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星月传奇之红泪酒 ...
-
暮色苍茫,空气中充斥着狼烟和还未散尽的血腥味,深秋时节傍晚的薄雾渐渐弥漫开来,更映衬出战场的凄凉与冷寂。胡将军站在山头望着自己连营数百里的大军,那看似壮观的景象让他心中感慨良多。
“我们围城多少天了?”胡将军语气凝重地问身边的副将道。
“启禀大将军,已经整整四十五天了。”副将回答道,语气中也满是叹息。
“四十五天了,哎。”胡将军也叹息了一声,他十分清楚,眼前连绵不绝的营寨虽然依然雄壮威武,但是营寨里面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兵马了。四十五天的苦战,但始终离破城差那么关键的一步。更要命的是,城中的兵马只有自己的十分之一,而自己的大军明明是围城猛攻,却好像是被挡在在一堵严严实实的墙面前一样,无论向哪冲,结果都是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军中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歌谣:“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难道就是四面楚歌的滋味吗?
“回去吧。”胡将军对着身边的副将和几个护卫兵说道。
夜已经深了,但是胡将军的营帐内依然灯火通明,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数十万大军被这区区几万人马打的如此狼狈,他苦思冥想,只为了想出破城之策。突然,一阵风吹进帐内,帐内的烛火随之熄灭。不过在这地方,实在是太常见了。胡将军没有在意,起身重新点燃了蜡烛,然而此时在烛影里却多出了一个人。
胡将军心中一惊,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面容僵住了。
而来人也只是默默地看着胡将军,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
那是一个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身上披着一件紫色的袍子,袍子下面露出亮闪闪的蓝黑色的铠甲。面容清新秀丽,头发高高的扎起,脸上虽然毫无表情,但胡将军却看出了其中的忧伤和坚韧。
“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我的大帐,看来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七灵剑,星月宝甲在你身上果然是相得益彰。”胡将军先开口了。
女子没有回答。大帐内出奇的静。
“如果你是来杀我的,你可以动手了,我就站在这里,不会反抗。”胡将军继续说道。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阵寒意,突然拔出了手中的剑。
胡将军嘴角略一上扬,不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城还未破,自己却要先死在这儿了,不过对于这一天,这一刻,他已是早有准备。
然而女子的剑在离胡将军胸口只有几寸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转而女子突然把手一收,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宝剑已经掉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两人只有三步远的距离,那女子露出有些凄惨的笑容,然后拿出一个小葫芦,问道:“月哥哥,还记得它吗?”
胡将军注视着这个葫芦,没有说话,女子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胡将军在思索着什么,而她自己的思绪也一下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只有十六岁的她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富家小姐,他的家族姓楚,是南方郢州城的名门望族,倾国倾城的她有着无数的追求者,他的父亲楚昭然是名震江南的大将军,是朝廷的栋梁之臣。
“星儿,这位王公子文武双全,将来必成大器。”
“星儿,这位李公子的家与我楚家是世代好友,他必定不会委屈了你。”
……
虽然爹爹极力说着那些提亲的人怎么怎么的好,但是在她心里,那都是些毫无情趣的无聊人,整天就知道谈些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而她向往着无拘无束的大自然,期盼着能够有一天能和自己的如意郎君一起闯荡江湖。
她每次出门回来都免不了责骂:“你看你,女孩子家要知道矜持,像你这样成天放肆疯玩,成何体统?”父母把她囚在府里,她就用绝食来抗争,她总是对父母说:“算命先生说了,我这辈子是要嫁给一个大侠的。”每每说到这里,她的父母总是又一顿数落“……还大侠?我看你真是被惯坏了……”虽然烦,但父亲从不会真正的发怒,语气中始终透出一种风度。他的父亲,既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也是一个谦谦有礼的名士高人。
她本来可以像所有的大家闺秀一样,纵然叛逆,但有着父母的庇护,应该还是有一个可能很美好的姻缘,会一直衣食无忧,声名显赫的过完这一生,但也就在那个时候,战争,这个最最无情,最最残忍的家伙毁灭了所有的一切。
父亲楚昭然奉命北伐,开始的时候连战连捷,朝廷的嘉奖使者几乎隔几天就会来到府中道贺,所以一家人也都没有太在意,以为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大将军主人就会凯旋。
然而有一天,当她外出归家的时候,却看到她家的门口被皇帝的近卫军围的水泄不通,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正想上前询问的时候,一个结实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千万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转身看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健硕,面目俊朗,很有英姿勃发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她急着想要脱身。
“看。”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手指向了楚府方向。
她顺着看去,只见府内不停的有人被全身捆绑着带出来,然后就被押走了,随后她清晰地听到有个士兵向一位将军汇报到:“将军,楚家所有人丁除了楚星儿之外全部落网。”
随后那个将军说道:“好,全城搜捕,决不能放过一个叛贼!”
