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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路前传之殊途同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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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斜雨穿林声,湖畔寒烟云雾腾。沉心静气听流水,一把七弦道平生。
湖心小筑,优扬的琴声伴随着沙沙的微风,潺潺的流水和空灵的鸟鸣相得益彰。一位看上去饱经风霜的老者缓缓地走向小屋,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好似人间仙境令人心旷神怡。
老者轻轻地推开门,愣在了那里迟迟没有走进去。
真是太美妙了,屋内的精妙布置美的让人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是一种清丽脱俗的美,舒服而惬意,就连天上仙女们的闺房也比不上吧,他心里想到。
小屋的主人是一个非常年轻美丽的女孩,也许还不到二十岁吧,淡蓝色的长发自然洒脱地随意搭在肩头,那么清澈,那么明亮,就好似辽阔的天空,或是宽广的大海,显得她原本就美丽的面庞更加富有灵气。一身绿色的长裙更是与当下的时节完美的搭配在一起,她没有做任何刻意的打扮,那些平常的庸脂俗粉和这素颜的自然美相比实在是令人有一种恶心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佳人吧,老者的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他驻足了很久,女孩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但她却没有理会什么,纤细而有力手指依旧在拨弄她同样精美的琴弦。老者听不出来她弹奏的是什么曲子,但却能肯定是天籁之音无疑,虽然被女孩一直无视,但他又怎么忍心去破坏如此美妙的感觉呢?
一曲奏罢,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老者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沉闷,甚至都没有觉察到女孩已经结束了她的演奏。
女孩站了起来,并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那个老者,不过却没有和他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到了屋子外面,那个老者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感觉一阵仙灵之气从自己的身旁飘过。
女孩来到屋外的一口古井前,打了一壶水,然后拿了两个看上去是用琉璃做的杯子,倒了两杯,最终停在了石桌前,将杯子和水壶都放在石桌上,背对着老者开口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过来坐一会儿吧。”
那是毫无修饰的如流水般般清澈透明的声音,毫无任何修饰,自然、温柔、像是要冲刷人们污浊的身心,而同时人们却捕捉不到这声音当中任何的一丝杂尘和目的。
老者听到女孩的话猛然惊醒,不过他不知道是没有听清还是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才缓缓地走了过去。
“那个,老夫应该是称呼你为郡主殿下呢,还是轩辕姑娘?”老者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先喝杯水吧,这儿的水就如同仙泉一样,普通人能延年益寿,而对练功之人更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我记得你不是一直都在研究养生的道术吗,我想它一定对你会有启发的。”女孩答非所问道。
老者愣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拿起杯子尝了一口,顿时感觉全身都被净化了一般,那是一种通体的舒畅,一种成仙的感觉。
“至于我到底是谁,那就看你来找我的目的了。”女孩见老者喝了水,便继续说道。
真是聪明的回答!老者心想。
老者刚想开口,女孩却微微一笑,抢先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但可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你知道——”老者其实并不惊讶,所以用一种感叹中带着点忧伤的语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女孩听出老者的话意味深长,也叹了口气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说呢?”
老者既然知晓女孩清楚了自己的来意,自然也就听出了女孩话里的玄机,他起身对女孩抱拳道:“老夫其实也感觉到了,不过还是多谢轩辕姑娘的点拨才使老夫能够更加无忧无虑,那老夫就告辞了。”
“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女孩也站起身说道。
“哦?老夫谨听教诲。”老者摆出一副学生听先生讲课的样子说道。
“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也。但是善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呢?诚如江湖人知我作为轩辕蘅的善,才有知我作为朱蘅的不善,可是为何不能是皆知恶之为恶,斯不恶也呢?如果你能想通这个,我想你就知道我给你想问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女孩道。
这就是心照不宣的最高境界吧!老者心想。
“老夫也许已经知道了,多谢轩辕姑娘。”老者道。
天下皆之善之为善,斯不善也。天下皆知恶之为恶,斯不恶也。这其中真的仅仅是有无相生,长短相形那么简答吗?
铁清扬独自一人坐卧在一个山洞里,她也不得不承认经过上次的刺杀和与罗修的大战,自己虽然伤的不算很重,但是毕竟还是消耗了太多的功力。为了尽快恢复,她把自己自由地置身于青山空谷之中,俨然像一个要修道成仙的术士。铁清扬自然是不懂什么修仙之术,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全身得到大自然的沐浴,从而希望能够依靠自己的天资领悟出高深的武功,毕竟,以她现在的武功,想要打败唐忘川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铁清扬静下心来后细细地回想起这两次的刺杀行动,一方面她需要吸取经验和教训从而做出更精妙的布置,另一方面她也终于又机会好好体会唐忘川的厉害之处。
忽然,铁清扬从冥想中惊醒,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无比真实又无比残酷的事实——唐忘川练的绝非一般的神功,他是一个练气士!
铁清扬意识到单论招式和内力,唐忘川其实并不比自己高多少,但是仔细想来,唐忘川发出的每一招,却都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不同寻常的气。一开始,铁清扬并没有太在意,但是这几天自己静下心来自己回味之后却体会到了其中的奥妙,那不是一般练功之人所能发出的气息,只有练气士,而且是顶尖的练气士才拥有的气息!
这时,铁清扬想起了曾经她在三山五岳争霸赛中输给武当派掌门后那位道骨仙风的前辈对她说的话。
“姑娘,不得不说,你是贫道见过的最优秀的武林后辈,但贫道不得不说练功之人就算练到极点也只是小道,唯有练气之人方有机会成就大道。”
“练气之人?”铁清扬诧异道。
“没错,练功只是对自身内外功法的修炼,能掌握的皆都是些可道之小道也,纵有绝世神功也难以悟得大道,;而练气之人则不同,顶尖的练气士大多都不会刻意在乎一招一式,他们的功法随心所欲,招招看似虚无缥缈,让常人难以理解,实则深远浑厚,令人难以抵挡。”
“无为而治的道理晚辈自然也懂,只是道法玄妙,俗人又岂能参透?”铁清扬道。
“你说的没错,练气之术只是道法的一部分,但却处处暗藏着道法的精髓。练功之人喜欢遍寻江湖中的各类武林秘籍,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功力;但是练气之人却重在修身养性,参天地之道,悟万物之法,自创自修,从而独步天下。”
这些道理铁清扬可能一辈子都参悟不透,因为她并不相信那些道家的言论,什么修道成仙,长生不老,那都是骗人的,又怎么有那些武林秘籍来得实在呢?可是铁清扬也并非不清楚那些武林秘籍可能大多就是那些顶尖的练气士创造出来的。
“那晚辈斗胆想问前辈我和你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铁清扬记得自己提过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呵呵,究竟有多大贫道也不好说,你们的功力是外功和内力的合称,但在贫道的眼里,功力其实就是一个人整体的修为,也就是一个人‘气’的强弱程度。按我们修道练气之人的评判标准,我们一个人的功力分成筑基境界,开光境界,合体境界,渡劫境界,神道境界,无为境界,圣域境界和羽化境界。其中前七个境界还分成七个阶段,一共是七七四十九个阶段,每一个阶段也分成初期、中期和后期,而一旦突破圣域七阶后期到达羽化期,那便是达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成仙境界。”
“那我们——”铁清扬想问自己的实力但又问不出口。
“呵呵,按照我们修道练气之人的看法,像你这样的练功之人最多只能到达渡劫三阶,这也是记载中练功之人到达过的最高阶段,至于你嘛,差不多是合体三阶四阶的样子吧;至于贫道,贫道不才,也不过只是神道七阶后期,你别看贫道离无为期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也许贫道在有生之年都突破不了。”
“只是神道七阶后期?”铁清扬盘算着合体三阶四阶和神道七阶后期之间的差距。
而现在在见过唐忘川的功力后,她意识到他的功力肯定还在武当派掌门之上,只不过只是境界的飞跃,在实际的外功内力上应该高的不多,所以应该就是无为一阶二阶的样子,不过那个武当掌门穷极一生也不过只达到神道七阶后期,唐忘川如此年轻就达到了无为一阶二阶,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修道练气除了自身的天赋,机缘也是必不可少的,有些人天赋异禀但是始终不得机遇,最终也难以有大的突破;有些人资质平平但颇有仙缘,倒也能收获颇丰。”
想到这里,铁清扬倒也坦然下来,唐忘川应该就是那一类求之不得的既有天赋,又有仙缘之人吧。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那个地步,他怎么会做那狗皇帝的爪牙呢?
