之中，流着纯正鬼族的血的惟有螣邪郎自己而已。

　　圣戟出世，正是魔戟狼烟一战锋芒证明实力的宿命对决，这本应是螣邪郎最渴盼的让赦生建树功勋的好时机，怎么到头来，他自己反倒和自家小弟抢了起来？赦生童子向来秉承直道而行的行事原则，自然懒怠在心底琢磨螣邪郎那百转千回的男儿心事，是以朝会散后，他招呼着体型硕大的雷狼兽把螣邪郎堵在了魔殿外的甬道边，单刀直入：“为何要代替我？”

　　多稀奇的事儿！做兄长的代替自家小弟出危险任务，竟然还要被堵着询问理由？

　　这需要理由吗？这还需要理由吗？

　　螣邪郎越想越是膈应，没好气的回顶了一句：“谁要代替你！”话音未落，整只魔已然扛着邪薙大摇大摆的走开，走几步，又停住，“小鬼，横竖你没有任务可出，不如跑一趟血池，看看小妹被那死心机欺负死了没？”

　　赦生童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应声。视线透过咒封凝视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面容隽艳的少年魔物总觉得周遭的气场寂诡得过分，冥冥中似有狞恶凶兽潜藏暗中，森然窥视着那名渐远的意气风发的魔物。

　　直觉的不祥。

　　回顾血池的方向，赦生童子有一瞬的迟疑，终是迈动脚步，朝着螣邪郎的方向追去。

　　“本大爷最恨直觉系！”被赦生童子像甩一扇肥透了的猪肉般毫不客气的甩上雷狼兽的背，螣邪郎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又是自嘲又是气急败坏的想。

　　尽管事前已对燕归人的实力做了尽可能高的估量，谁知真正面对那位持戟凛立的武者之时，螣邪郎才发觉，对方的真实实力比之他的估量唯有更高。圣戟神叹携着魔物最为厌恶的圣气，每一遭挥舞便是一场撼天动地的风暴。同为风属性的螣邪郎在这狂烈的压制下几乎窒息。更罔论燕归人还有着极为可怖的战斗直觉，所有的巧智布局、机心暗计，皆能被他随意化解。这一仗，螣邪郎简直是打得哪哪不顺，被克制得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若非暗中跟来的小鬼及时援手，本大爷喋血荒野都不是梦想——若果真有这么一天，也还不赖。”颠着自个儿快要被硌断的老腰，螣邪郎苦中作乐的想着，“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引自明·徐锡麟《出塞》]？好歹还能留个囫囵尸首，比葬身空间乱流、尸骨无存可风光多了。你说是不是啊，虞毒？”

　　冥冥中，似有红衣金带的女子冷冷回视，端艳的脸容之上，双眉立起，神色厉然。

　　“好吧，是本大爷轻敌了。”螣邪郎在心底不甘不愿的承认道，“你也少给本大爷几个白眼。这趟惨败而归，本大爷不知道得收下多少白眼，光小鬼的眼刀子就能把本大爷捅出十七八个窟窿出来——不少你那一个两个。”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单是赦生那小鬼就算了，没准儿本大爷还得被小妹再鄙视一回。将来外甥出生，还得继续贻笑小辈之口，本大爷做兄长的脸面啊！”他暗暗哀叹道，“平日里没事儿都要给兄长脸色瞧，何况这回本大爷是真的摊上了事儿！啧，个顶个的倔脾气，这还是本大爷当年软糯乖巧的小弟和小妹吗？”

　　事实上，尽管父母双方都是血统高贵的纯魔，鬼邪两族的小王子与小公主甫一出生，依旧以差到无可救药的体质而霎时名声飞遍了整个异度魔界——作为身兼两族王脉的王室之子，他们不单没有鬼族的尖耳，甚至也没有邪族的犄角。男婴好歹遗传到了鬼族的图腾，女婴甚至连图腾都没有，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简直比人类小孩的脸还干净。

　　更为可怖的是，他们的身上竟然找不出半点魔气。哪怕是血统最为低贱的魔物，身上也有浅薄的魔气，这对双胞胎居然一丝也无，委实是咄咄怪事！男婴还健壮些，女婴甚至连魔界的食物都入口不得，只要吸上一口都能立刻背过气去。要不是他们是在魔君阎魔旱魃与鬼族太子螣邪郎亲眼见证下出的世，众魔简直怀疑他们是九祸女后随手抱回来了两个人类婴儿充数的。

　　发现这一点时，孤月公主笑得幸灾乐祸，伏婴师没了兴趣，鬼王连连追问可有补救之法，九祸则看着襁褓中虚弱睡去的一双儿女，一言不发——螣邪郎的反应则是暴怒，直到几百年后，鬼族子民们依旧对他们的太子爷当年暴走之下几乎掀翻了半个鬼王宫的事迹记忆犹新。

　　胆战心惊的看着在脑袋边上乱颤的刀锋，魔医战战兢兢的给出了解释。原来当日九祸生产之前，因出手援助阎魔旱魃而分担了玄宗宗主与前圣尊者的绝招威力。她腹中的胎儿正逢大量汲取能量的时期，于是两位绝世高手极招之中所蕴含的道家玄气与佛门圣气尽数为婴儿所吸收，好处是避免了母体受伤，坏处是还未出世魔体便为清圣之气所污。用人类的说法，便是两个孩子的魔体在还未出世的时候便被佛道两家的顶峰高人给强行净化了——这跟废魔有什么区别？

　　才闲游回来的鸠槃神子闻讯赶来，像研究什么稀奇物件一般将两个婴儿拨来弄去，结果被女婴扯住袖子上的梅花刺绣就往嘴里塞，男婴则干脆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不放。直把一旁的鬼王吓出了一身冷汗，唯恐这位独立独行的爷一个动怒，自家幼子和幼女便得交代在了这里。幸好鸠槃神子及时收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朝鬼王耳语了几句就离开了。留下鬼王神色空白的愣了半天，才露出几分喜色，入内殿隔着屏风向尚在坐月子的九祸安慰道：“鸠槃神子说了，两个孩子只是为圣气与玄气影响而导致的体质虚弱，一时无法适应魔界环境，待再长大一些，身体底子健壮起来，就可以和别魔一般无二。只不过……”

　　“不过什么？父王你快说啊！”还没等屏风内的九祸说话，被鬼王勒令守着继母的螣邪郎已经耐不住抢先开口。

　　鬼王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屏风，那眼神近乎是怜惜的：“只是在他们四百岁之前，最好不与任何功体强悍之魔产生接触，以免自身元气被对方的魔息牵制，伤及根本。”

　　“什么？父王，大司禋在开玩笑吧！”螣邪郎呆若木鸡。在幼弟幼妹的生活里，会时常碰面的功体强悍的魔有哪些？鬼王倒还罢了，螣邪郎自己都还要算上半个，而且随着功体的提升，随时都会晋升为完整的一个，九祸算……一个。

　　鸠槃神子的意思是，整整四百年，两个孩子都不能与他们见面吗？太狠了！

　　片刻后，九祸冷硬的声音从屏风中传出：“明白了，四百年之内，吾不会见他们。”

　　这一刻，饶是螣邪郎看继母心底总是存着三分疏离，也不由得微微起了一点怜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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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地说一句别让魔听见：其实吧，战损的大爷特别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