叛贼?一定是出事了,她心里想到。
“跟我走,快。”男子不容质疑地说道。
“我凭什么跟你走,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她依然挣扎着。
“你暂时不用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如果你不跟我走,你就是死路一条!”
她没有别的办法,她知道眼下的情景,一定是出了大事。
她没有再反抗,脑子一片空白的跟着那个男人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很累、很难过。
“好了,这儿应该安全了。”男人说道,声音依然是非常的沉稳,听起来很暖心的感觉。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好了,那你也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吧。”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妆容说道。
男人对她讲了很久,不过如今她大多已经忘了,只记得她知道了那个男人名叫胡月,是个江湖人物,就是那种行走江湖的侠客。然后便是让她一辈子难以忘记和相信的事情:她的父亲楚昭然因为被指控叛国投敌,密谋造反而被朝廷在军前就地正法,而且皇帝下令要灭楚家满门。
后来,她全家被处斩的那天,在她的极力要求下,胡月最终还是替她易了容,带她去了刑场,上百个人头在一刹那落地的时候,她没有哭,那是一种欲哭无泪,生不如死的感觉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爹他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可能会叛国投敌,他之前一直连战连捷,朝廷隔三差五就来府上表彰,怎么可能就无缘无故叛国投敌了!”她清楚地记得后来她到底还是在他的怀里哭喊道,如此的绝望,如此的无助。
胡月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听着她的哭声,听着她的胡言乱语,他依然只是默默地听着。
“哎,功高盖主,祸必降之。”胡月小声的叹息道。
她不记得她和胡月是怎样度过那些难熬的逃亡日子的,她也不记得那些日子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不记得她是不是听到了甚至是明白了胡月那句“功高盖主,祸必降之。”只记得有一天胡月对她说道。
“星儿,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和我一起去北方吧。”
是啊,这郢州城,曾经让自己如此高贵富足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为何不去北方呢?
“那我还能回来吗?”她问道,一种不舍的乡恋之情挥之不去。
“如此伤心之地,还回来做什么?”胡月问道。
“回来报仇!”她至今也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吧。
但她清楚的记得胡月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有些错愕,转而变得凝重。
“要不要来点这个?”胡月取出一个小葫芦,打开盖子,有一种奇怪的清香,里面是淡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她问道。
“红泪酒”。胡月说道。
胡月又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三国奇女子薛灵芸的传说故事。
“红泪酒可以让人真实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美好的岁月,但也或许是不堪回首的东西,可能会让你舒服一点,但也可能会让你更加痛苦。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只能喝一口,这酒,烈。”胡月说道。
她第一次品尝了“红泪酒”,五味杂陈,难以名状的感觉,但是很快她就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她看到了曾经无比豪华的楚府,父亲威严慈善的面容,自己在花园里嬉戏,花前月下,众人享受这幸福与安宁。待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猛然想到今天是中秋节,心里又是一阵酸痛。
“我,还能再喝一口吗?”她问道。
胡月摇摇头,收起了葫芦,叹了一口气说道:“刚才那一口,你已经和你的过去说再见了。”
“这酒,你是从哪儿来的?”她问道。
“一个朋友给的。”胡月说道,“江湖中的朋友。”
十天以后,当胡月带着她来到神针山庄的时候,她终于知道那“红泪酒”的来历了。
原来这神针山庄就是薛灵芸的后人创立的。
胡月对她说,不管她是不是随便一说,但是他都当真了,他对她说,要想报仇,就先要有一身好武功,显然,胡月带她来神针山庄就是为了习武。
胡月说神针山庄的庄主薛琳是他的好友,而且神针山庄的规矩就是只收女孩,不收男孩。
她记得胡月和薛琳耳语了几句,薛琳就很痛快地收自己为徒了。
胡月临走前问道:“学武,是为了什么?”
“报仇啊?这不是你说的吗?”那时候的她依然天真无邪。
“报仇,那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胡月继续问道。
她无言以对,是某个不知名陷害她父亲的小人?是那群近卫军?甚至是皇帝?