“姑娘,贫道见你也是天赋异禀之人,只是机缘未到,再加上尚未领悟修道练气的要领而已,不过你如若有心,日后也必是有大成就之人,贫道就先传授你感知之术吧。”
铁清扬记得那武当派掌门拿出一本看上去很破旧的书继续说道:“习得感知之术后,你每提升一个阶段就会有心里感应,而且你还可以在与人交手之时洞察到对方的实力,从而做到知己知彼。”
铁清扬叹了一口气,后悔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去学习那什么感知之术,不然她应该早就能看出唐忘川,还有穆古、罗修那些人的实力了吧。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铁清扬想到。虽然自己无论怎么样努力都不可能赶上唐忘川,但不管怎么样,先把感知之术学会再说吧。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已到了初夏时节,就在这个时候,边境战火重燃,本来已经被打跑了的塞外胡寇又集结了起来,对北方的边境开始了无休止的骚扰。
“请皇上三思!”所有的大臣齐齐跪伏在地用一种极尽哀求的语气劝道。
“朕意已决,众爱卿不必再劝了,边境一日不平,朕心中一日不安。”皇帝正色道。
“皇上心系边境安宁自然无可厚非,可是皇上您如今年事已高,御驾亲征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对付那些残匪流寇,只需派一员大将前往即可,更何况征途遥远,难免劳民伤财,且如今时节已转入夏日,天气炎热,皇上断不可劳师动众,将龙体置于陷阱啊!”一位大臣继续劝阻道。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朕老了,不中用了,嗯?”皇帝有些发怒了。
“不不不,臣绝无此意,只是如今天时地利皆不宜出兵——”
“哼!”那位大臣还想继续劝谏,却被皇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朕的大军众志成城,无往不利,岂会被天时地利所阻?尔不过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文臣也敢妄参军机大事?”皇帝怒视着那位大臣说道。
那位大臣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整个脸都快藏到地底下去了。
“哼,传令下去,朕此番要起大军十五万御驾亲征,不扫清敌寇绝不班师,再有劝阻者,以惑乱军心之罪论处!退朝!”皇帝已经不想再和那些大臣们废话了,便干脆一句退朝将他们轰了出去。
皇帝退了朝,看到了在门外的唐忘川,两人相视皆是一笑,不过笑中也都带这些苦味。
“唉,看来大臣们全都反对啊。”唐忘川叹气道。
“一群没有见识的迂腐之徒而已。”皇帝不屑地说。
“但这毕竟也算是民意吧。”唐忘川道。
“什么民意?朕只是通知他们,而不是在和他们商量,其实朕早就决定了。”皇帝道。
唐忘川知道皇帝决定的事情是不会再改变的,其实平心而论,他是希望皇帝御驾亲征的,虽然有小小的担心,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是啊,那些大臣有怎么会明白皇上您的良苦用心。”唐忘川附和道。
“哈哈哈哈……还是唐少侠理解朕,这次朕要让你同去,也正好借此机会让你大展身手,朕倒要看看有了战功,谁还会反对朕封你为国师。”皇帝道。
“多谢皇上栽培,忘川一定竭尽所能不负皇上所望。”唐忘川急忙叩谢道,心里却在想:那些大臣所劝之言其实句句在理,如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也只能怪皇上自作自受了。
“只是——”唐忘川故意卖了个关子。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皇帝道。
“忘川是想说只是我们的敌人恐怕不只有那些胡寇吧。”唐忘川暗示皇帝别忘了铁清扬。
“哈哈哈哈……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她会千里迢迢追到边境去刺杀朕?”皇帝反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和那些胡寇联手,我们便很难防范了。”唐忘川继续故意试探道。
“怎么?你害怕了?”皇帝继续反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唐忘川这次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
“只是什么?朕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朕相信你不会让她成功的。忘川啊,陪朕一起去检验一下咋们的大军吧。”皇帝不想过多地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便岔开了话题。
“是。”唐忘川恭敬地回答。
皇帝带着唐忘川与其说是检验巡视,不如说是炫耀了一番他的大军。末了,皇帝对唐忘川说道:“怎么样,看完了朕的大军,你还担心那个铁清扬吗?”
唐忘川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便顺着皇帝的话说道:“如此精锐的大军,必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个小小的铁清扬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哈哈哈哈……说得好!”皇帝一拍唐忘川的肩膀道。
十五万大军声势浩荡的出发了,皇帝御驾亲征,毫不理睬苦苦相劝的大臣和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平民百姓。
不过再强的声势,再美好的蓝图总会被无情的现实所击破。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当大军开到边境的时候,胡寇早已经望风而逃,皇帝大怒,下令全速追击,一定要将那些胡寇斩草除根。
又一个月过去,十五万大军始终没能找到胡寇的主力,而自身却越陷越深,天气越来越炎热,到处都是一片干燥荒凉的景象,粮草补给渐渐困难,而最最可怕的瘟疫正在悄悄降临。
起先,只是有少数士兵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但很快更多的士兵倒下了,最后当皇帝自己也坚持不住的时候,他们才确信军中的确爆发了瘟疫。
皇帝下令将十五万大军分成若干个部分,并残忍地将病重的士兵扔在杳无人烟的地方让他们自身自灭以防止瘟疫大面积的传染和蔓延,不过终于有一天,年老体衰的皇帝倒了下去,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卧床不起。
御医们急得团团转,可是谁都拿不出一个可以一拍而定的治疗方案,他们去寻求唐忘川的帮助,唐忘川倒是很快给出了一个药方并说皇上的病并不打紧,只要及时服下自己开的药方三日之内便能好转。
可问题是,唐忘川开的药方中有好几味药都是珍稀药材,这鬼地方要上哪儿去找?无奈,唐忘川只能退而求其次,又开了一张只能暂时稳定病情却无法根治的药方。
退兵,成为了唯一的办法。
刚开始时,不是没有人提出过退兵的想法,不过每一次都被那个不清除胡寇绝不班师的皇帝所一口回绝了。再后来,皇帝卧床不起,那些人就是想劝谏也不敢贸然开口了,生怕一开口反而加重了皇帝的病情。
唐忘川每天忙里忙外,他一面要照料皇帝,一面还要关心那些士兵们的情况,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忘记铁清扬。铁清扬,你应该就快来了吧。唐忘川的心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希望铁清扬赶紧出现,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唐忘川放飞了几只鸽子,说看看能不能尽快配齐需要的药材,毕竟这么拖下去肯定不是回事。不少文臣武将都求唐忘川劝全皇帝退兵,不过唐忘川总是说退兵不退兵皇上心里有数,自己也无能为力。
而另一边,铁清扬很早就打听到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消息。
她心中一喜,心想又是一个好机会,虽然御驾亲征会让皇帝拥有数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大军的保护,但是真正能够在皇帝身边的又有几个人呢?古往今来,潜入到敌方军中去刺杀敌方主将的成功例子也有不少,铁清扬觉得这也许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机会。
这次绝不能再失手!铁清扬暗暗下了决心,同时也下了必死的决心,因为如果说以前她还有她的一群兄弟要照料,那现在,她便是无牵无挂了。
当铁清扬踏上千里迢迢的寻仇之路时,不少江湖中的侠客义士纷纷慕名来投,说要助她一臂之力。一开始铁清扬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她觉得不能牵连其他人,不能再让这些人陪她一起去送死了。
不过后来,与其说是那些侠客义士被铁清扬所打动而心甘情愿的帮助,不如说是铁清扬被他们的无怨无悔,无私无畏所打动了。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这些如此可爱的侠客义士,那是一种多么艰难的抉择,多么纠结的抉择啊!