“那我告诉你吧,你的仇人是战争,记住这句话,学武是为了报仇,但是战争才是你的仇人,我相信你有一天会理解这句话的。”
她开始比所有人都更努力的习武,她从胡月口中得知她师傅薛琳算得上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她坚信她也能够有朝一日成为一名绝顶高手。
没过多久,胡月又来了,看到她满身是伤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星儿,你太勉强自己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想快点……”
“欲速则不达。”胡月说道,“我反正也闲着没事,不如就陪你练一段时间武功吧。”说着胡月拿出了两件宝贝,告诉她分别是七灵剑和月魂宝甲。
“给你,神剑宝甲配佳人。”两人都笑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和和胡月在一起特别的舒服,她有时还是会表现出大小姐的性子,捉弄的胡月疲于应付,狼狈不堪,他们在一起练功,一起嬉戏,一起打闹,她有时也会回忆起以前在家乡的日子,每当她不开心的时候,胡月总是给她讲江湖中的奇闻异事逗她开心,看到她开心的样子,胡月自己也会觉得很开心。
那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一年多,在胡月和薛琳的共同指点下,她的武功进步神速,很快就到达了江湖一流的水平。
终于有一天,胡月来向她道别了。
“对不起,我有事必须要走了,不过等我有空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一定记得,在你师父没有同意之前,别自作主张……”他嘱咐了很多,一席话依然非常的暖心。最后他们第一次深情地拥抱了。
没有甜蜜的言语,却心照不宣。
“等等,我也要给你一个惊喜。”她说着拿出了他给她的月魂宝甲,但此时这件宝甲上却闪着银光。
“嘻嘻,我专门找人在这件宝甲上镶嵌了一些星形的纹饰,我也给它起了新的名字,就叫‘星月宝甲’,月哥哥,它代表着我们永不分离。”
她真的是爱上他了吧。她心想。
胡月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喜欢就行,反正都是你的东西了。”
胡月走后,她依然努力地练功,终于有一天她学成可以下山了。
“耳听为虚,但眼见也未必为实,一切都要靠心。”这是薛琳对她的嘱咐。
她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胡月,但是很快她犹豫了,迟疑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胡月,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江湖中人,而是北方某势力头目的心腹爱将,他武功高强,善于用兵,更善于在战场上使用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而且她还听说,当年她父亲北伐之时与之作战的就是他,是他用反间计害死了她的父亲。
她本来以为已经修补好的世界就这样再一次变得千疮百孔。她还是不能相信,她不相信,对,这一定都不是真的。她疯狂地寻找胡月,想要听到他的解释。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
那是一个雪花纷飞的冬日,两人面对面,隔着几丈远站在银装素裹的一个幽静的树林小道上,她记得她起先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东问西,自顾自地喃喃道:“要是我们能一直待在神针山庄,或许就能避免今天了。”
确实,她和他在神针山庄的那一年多是她最快乐的日子,她都觉得她快要忘记她那冤死的一大家子人了,她甚至觉得胡月就是那个她以前做梦都会梦到的江湖大侠,他们能够……
然而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而后她渐渐提高了语调开始责问,最后如同潮水般爆发了:“是你用诡计害死我爹的,是不是?!”
胡月只是淡淡地说道:“星儿,你变了。”
“那是因为我不能忍受被人欺骗,尤其是被自己……”她再也说不下去,大哭起来。
她拔出了剑,向他冲去,她的脑海里想着“杀了他,为父亲报仇,杀了这个骗子……”交手数十招,他们发现,两人的武功基本已经旗鼓相当了。
雪越下越大,最后将他们层层覆盖,彻底模糊了他们的视野。
剑舞伴随着雪舞,飞雪试图融化她的杀意。
她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胡月利用这漫天的飞雪摆出了一个阵法,她只觉得四周一片迷茫。
“我是什么人,真的那么重要吗?”胡月问道。
“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害死我爹的?”她虽被困阵中,但依然咆哮着问道,试图冲破这个囚笼。
“不是。”胡月很坚定地回答,“你爹是个很强的对手,我很尊敬他,也很怕他,我也很想知道是谁害了你爹,所以我才会郢州查探情况。”
似乎合情合理。
“那你为什么骗我,隐瞒你的身份?”她依然穷追猛打。
“我也是迫不得已。”胡月依然很淡定地说道。
“胡说!你告诉我说我的仇人是战争,我现在明白了,我学武就是为了维护天下的和平,阻止战争,阻止悲剧。可你呢,却帮着你的主公四处开战,四处害人,这总是事实吧!”她继续疯狂地喊道。
“你……”
“不说话了?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大骗子!”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星儿……”胡月欲言又止的样子。
“对不起,这是我按照奇门天书上布下的九寒飞雪阵,以你现在的能力是不可能破阵的,你就在阵中冷静一会儿,等待雪停之时,此阵自破。”
她依然爱不甘心地吼道:“过去的一切,全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你只是我的仇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在战场上打败你。”
她那时候并不明白,她和胡月其实是殊途同归。
那场雪不知道下了多久,她从狂躁渐渐变得冷静,从冷静渐渐变得冰凉。
那以后,她加入似乎更得民心的宇文家族,成了宇文家第一名将魏裕的幕僚。她的美貌、口才和胆略帮助宇文家在外交中一次次胜出,她达到了她的目的,成功地阻止了很多一触即发的战争,同时她也有了更多的见识,积累了更多的经验。在宇文家的领土上,百姓们安居乐业,幸福美满,她似乎回到了当初在郢州那美好的少女时代。
而胡月,依然在疆场上纵横驰骋,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他从来都瞧不起那些自以为高明的说客,他认为要想平息战争,就只有发动战争,去解放那些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们,只有所有人都生活在阳光之下,战争才会真正的结束。
但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代表的就是阳光吗?