不过话说回来,铁清扬当然清楚如果有他们的帮助,自己就有更多可以选择的刺杀方案,而且铁清扬也不想落个看不起别人的坏名声。于是到最后她也便来者不拒了。
之后的有一天,铁清扬和一众人等正在一个偏远的镇子上的酒楼里商议着行动方案,突然只听得外面一阵大风吹过,一时间,连封闭的酒楼里的物品也被吹得东倒西歪,砰砰作响。众人一惊,尽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轰!一声巨响过后,原本紧闭的酒楼大门直接被什么东西给轰开了,一个男子缓缓地走入酒楼之中,眼神打量着酒楼里的众人,他的力量十分的惊人,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发出轰轰的响声,好像快要崩塌似的。
“不想死的就赶紧滚!”男子低沉地说道。
“看来你们都不想活了啊,那就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了!”男子突然一拳轰出,几个人直接被震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鲜红的血如同绽放的鲜花喷洒而出,整个身体就像是鸡蛋碰到了石头上那般脆弱,那几个人落地时已然气绝。
铁清扬吃了一惊,顿时感到不妙,她这时正躲在众人的后面打量着这个男子。
那男子细长枯瘦,穿着十分的随意,就像是在一根长长的木棍外包了几根破布条一样。他的头发蓬乱无章的搭在脑袋上,脸上满是皱纹,五官几乎都扭在了一起,一股浓重的杀气跃然全身。不过让铁清扬最为吃惊的是那么一个看上去枯瘦干瘪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力量和气息,强的让人觉得恐怖。
“轰!”见没有人离去,那男子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次直接将两个人给轰碎了,红色的血,淡黄色的脑浆,白色的骨头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惊呆了。
“妖——妖怪——啊”一个人恐惧地喊道。
不,他不是妖怪,而是地狱来的魔鬼!
“住手!”一声清脆有力的声音响起,仿佛把在场的所有人又带回了人间。
男子打量着眼前这个清丽秀美,又坚强倔强的女子,眼神中略略放出了光芒。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我想你是来找我的吧,没错,我就是铁清扬!”铁清扬也管不了那么多,这时候她必须挺身而出了。
“你就是铁清扬?”男子转而用浑厚但带着凶狠的声音问道。
“没错!”铁清扬毫不畏惧,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子。
“那真是太好了!”男子突然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
“罗修是你杀的吧?”男子问道。
什么?罗修?铁清扬心中一惊,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此人的目的了。
“你是来给罗修报仇的?没错,罗修是我杀的,要报仇就来找我吧。”铁清扬依然毫无惧色。
“你居然能杀了罗修?”男子用很奇怪的语气问道。
铁清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继续顺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道:“不过你先放了他们,他们和此事无关。”铁清扬心想他如果只是来给罗修报仇的,那应该不会在乎自己这边是不是在策划刺杀皇帝。
“好,很好!”男子也似乎在顺着他自己的思路说道。
铁清扬此时暗暗启用了感知之术,她想既然和这个男子必有一战,那总得先知道对方的实力吧。
合体七阶后期!铁清扬一惊,心想自己只有合体四阶初期。铁清扬不禁皱了眉头。
“怎么,看起来你害怕了。”男子说道。
正常来说铁清扬应该会觉得害怕,毕竟她和那个男子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的。不过铁清扬却很快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细细感觉那个男子的气息后发现,他的功力应该没有罗修强。
罗修给铁清扬的是一种极其阴暗虚冷的感觉,而眼前这个男子虽然乍一看上去力量十分惊人,但实际的功力却不如罗修。
连罗修都死在自己手里,我还会怕他?铁清扬想到这里自然也就恢复了信心。
“笑话,本姑娘会怕你一个连人样都没有的家伙吗?你的功力应该不如罗修吧,居然也敢来送死?”铁清扬也毫不避讳什么,直接点出他的功力不如罗修。
男子显然被铁清扬的话激怒了,他已经开始全身运功,铁清扬能够感觉到他身上快要炸裂的极强的力量。
铁清扬心想不能伤及无辜,便飞身一跃来到了酒楼外边。
就在铁清扬刚刚落地的时候,那个男子已经用力一拳向铁清扬轰来。
这一拳的力量更甚之前,一拳发出,带起阵阵旋风,一时间天旋地转,力量所到之处,什么大树巨石房屋,一切的一切都被卷入旋风之中,被吹得支离破碎,而那阵阵旋风已将铁清扬牢牢地困在中间,就如同一群饿狼正在撕咬一只羔羊。
然而铁清扬却依然不动如山,气息沉稳,任凭旋风在身边强力的侵袭。铁清扬其实并非不想躲闪,只是那力量让她完全无法动弹,铁清扬本以为自己的大意轻敌将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旋风撞击到铁清扬身体的时候却如同陷入了万丈深渊般消失不见了,第一阵,第二阵,最后所有的旋风就像是被铁清扬吞噬掉了一样,完全没了踪影。
男子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铁清扬,本来就扭在一起的五官更加纠结了。
这怎么可能?她居然一招没出就挡住了我的终极烈刃旋风。
铁清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在奇怪自己怎么什么都没做就挡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你——你才是魔鬼!”男子的声音开始发抖,同时身子也在一步步的后退。
不过,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挡住这一击的,但是铁清扬知道不能让他逃走,便也运功一掌反轰过来。
“可恶!别欺人太甚!”男子又停止了后退,重新运功,再次一拳轰向铁清扬。
拳掌相击,男子突然惨叫一声,他只感觉到铁清扬的手掌就像是化作了千万刀刃一般,瞬间就将自己的手给割碎了。
铁清扬也是吃了一惊,心想自己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了?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又是一掌轰向男子的胸口,顿时就如同绞肉机绞肉一般,人肉横飞,鲜血四溅。
没一会儿,那男子的前胸就被铁清扬给割了个稀巴烂,再加上他本就骨瘦如柴,所以就像是一根木棍被锯断一般,整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两截。那男子到死也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铁清扬也是一样,被自己如此疯狂凶残的行为吓了一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铁清扬重新运功,朝着那男子的尸体再次一掌轰去,但她却发现这一次除了留下的一个掌印,别的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掌已然不再具有那绞割的力量了。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从一块从那个男子身上掉出来的腰牌。
烈刃风灵。他是烈刃风灵崔彦章?铁清扬想起了唐忘川给他介绍过的那个人。
烈刃风灵崔彦章,怪不得是来给罗修报仇的,铁清扬心想。
“看来就是她无疑了。”一个一直躲在远处的神秘人心里嘀咕道,“虽然还不能就此确定她就是老夫要找的那个拥有空桑神体的继承者,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通知他一声吧。”神秘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铁清扬最终还是把那些来帮助她的侠客义士们全都遣散了,按照她的话说,这次虽然有惊无险,但是能看得出来已经有些人也在反过来追杀自己了,自己不能再拖累任何人,而且自己连续杀了罗修和崔彦章,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也许今后每前进一步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虽然大伙都极力宣称自己不怕危险,愿意为铁清扬赴汤蹈火,但是铁清扬一句“崔彦章就是最好的例子”就让他们沉默了,的确,如果不是铁清扬,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必将死在崔彦章的手里,毋容置疑!
铁清扬重新独自踏上了前往北部边境的旅途,果不出她所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声称要为罗修和崔彦章报仇之人,不过与其说是为他们报仇的,不如说是朝廷派出来来出杀她的。好在那些人的功力比起罗修和崔彦章来说实在是差远了,最厉害的也不过只有合体二阶的水平,全都不是铁清扬的对手。终于,铁清扬对一个前来杀她的人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别再派人来送死了,想要本姑娘的命,就让他在军营里好好等着,我马上就会去找他的!”
果然,那个人成为了最后一个前来杀她的人,而在两个月后铁清扬也到达了目的。
虽然到达了边境,但是在那么广阔无垠的地方想要找到皇帝的踪影还是不容易的,不过找不到皇帝的踪影,找大军的踪影还是可以的。铁清扬很快就从脚印与车辙印中判断出来大军的动向,几天之后发现了皇帝所驻扎的大营。
此时塞外的天气十分闷热,虽然偶尔也有狂风暴雨袭来,但总体来说却依然十分的低沉,铁清扬也一度觉得自己有些不太舒服了。她一连几天远远地观望着皇帝所驻扎的大营的动向,很奇怪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除了有几次看到皇帝在大营中走动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了,守卫的军士似乎也不是很多,甚至有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难道是给我摆的空城计?铁清扬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铁清扬之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决定,除了没有想好具体的方案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点怕那个皇帝是假的。上次在避暑山庄他们能派人假扮唐忘川,那这次说不定干脆找人假扮皇帝,自己由于不能近距离的观察,所以基本无法看出那个皇帝是不是假冒的,而且那个皇帝很少出来,基本都待在大帐中,倒是唐忘川经常在大营里走动,不知道在做什么,再加上皇帝把大营驻扎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像是想掩盖什么秘密似的,这就更加令铁清扬怀疑了。
按理说把大营设置在隐秘的地方是为了不让人被发现,出于安全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这里方圆百里都杳无人烟,实在是太奇怪了。
铁清扬到底还是采取了行动——她袭击了一队出来放哨的军士,经过问询,她得到了一个令她大为震惊的消息。
军中正在闹瘟疫,连皇上都被传染到了!
是真是假铁清扬无法判断,不过从那些军士无精打采,有些病恹恹的样子看来闹瘟疫这件事大概是真的,但是连皇帝都被传染了好像还是有点意外,不过瘟疫这玩意确实厉害,而且这也侧面解释了为什么皇上整天整天都待在大帐里很少露面,为什么皇帝亲自驻扎的大营看上去冷冷清清,之前以前的疑虑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想到这儿铁清扬还是自我肯定了一下——消息应该不假。
很快,铁清扬就有了新的烦恼——既然皇上得了瘟疫,那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呢?铁清扬认为,自己必须要亲手杀了这个狗皇帝才能解恨,如果那个狗皇帝在她行动之前就得病死了,那对她而言岂不是莫大的讽刺?
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铁清扬暗自吼道,同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铁清扬的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一不小心又会中了唐忘川的诡计,不过她已经没有时间了,铁清扬估计皇帝之所以一直驻扎在这么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动静是因为他确实病的不轻,随时都有可能会——铁清扬不敢再想下去,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自己也要去闯一闯!
唐忘川打开纸条看了只一眼,脸上就露出错愕的神情,不过他很快就回复了平静。他把纸条揉成团捏在手里,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早就有这种预感了,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是这样,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希望事情还能够在我的控制当中吧。”唐忘川看着空旷无比的大营,看着星光璀璨的天空若有所思。
我虽渺小,但此刻我的手里似乎拥有整个宇宙,唐忘川心想。
呼呼咆哮的北风加上可以吞噬一切的黑夜便是最好的掩护吧。铁清扬在一个星月黯淡的夜晚终于要动手了。
看今夜的气象条件,连老天都在帮我!铁清扬心想,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
整个大营只有寥寥几个巡逻的军士,在呼呼咆哮着的北风的掩护下,她甚至都不用理会他们就可以轻松地到达皇帝所在的大帐。
大帐内灯火通明,隐约可以感觉到有一个人在陪着皇帝。铁清扬轻轻挑开一角,是唐忘川,不过这个结论无疑让铁清扬吃了一颗定心丸。
看起来唐忘川并没有注意帐外的事情,心思全在照料皇帝上面。哼,铁清扬冷哼一声,摸出一把飞镖,瞄准了唐忘川的后背,不过毕竟唐忘川放过自己两次,铁清扬最终还是把手偏了偏,把他打晕就行了,如果伤了他性命,岂不显得我恩将仇报吗?
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就在铁清扬准备飞出飞镖的那一刻,她猛然瞟到有一个人从另外一个帐中走了出来。
是唐忘川!铁清扬心里一惊,那个走出来的人居然是唐忘川,那岂不意味着——
两个唐忘川!
故技重施!这是铁清扬的第一反应,当然她也没有时间再去细细思考什么了,她凭借着本能认为那个走出去的唐忘川才是真的。
对,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我要来刺杀,一定会提前“帮助”我摸清一切,哼,这样的小把戏还想骗我,简直是妄想!铁清扬心里暗自说道。
铁清扬几乎只有片刻的犹豫,就转身走向了那个营帐,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帐篷,现在看起来确实太适合藏人了。
唐忘川,你也有今天!铁清扬暗自庆幸自己差点又上当了。
铁清扬这次几乎连查探都没有查探,直接冲进了帐内,果然在一张小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人,铁清扬也没有再去确认,因为她已经确信那个人就是皇帝!
抬手,运功,下掌,铁清扬的动作一气呵成,心中已经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不对!铁清扬一掌劈下却犹如遭到晴天霹雳一般的僵住了,是个假人!
可恶!铁清扬心想,自己居然又上当了,这么说的话——那刚才那个才是——
“给我围起来!”一个声音传来,随着嘈杂的脚步声,一时间灯火通明。还没等铁清扬反应过来,几个军士已经冲进了大帐,皇帝和唐忘川正在冷冷地看着她。
“好玩吗,铁姑娘?”唐忘川开口道。
“你——”铁清扬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既有懊悔,又有不甘。
那家伙是在逗我玩?铁清扬有一种急火攻心的感觉。
铁清扬再也顾不上许多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唐忘川……我宁愿死,也不会做你的玩偶,铁清扬心想。
然而唐忘川并没有出手,而是和皇帝退了出去,他们静静地看着,仿佛准备欣赏一场屠宰者的表演。
铁清扬也停了下来,自嘲似的哼了一声。他也许觉得我已经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了吧,铁清扬心想道。同时她第二次使用了感知之术,确定唐忘川的功力是无为二阶中期,而自己只是合体四阶初期而已。
铁清扬奋力杀死几个小卒,迅速钻出大帐,但很快一批又一批的军士层层叠叠地围了上来,将所有的出路都围的水泄不通,弓箭手也已经准备就绪,似乎随时就可以让她体会到万箭穿心的滋味。
皇帝在唐忘川的陪同下仍然还站在离铁清扬不远的地方,他似乎也想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以及猎人淋漓的屠杀。
绝境中的绝境,铁清扬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虽然她从来不曾怕过死亡,或者说随时准备迎接死亡,但没能杀了这个狗皇帝,自己能够瞑目吗?也许再过一会,自己就会被剁成肉酱,但在那之前,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线希望,她就要尝试杀了那个狗皇帝。
“为了抓你一个小小的刺客,朕不惜动用大军,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皇帝缓缓地说道。
“本姑娘也这么觉得。”铁清扬依然不曾服软。
“唉,想当初你爷爷是被朕五马分尸的,今天你也许会死的被你爷爷还要惨。”皇帝继续说道。
“哼,我铁家满门忠烈,又岂是你这个弑君篡位的逆贼所能理解。”铁清扬已经运起全身的功力,准备殊死一搏。
刹那间,铁清扬突然发难,直接腾空跃起,一剑刺向皇帝,但周围的军士很快各执长枪朝她刺去。铁清扬利用轻功,在空中一个翻腾,双脚借着刺来的长枪之力,瞬间冲破了包围,剑,离皇帝的咽喉越来越近了。
铁清扬将功力用到了极致,眼睛紧紧盯着皇帝的咽喉,所有的军士都呆在了原地,但在离目标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她看见了那两根可恶至极的手指。
一招,又是一招,唐忘川和上次在避暑山庄一样,又是用两个手指夹住了铁清扬的长剑,随后如法炮制地顺着剑锋划向剑柄,然后,另一只手发力一掌,将铁清扬击飞了出去。
“杀了她!”皇帝一声怒喝,那些军士终于也回过神来,在铁清扬落地之后,周围的军士持枪一起向她刺去。
铁清扬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她瞬间起身,运功的同时手中的长剑飞快地向四周扫去,剑气到处,扬起一阵阵沙尘。
那些军士一时吃了一惊,纷纷刺了个空,铁清扬将剑顶在地上,自己倒立在空中,腾出的另一只手顺势摸出飞镖,一镖飞向了皇帝。