宇文家的势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敌军已经兵临城下。
她出手了,而胡月一直在等着她。
她不确定能否在属于她的战场上打败他,但不管能不能说服他退兵,她都要告诉他一些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将军?”突然,帐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应该是巡逻的兵士听到了刚才剑掉落地上的声音。
“没事,都退下。”胡月说道。
“是。”
外面又安静了。
“怎么样,你准备好了么?”
楚星儿没有等胡月回答便自顾自地走到桌台面前坐下,朝着还站在原地的胡月说道:“胡大哥,不,胡将军,一起过来喝一杯吧,临来之前,我专门去师傅那里又要了一壶。”
楚星儿和胡月都清楚,刚才的那一会儿沉默,两人都应该回忆起了往日的种种。
“真的太快了。”胡月感慨道。
楚星儿先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红泪酒,味道真不错,每次喝都有不一样的感觉,不知道你又喝过几次?”
胡月也喝了一杯,随之就有些眼神迷蒙了。
“回忆是苦是乐,只有喝了才知道。不过我也明白了,红泪酒,只对懦弱的人才起作用。”楚星儿依然十分清醒地说道。
胡月有些痴痴地看着楚星儿。
你表面强大无比,但内心却很脆弱,你杀了太多的人,很多往事都不堪回首,你告诉我要忘记过去的不愉快,我做到了,但是你自己却没有做到。
胡月只是“嗯”了一声。
“我记得,你当时对我说的是‘功高盖主,祸必降之’这八个字吧。”楚星儿继续说道,仿佛一切都豁然开朗。
“你自己呢?你自己就不怕吗?”楚星儿趴在桌上,眼波流转。
“红泪酒,我喝了那么多次,又怎会不知?”胡月开口了。
“其实红泪酒最是伤人,痛苦的忘不掉,快乐的随风散,只是个害人的玩意。”胡月拿起葫芦,将剩余的酒全都洒在了地上。
“你喝多了。”楚星儿淡淡地说道。
“胡说,我胡月纵横疆场,天下无敌,又岂会害怕身后堆积如山的尸骨,我身后是黄泉,但身前是碧落。”胡月说道。
“功高盖主,祸必降之。”楚星儿重复着这八个字。
“哼,这次主公亲征,我的所作所为他全都清楚,岂是那些小人可以挑唆的。”胡月不屑地说道。
“他知道,但也可以装不知道。”楚星儿说道,“况且,你至今也没能踏入城中一步,我后来听人说,当年我爹也是因为最后被困一城之下而给了小人挑唆之击。”
“你变了,但我没变,我们的目标时一致的,只是方法不同罢了。”胡月说道。
“不,是你变了,而我,才是一直在为阻止战争而努力。”楚星儿争锋相对道。
“呵呵,你不懂,你想做苏秦张仪那样的人我没意见,但你不懂我,你太小看战争了,合纵连横只是外交的小把戏而已,做那样的人只会让你疲于奔命,首尾难顾。而我坚信,能够终结战争的只有战争本身,以战止战,才是正道。”胡月也毫不示弱。
“放弃吧,你赢不了的,我说过我会在战场上打败你,而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楚星儿随即又话锋一转,“你真觉得你的主公是那个可以终结这个乱世的人?你心里很清楚,为将者,当以保土守国为首任,而不是肆意地向他国开战。”
“你不用再说了,我只听从主公的命令,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胡月依然很坚定地说道。
“再来试试这个吧”。
楚星儿又拿出一个酒葫芦,“红泪酒是一种有内涵的酒,出自无用之人自然无用,但——尝一下这个吧。”楚星儿倒了一杯,递给胡月。
“这是——”胡月只喝了一小口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觉,呆呆地盯着楚星儿。
“那是我的眼泪酿制的,是不是和刚才的感觉不一样?”楚星儿问道。
还没等胡月回答,楚星儿接着问道:“胡大哥,你说实话,你——喜欢过我吗?”