此时唐忘川由于刚才那一击也没有归位,离皇帝有一些距离,眼看着飞镖从身旁飞过,不过他手段之高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只见他掌如迅雷,一掌挥出,周围就像是一阵狂风吹过,那飞向皇帝的飞镖竟然偏离了原轨道,最后刺中了皇帝身边的一个侍从。
“皇上,这里危险,还请进入帐中。”唐忘川提醒道。
“好,这个女贼真是贼心不死,忘川,这里就交给你了。”皇帝说道。
“皇上放心,这次她插翅也难飞了。”唐忘川保证道。
铁清扬本来满怀希望,觉得这一次皇帝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唐忘川的武功已经到了让她无法想象的程度。惊愕之余,招式也有所停顿,她的身上露出了多出破绽,军士一拥而上,铁清扬感到已经有好几□□中了自己。
不过有墨玉软甲的防护,那些普通的兵器一时半会还不至于给自己致命的打击。不过墨玉软甲的防御再高,也挡不住刀枪剑戟的轮番的轰炸,铁清扬还没有完全从难以置信的神情中恢复过来,手中的长剑也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眼见刺杀皇帝无望,心急如焚的铁清扬干脆将满腔怒火撒在了这些围困她的军士上,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转眼间铁清扬已经杀死了上百军士,呼啸的北风悲鸣,黑夜中照明的火把如同地狱中的熊熊烈火,铁清扬此时如同化身修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唐忘川依旧是她永远也逾越不了的天堑。
阵阵的疼痛袭来,铁清扬的身上也多出了十几道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流出,但却也成为铁清扬最后的怒火和力量。
来吧,都来吧!都来做我的陪葬吧!铁清扬心里怒吼着。
终于,再也没有军士敢上前了,数百具同伴的尸体让他们感觉到了恐怖,那是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怖。
“她——她——简直就是——是——魔鬼。”一个军士哆哆嗦嗦地说道,声音中尽是惶恐与绝望。
连唐忘川也惊呆了,他看着此时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心中也是一阵激灵。所有的美丽,所有的气质都被魔鬼的怒火所吞噬。
这就是绝境中人所能爆发出的潜能吧,还好她还只有合体四阶初期的功力,唐忘川想,同时他也看到了铁清扬未来的巨大潜能。
不过唐忘川还是能看的出来,铁清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虽然依靠着出色的体质和功力,她的伤势还不至于致命,但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她此刻不停地喘着气,身上的伤口多的已经难以再去用点穴的方法止血,她依托着顶在地上的长剑还能勉强的站住。
有几个胆大的军士又冲了上去,他们大概觉得铁清扬已经不行了吧。
几声惨叫过后,冲上去的几个军士变成了几具尸体。
“都住手,全都退后!”唐忘川喊道。
铁清扬不知道唐忘川要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宿。
“弓箭手准备——”
铁清扬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如果在平常,也许自己有信心也有能力躲过万箭穿心的厄运,但是现在,她已经无力再游刃有余地移动了。
“放!”就在唐忘川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突然有几个弓箭手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给震飞了出去。
一时间,其余的弓箭手乱作一团,他们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眷顾着,保护着这个“魔鬼”。
铁清扬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因为唐忘川已经向自己扑了过来。
看来到底还是会死在他的手里,不过也好,本来就是我技不如人嘛。铁清扬心想。
然而,铁清扬很快就发现此时的唐忘川依然没有显露出杀意,反而他的眼神怪怪的,甚至铁清扬觉得他都没有运功。
难道说,他是让我赶紧逃?
铁清扬知道唐忘川已经放了自己两次,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吧。
虽然之前抱了必死的决心,但当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又有谁会一念求死呢?
铁清扬也不管唐忘川是不是让自己赶紧跑便再次运功,虽然刚才的喘息时间很短,但对于铁清扬来说还是足够恢复一两成的功力,只见她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功力,转身奋起一跃,跃进了黑色之中。
唐忘川微微一笑,心想算你聪明,也同时追了上去。
此情此景,似乎回到了他们初次交锋的那个夜晚……
不知过了过久,也许是好一阵子没有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了,也许是因为唐忘川迟迟没有回禀,皇帝又重新走出了大帐,然而当他看到满地的尸体时,他惊呆了。
那场景,就像是自己的军队受到了敌人的偷袭一样,整个大营都狼狈不堪。
“皇——皇上——”一个将军踉踉跄跄地跪倒在皇帝面前说道:“那个贼子杀——杀了我们数百军士逃走了,唐少侠去追了。”
什么?一个人杀了我们数百军士?皇帝心中一惊,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几个随从赶紧上前扶住并赶紧通知御医过来。
皇帝稳了稳心神说道:“去,整顿兵马,会和周围的兵马去追,一定要抓到她。”皇帝对那位将军吩咐道。
回到大帐,皇帝依然心神不宁,他此刻想着两件事:一是究竟是那个铁清扬太厉害还是自己的军士太无能,这一夜的厮杀,真是比打了败仗还要窝囊;二是唐忘川究竟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出手?难道说——看来朕还得再略施小计。
“皇上。”御医的叫喊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铁清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唐忘川会不会再追来,但她真的再也跑不动了,她停了下来,四下除了呼啸的北风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息。虽然暂时安全,但是在这荒凉之地,孤身一人,她的明天又在哪里?
似乎有脚步声,铁清扬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是他吗?
他到底想干嘛?
铁清扬静静地在混乱的思绪中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她的命运似乎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刻起就掌握在了他唐忘川的手里。
不甘和无奈,坚持与绝望……
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清扬挣扎着稳住自己的身形,吃力地背靠着一棵大树,努力地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鲜血依然还在从她的伤口处,嘴角里渗出,但是她美丽的面容上那倔强和坚毅依然没有改变。
“对不起,我说过,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你此杀皇帝的。”唐忘川缓缓地走向铁清扬,淡淡地说道。
此情此景,如此的熟悉,曾几何时,那个夜晚,真是天意!
此时的唐忘川依然没有任何杀气,或者说,铁清扬从来就没有感受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有过杀气。他真的没有杀过一个忠义之士吗?曾经的那个问题又一次萦绕在她的心中。
“我不明白,既然你是那个狗皇帝的人,为什么三番两次放我,你不是应该杀我而后快的吗?”铁清扬虽然不停的喘着气,但一字一字都非常的有力,这个问题,她终于有机会问了。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那么要强,果然没让我失望。”唐忘川突然微微一笑道。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你觉得你一个无为二阶中期的练气士可以随便逗一个只有合体四阶初期的普通人玩?”铁清扬不知道唐忘川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你——”唐忘川显然没有想到铁清扬居然准确说出了两人的功力,不过他也没有太惊讶,而是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我——其实应该谢谢你。” 唐忘川嘴角略一上扬。
“你——到底想说什么?”铁清扬反而更加生气了。
“要杀就杀,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但是你记住,想要刺杀那个狗皇帝的人大有人在,你是杀不完的!”铁清扬继续吼道,同时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
“铁姑娘,我说过,我不会杀你的,我也说过,我从来都没有杀过一个忠义之士,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杀气的人,既然你知道我是个练气士,那就应该知道一个真正的练气士是不会妄开杀戒的。不过你放心,事到如今,我不会再瞒你什么了,我这次追过来就是打算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唐忘川完全不为所动,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
“哦?真相?”铁清扬诧异道,“难道你真的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直瞒着我吗?”
“是的,不过不是瞒着你一个人,而是瞒着所有人,瞒着全天下的人。不过在我告诉你真相之前,我得先为你疗伤,你的伤势不能再拖了,不然即使死不了,你的功力也会大受影响的,如果你以后还想突破到渡劫境界,就不要再逞强了。”唐忘川继续温和地说着。
铁清扬没办法拒绝唐忘川,她知道不管他杀不杀自己,自己的命运一直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也是一个在与命运抗争的人。
唐忘川没有等铁清扬答应或者不答应,就走到她身边,取出几枚药丸给她服下,随后又扶着她一起坐下,运气内力,双掌运功抵在她的背后,不一会儿,唐忘川收了功,面对着铁清扬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铁清扬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温暖,很久没有男人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但她还是冷若冰霜地说道:“感觉舒服一些了,快讲你的故事吧。”
唐忘川叹了一口气,眼神迷离地望着远处,缓缓开口道:“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故事?铁清扬觉得唐忘川真是一个无比奇怪的人,居然还有闲心讲故事!不过这也反倒吊起了她的胃口。
“曾经,在一个大山里,有两个无忧无虑的人。”唐忘川依然没有管铁清扬想不想听,自顾自地用有些沧桑的语气说道。
“一个年过半百的长者和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他们是师徒关系,那个长者是个有名的大夫,那个小男孩在治病救人上也很有天赋,两人时而在山中探索世间良药,乐而忘忧;时而在小屋中互相探讨,其乐融融;时而在乡镇中妙手回春;声名远播。”
唐忘川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回到了铁清扬的身上。
铁清扬也是一愣,唐忘川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富有魅力和故事,虽然他极力表现出平淡和自然,但她还是听出了那语气中的怅然与回忆。
“后来呢?”铁清扬轻声问道。
唐忘川“噫”了一声,将视线从铁清扬身上又转移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后来,他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快乐而充实有意义的生活下去,那个长者将毕生的医术都传给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慢慢长大,医术越来越高,终于有一天可以和他的师父并驾齐驱了。”
就在这时,唐忘川突然一震,然后站了起来,完全背对着铁清扬继续道:“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个小男孩在外出行医的时候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前,他除了知道自己是孤儿,别的一无所知。但是就在那一天,他得知自己的父母亲友是因为被人告密卷入了一个大案子被皇帝下令满门抄斩的,而当时那个告密者就是自己的师父时,他感觉整个世界崩塌了。”
铁清扬听到这儿,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预想似乎成为了事实,她感觉到,眼前的这个表面上风光无限的皇帝驾前的红人其实充满了孤独与忧郁。
铁清扬也站了起来,想要试着接近唐忘川,但被他躲开了。
“你的伤势才控制住,别乱动,安静地听就行了。”唐忘川已经有些哽咽地说道。
铁清扬没有继续坚持,重新靠着树坐了下来。
“一开始,他并不相信,但是当他试探他师父的时候,他师父却似乎早有准备,很爽快地承认了一切。他师父对他说:‘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我承认当初我主要是因为嫉妒你父亲才——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弄得一发不可收拾,我真的很后悔,这些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忏悔,我拼劲全力将你救了出来,把你养育成人,我本来想让你做一个普通人,远离凶险的红尘,却没想到你的医学天赋比你父亲还要高,真是上天注定,造化弄人啊……’后面的,那个小男孩记不清了,但是基本都是他师父忏悔自责的语言,那个小男孩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屋内,度过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天,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也许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他向他师父辞别,踏上了复仇之途,而他的师父作为忏悔,给他介绍了一个世外高人。临行前,他对他师父说:‘你就不怕我学成了武功第一个就杀了你吗?’然而他师父却坦然地回答:‘我只怕你不来。’”
铁清扬已经完全被唐忘川的情感所带动了,她也觉得自己的心痛痛的,很难受,但是她知道,此时唐忘川肯定比自己这个听众更难受,她能想象到唐忘川那孤独、倔强和悲凉的眼泪。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后,他学有所成,已经是闻名一方的游侠了,其实一开始他的报仇信念并没有那么坚定,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个无道暴君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不择手段清除异己,他的仇人远远不止一个两个,或者说,想杀这个无道暴君的人成千上万,数不可数。于是他意识到自己的复仇并非是抱自己一个人的仇,而是为天下人除害,他感到自己重任在肩。但是,此杀皇帝谈何容易?尝试着众多,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他意识到光凭一腔热血是无法复仇的,他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令他极为痛苦,但又极为无奈的决定。”唐忘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但在最低点的时候突然恢复了正常。
“他只身卧底到皇帝的身边,成为了皇帝的贴身侍卫,他武功高强,成功化解了许多刺客的阴谋,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和信任,他当确定自己已经成为皇帝心腹的时候,他开始制定完美的刺杀计划——既要杀了皇帝,也要让自己全身而退,甚至要让满朝文武百官,甚至全天下人都相信皇帝不是死于谋杀。他发现皇帝的身子不如从前了,毕竟年纪大了,身子衰退也是正常的事儿,而他充分利用自己的医术制定了一系列让皇帝‘寿终正寝’的方案,但他也深知皇帝的多疑和谨慎,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失败可能,自己也不能贸然出手。”说道这里,唐忘川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铁清扬。
铁清扬虽然已经看不到唐忘川的泪水,但是她还是看出了唐忘川脸上被泪水漫过的痕迹。
“他最后成功了吗?”铁清扬明知故问道。
“他以为他就要成功了,但是皇帝还是起了疑心,虽然也许不会怀疑到他,但是皇帝明显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要害自己,但就在这时,两件事情改变了一切。”唐忘川也心照不宣地说道。
“哪两件事?”铁清扬陪着他继续演戏,她太想要知道他的一切了。
“一是这时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刺客,让皇帝无暇顾及其他;二是边境战事再起,好战的皇帝自然会御驾亲征平定叛乱。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而不被察觉。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唐忘川终于激动地喊了出来。
铁清扬显然没有想到唐忘川最后的那两声发自肺腑的叫喊,但她还是在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个小男孩,那个费尽心机要杀死无道暴君的人就是你吧。”
相望无语,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晨光似乎预示着他们的新生。
“何必明知故问呢?”唐忘川淡淡地说道,“虽然已经是初秋了,但是这儿的天气还是如此炎热,军中瘟疫四起,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可你不觉得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吗?”铁清扬问道。
“当然不是,虽然皇帝已经染疾,但如果全力医治的话,还是能够治愈的,但是我,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那个暴君做梦也想不到,外面的刀剑声再大,也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刺客,早已在他的身边了。”唐忘川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神情,平静而安详,但这一次铁清扬觉得自己不再是一点都看不透他了。
“可是这一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已杀了那暴君,如今我一败再败,身受重伤,这一切也都是拜你所赐。”铁清扬虽然有所理解,但毕竟怒气难平,所以还是愤愤地说道。
“我对你是真心的感谢,你是一个真正有手段的刺客,比以前那群乌合之众强多了,是你让暴君彻底放弃了对我的戒备,铁姑娘,虽然我屡屡破坏你的计划,但是每次也都是我让你全身而退。”唐忘川依旧温和地说道。
“我不需要——”铁清扬还没说完,唐忘川又打断道:“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真的杀了暴君,那又怎样呢?天下人都知道你杀了皇帝,如果你死了,你觉得自己是流芳百世呢,还是遗臭万年?朝廷还是同一个朝廷,历史还是由他们书写;如果你侥幸全身而退,那你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一天安宁的日子,朝廷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纵然你自己觉得你任务完成可以无牵无挂,但你那么年轻漂亮,又那么有才能,本可以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或许还能继续惩强扶弱,除恶扬善,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唐忘川见铁清扬有些动摇了,继续说道:“而我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就像我之前所说,没有人会知道是我杀了暴君,他们都会相信那个暴君是因为天气炎热,瘟疫流行,人老体衰而病死的,只要我心里清楚是我杀了暴君即可,何必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并非什么出名不出名的问题,而是你的未来能否安宁,能否继续你的人生理想的问题。”
这下,轮到铁清扬哽咽了:“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可是你不觉得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你不觉得有愧于他们吗?”