随即淡淡一笑:“我——喜欢过你,或者说一直都喜欢你,即使我们现在是‘敌人’。”说着将剩余的‘红泪酒’也全都洒在了地上。
依然是淡淡的红色,似乎还泛着层层的水晕,那是回忆的泪,也是醉魂的酒。
“你说的对,其实红泪酒最是伤人,我也还是那句话,只有懦弱的心才会靠它来寻找安慰。”楚星儿的语气依旧是缓缓的,淡淡的,但却是坚定的。
七灵剑被扔在地上,紫色的战袍已被弃置,红泪酒撒了一地,只有那件星月宝甲还完整的被楚星儿穿在身上。胡月自然明白楚星儿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不容置疑地说道:“国家大事面前不谈儿女私情。”
“哎,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情趣的人,只是被战争和功名迷惑了心智而已,怎想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故作坚持。胡月,你还是那个让我喜欢让我爱的月哥哥吗?”
刺杀和劝其退兵似乎成了无法取舍的矛盾。
外面又响起了熟悉的歌谣:“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胡月怔怔地看着楚星儿,楚星儿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家乡的歌谣。
红泪酒,如果真能让人活在过去的美好,我愿永不停杯,只可惜,到头来伤人最深是红泪。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楚星儿最后说道。
“什么交易?”胡月问道。
“你退兵,我帮你一起查那个当年陷害我爹的小人。”楚星儿抱着最后的希望说道。
“什么?”胡月难以置信地问道。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你一直都没放弃寻找那个陷害我爹的小人,而且我知道那个人不在江南,而在你主公的身边,确切地说,你是在帮你自己,因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因为那件事情差点回不了京城,当年你的主公是不是也曾经怀疑过你里通外敌?所以你不允许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即使当初他也算是立了一大功,当你到底还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可你说我是个喜欢玩阴谋诡计的人,再说,反间计那也是经典的计策之一。”胡月说道。
“可你清楚事情并不像你说的这么轻巧。”楚星儿说道,“我这些日子走南闯北,游说各地,多少还是知道一点东西,怎么样,我们也别讨论我们的办法谁好谁不好,如果哪天你稀里糊涂被人陷害丢了性命,那就谈什么理想都没用了。”
胡月没想到楚星儿这最后一击正好击中了自己的软肋,是的,他不可否认,那个当年使反间计陷害楚昭然的人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帮自己解围那么简单,那个人始终是自己的一块心病。
“唉,也罢,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我只知道你不会杀我,但我没想到,看来我的心思都被你看透了。”胡月这次只是寻思片刻。
楚星儿微微一笑,她到底还是赢了。
“那么,就一言为定喽。”楚星儿转身向帐外走去,边走边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星月宝甲我会一直穿在身上,这七灵剑,就还给你了。”
胡月望着楚星儿离去的背影,茫然地靠在桌子上,地上撒着的红泪酒还没有干涸,而他的思绪回到三年前的某一天。
“大将军,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就算冒险也值得,我不杀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你就不怕他日后故技重施,也陷我与死地吗?况且这红泪酒,也该有传人了……”
而现在,他或许在后悔让自己多了楚星儿这么一个厉害的对手,但也或许在庆幸多了楚星儿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对手和朋友,只能共生,不能独存,还有别的吗?
数日之后,楚星儿和魏裕站在城楼上,看着纷纷拔营而起的敌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星儿,这次你又立了大功。”魏裕说道。
“魏将军,或许胡月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那个像秦皇汉祖那样能够一统天下的人还没有出现而已。”楚星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哦?”魏裕道。
“宇文一族,不过也是偏安一隅,固土自守而已,你可以说他休养生息,保境安民,但境外之民又何以安?天下之乱又何以平?我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而胡月,他知其不可而为之,也算是条汉子吧。”楚星儿叹息着说道。
魏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去的敌军。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歌谣再次响起,似乎希望给那些战争的牺牲品一些慰藉。
几天后,楚星儿也离开了,她知道,等待她的是她的宿命,她的前途充满着未知,但无论如何,她和胡月也许终究还是会有联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