“没错,我是有愧于他们,我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可是你心里也应该清楚,难道没有我,那些人就能刺杀成功吗?是,我承认我加速了他们的失败,但是我是为了更完美的实现他们的心愿,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唐忘川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的感伤和愧疚还是难以平复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佩服他们,毕竟虽然想杀暴君的人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付诸行动的却少之又少,他们——都是好汉。”唐忘川觉得这样说或许能让铁清扬和自己的内心稍微好受一点。
铁清扬自然也能看出唐忘川内心的想法,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便问道:“你——真的能做到完美吗?还有,你后来真的去杀了你的师父吗?”
唐忘川微微一笑道:“能,至于我的师父,我曾经想过,但最后我还是下不了手,这些年,我也经历了很多,我也明白了我的仇人其实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谋权篡位,暴虐无道的狗皇帝!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自私的复仇者,而是现在为天下除害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复仇者。”
铁清扬:“我能相信你吗?”
唐忘川:“能。”
铁清扬:“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唐忘川:“好,你自己小心,那些追兵可能还会追过来,保护好自己,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在我第一次放走你的那个凉亭里等我。”
铁清扬:“好,我等你。”
看着唐忘川离去的背影,铁清扬不知不觉落下了眼泪,朝阳已经高高挂在空中,唐忘川在朝阳映射下的背影显出无尽的沧桑与孤独,但铁清扬相信,属于她和唐忘川的新的人生就要到来了。
等等,铁清扬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就算唐忘川能完美的杀了暴君,那他要如何脱身呢?如果他贸然离开的话,那会不会被人怀疑呢?他又会不会要为皇帝的死而负责呢?
已经能听到远处追兵到来的声音,铁清扬虽然意识到唐忘川计划中的破绽,但是她以及无暇顾及,一个、两个、……、十个,看上去有数十人,要不要和他们拼了?正在铁清扬犹豫不定的时候,突然感到有危险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她猛然回头,还未及出招,肩头已经挨了强有力的一掌,她昏睡过去的之前最后的影像,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面孔……
“唐少侠。”一名御医见唐忘川回来,叫住了他。
“皇上怎么样了?”唐忘川问道。
“刚喝过了汤药,已经睡下了。”御医说道。
“那就好,让皇上好好休息吧。”唐忘川说道。
“可是最近军中瘟疫四起,军心涣散,唐少侠你是皇上面临前的红人,你有机会还是劝皇上保重身体要紧,该退兵就退兵吧。”御医继续说道。
“我只是一个护卫,你只是一个御医,带兵打仗我们都不懂,况且皇上一身戎马,最擅长的就是带兵打仗,这我恐怕是无能为力啊,退不退兵,我想皇上心中肯定有数,如果劝的不好,恐怕会惹祸上身的。”唐忘川说道。
“那倒是,唉。”御医叹气道。
“您先回吧,有我在,您放心。”唐忘川说道。
“好,那就有劳唐少侠了。”御医说着便离去了。
唐忘川进入帐中,见皇帝已经醒了,忙上前跪安。
“唐少侠快快请起,你与朕推心置腹,不必如此多礼。”皇帝说道。
“谢皇上。”唐忘川恭敬地说道。
“那个刺客抓到了吗?”皇帝急切地问道。
“是忘川无能,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同伙,又让她跑了。”唐忘川说道。
“唉,此贼一日不除,朕永无宁日啊。”皇帝说道。
“皇上放心,忘川一定竭尽全力追捕此贼。”唐忘川说道。
“忘川啊,你不能总是守株待兔,也要想想主动出击的办法。”皇帝说道。
“皇上教训的是,忘川这就想办法主动出击,擒拿此贼。”唐忘川说道。
见皇帝想要下地,唐忘川急忙上前劝道:“皇上身体尚未康复,还是多休息为好。”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朕戎马一身,习惯了在马背上的日子,坐龙椅都不舒服,更不要说让朕整天躺在床上了。”皇帝说道。
唐忘川心想坐龙椅不舒服当年还谋朝篡位当皇帝,真是可笑!
不过唐忘川嘴上还是说:“皇上当年纵横疆场何等英武,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啊,还是保重龙体要紧。”
“哈哈哈哈,是啊,岁月不饶人啊,忘川,你陪朕出去走走,好吗?”皇帝说道。
“这——”唐忘川一时不能应答。
“没事的,来,扶朕一把。”皇帝继续说道。
唐忘川无法拒绝,只能扶着皇帝下床,出了大帐。
“忘川啊,你知道吗,你有勇有谋,又有高超的医术,朕只可惜你生不逢时啊,要是你能生在朕纵横疆场的年代,如今必然是朕的心腹大将军了,如果生在乱世,那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真龙天子呢。”皇帝叹息着说道。
唐忘川心里一愣,心想这个狗皇帝这时候还在试探我。
唐忘川突然双腿跪倒在地,哭诉道:“皇上,忘川断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能够尽心保证皇上的周全,已是我的福气了。”
“哈哈哈哈,朕只是随口一说,你这是何必?”
唐忘川听得出皇帝虽然竭力表现出良好的精神状态,但依然是疲态尽显,不过他还是战战兢兢地说道:“这玩笑,开不得,开不得。皇上,咋们还是回帐吧。”
“不要那么着急,朕想让你陪着好好走一走。”皇帝说道。
“其实忘川啊,朕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朕也知道朕这些年身体不如从前了,纵然你医术再高,朕也有和你分别的一天,而且这一天,可能不远了,朕只希望朕百年之后你能尽心继续辅佐的朕的儿子,朕打算将遗诏交付于你,一旦朕有所不测,则由你公布遗诏,太子继位,你便是首辅,朕放眼整个朝廷,唯有你可以让朕依托后事。”皇帝继续说道。
“皇上——”唐忘川还没等皇帝说完,就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他心知皇帝的用意,自己决不能,也断不想再留在朝廷。
“你看你看,快快起来,你不是朕的奴才,朕把你当做朕的好朋友,朕这么做,也算是对你的补偿吧。”皇帝说道。
“皇上知遇之恩,忘川已万死难报,怎敢奢望位极人臣,况忘川年幼,才疏学浅,对于官场之道更是一窍不通,忘川恐有负圣意,万万不敢从命。”唐忘川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世人总为出人头地而不择手段,可你有平天之功,却不愿高官厚禄,名为能力不及,实为淡泊名利吧。”皇帝将唐忘川扶起来说道。
“自古功高震主者,兔死狗烹,十有八九难有善终,忘川只愿安心护卫皇上,若皇上允许,忘川宁愿藏身于山水之间,绝无出将入相之志。”唐忘川继续推辞道。
“你多虑了,朕虽无法和秦皇汉武相比,但也绝非汉祖先帝之流。”皇帝说道。
“皇上虽无汉祖先帝之疑,但恐群臣不服,若群臣不服,则朝廷必将大乱。”唐忘川针锋相对道。
“这么说,你是坚决不肯服从了?”皇帝问道。
“请皇上莫要再为难忘川了。”唐忘川低声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皇帝看着四周士气低落的军士,转而问道:“酷暑难当,瘟疫流行,军心涣散,朕有退兵之意,不知你意如何?”
唐忘川心中一惊,他确实没想到皇帝那么快就要退兵,不过还是说道:“皇上能够体恤下属,这是国家的幸运。”
“只可惜未建寸功而回,心有不甘啊。”皇帝叹气道。
“皇上不必叹气,只要皇上保重龙体,等到季节适合之时再一鼓作气杀回来,必然大获全胜。”唐忘川说道。
“哈哈哈哈,说得好,只是不知朕还有没有机会再杀回来了。”皇帝欣喜之余脸上落寞之情也溢于言表。
将皇上送回帐中,唐忘川知道自己必须立即动手了,本来他还想再拖延几日,一是要确认铁清扬的安全,二是给自己准备好后路,但是现在看来,只能按照自己的第二套方案马上动手了。
当晚,唐忘川再次入帐,献上汤药对皇帝说道:“皇上,御医已将汤药煎好,请皇上服用。”
见皇帝一时没有动静,唐忘川微微一笑,自己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对皇帝说道:“皇上恕罪,忘川——”
“哈哈哈哈,你多心了。”皇帝说着直起身子,递过药碗,一饮而尽。
“皇上,您好好休息,忘川告退。”确认皇帝喝下了药,唐忘川便离开了大帐,但是为了不让人起疑,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大营,他要亲眼看着这个狗皇帝死去,亲身体验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白天的那一席话,唐忘川还是看到了这个狗皇帝人性的一面,不过这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一切都太迟了,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三天之后,当唐忘川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时候,一个御医告诉他出事了,出大事了,当他和那个御医一起进入皇帝大帐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心中无比的兴奋,但表面上决不能显露出来,他按捺住兴奋的情绪,错愕地问道:“怎么了?”
“唐少侠,皇上他——他——你快救救他,救救皇上——”一个御医语无伦次地哭诉道。
唐忘川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姿态地上前替皇帝把脉,不多时,他脸色凝重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自己也无力回天了。
“前两天皇帝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会,我看里面一定有鬼!”一个将军愤愤地说道。
“周将军,事已至此我也很难过,作为皇上的贴身护卫却没能保护好皇上,我自知罪责难逃,但是皇上年老体衰,抵抗力低下,而且瘟疫这东西,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有多么可怕,更何况这里药材稀缺,军中的药材根本不能满足我开的药方,我本来想等到回到京城再——”唐忘川停了下来,他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那些武将们虽然心中还有不平,但唐忘川毕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半个时辰后,唐忘川和几个御医正式宣布皇帝驾崩。
接下来,大军开始撤退,那位周将军自告奋勇带领本部兵马断后阻击尾追的敌人,而唐忘川则和御医在几位将军的护送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到了京城以后,皇帝并没有马上被下葬,那些武将们依然不依不饶,声称要验尸,唐忘川没有拒绝他们的要求,他知道先不说过了那么久,就算是刚死的他也有把握不会被验出破绽。因为他给皇帝服下的是他独门的方子,这个方子对于他这样普通身体健康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效果,但是对于处于生病状态下的人以及太监,体质虚弱的女人等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当然这是不可能被验出来的。
验尸的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于是太子继位,对外宣称先皇是因病驾崩的,没有任何人再去怀疑这个结果。
唐忘川谢绝了新皇帝给他的高官厚禄,但他告诉新皇帝一定要摒除先帝在位时的弊端,要休养生息,以民为本,不要轻易对外用兵,要宽容仁厚。唐忘川永远会记得当他离开的时候,新皇帝那依依不舍的神情。
但是他似乎忘了一个人的存在。
“唐少侠,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在唐忘川走出的京城的那一刻,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
唐忘川认出了来人竟然是星舞郡主朱蘅的贴身侍女于雪!
“于姑娘?”唐忘川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怎么,大功告成就想逃之夭夭了,连最应该感谢的人都不去问候一声,你也太无情无义了吧。”于雪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责备和戏谑。
唐忘川犹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过来。
“你是说郡主她——”唐忘川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自己说出来。
“是的,你可以瞒过天下人,但却瞒不过我家主人。”于雪已经走到了唐忘川的身边,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最不愿意听到的话终究还是从于雪的口中说了出来!
唐忘川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于雪突然有些兴奋地大笑起来,引来了旁人异样的目光。
不过于雪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越笑越厉害,笑道极致时,她一把拉起唐忘川的手快速地朝远处走去。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于雪才放开了唐忘川的手,不过她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哈哈……都说你……你唐忘川……智谋无双……只有被你……哈哈……被你戏耍的人,没想到……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
唐忘川有些窘迫地看着于雪,他实在不明白这真的有那么好笑吗?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只是单单在嘲笑自己啊。
虽然于雪只是一个侍女,但却是朱蘅唯一的心腹,而且她也拥有玄冰神体这种特殊体质,功力也达到了神道七阶初期,唐忘川虽然只见过朱蘅一面,但这个于雪他却是比较熟悉了,所以当下唐忘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于雪不再笑了才能问个究竟。
也许是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于雪终于也安静了下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你什么都不用问,你只需要听我说就可以。”于雪说完这句停了一会儿想看看唐忘川有什么反应,见唐忘川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我有点失态了,我家主人让我转告你,她说要你记住你和她其实是肩负同样使命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她没有揭穿你的原因。另外,她还说她会等你,直到你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为止。”
使命?什么使命?唐忘川只知道朱蘅或者应该是轩辕蘅,她肩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那自己难道也——
“等等。”见于雪转身要走,唐忘川连忙叫住她。
“别妄想着主人会告诉你一切,在你没有自己意识到之前她是不会见你的,哦,或许还有铁清扬,或许那个叫做陈镜清的老头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于雪说完就彻底不见了。
铁清扬?陈镜清?难道还和他们有关系?唐忘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需要好好的安静下来,不过他暂时先不想管那么多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和铁清扬见面,然后好好地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铁清扬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打晕他的人就是唐忘川的师父,那个一直在赎罪,在忏悔的老人。
“忘川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铁清扬刚醒来,那个老人就问道。
铁清扬看着眼前这个年逾古稀,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心中一阵惊讶,但她也看出这个老人的内心无比的纠结,无比的痛苦。
后来,铁清扬知道了他的身份,她感叹于唐忘川竟然早就帮自己找好了退路。即使那天自己没有冲出包围圈,这个老人也会及时赶到救走自己的吧。她心想道。
在老人的悉心照料下,铁清扬很快就痊愈了,她没有忘记和唐忘川的约定,她也很快知道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她知道唐忘川成功了,但是她心中的那个担忧还在,成功了,但是完美吗?
她来到那个凉亭,此时的中原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她心情愉悦,但也夹杂这一丝不安,在没有见到唐忘川之前,她的这份担忧会一直存在。
铁清扬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每一声的小溪潺潺都是他的脚步声,每一次的微风轻拂都带着他的气息。每一片的飘摇落叶都伴随着他的身影。
最后出现在铁清扬面前的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那面孔是那样的陌生,而气息是那样的熟悉。
“这世上再不会有唐忘川这个人了。”那个男人说道。
“你来了。”铁清扬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没办法想出全身而退的计策,还是——”唐忘川打断道。
“不是,我只是以为你会找个没人的地方。”铁清扬也打断道。
“怎么会呢?可能有人会习惯长时间的孤独,但我不行,我需要一个伴侣,一个真正的知己。”唐忘川笑着注视铁清扬,“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是那么美丽,除非——你讨厌我。”
眼前的这个唐忘川清秀无比,虽然没有了之前的俊朗,却更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或许他本该就是如此。
“你——这是你的真容,还是易容?”铁清扬问道。
“有区别吗?当然如果你喜欢过去的我,我愿意变回过去的脸,虽然有些风险,但为了你,我愿意冒这个险。”唐忘川将手中的折扇一拨,轻轻地扇着,微笑着说道。
铁清扬虽然很好奇,但是她并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不想知道唐忘川的完美刺杀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他做到了,既然自己不仅不讨厌他而且还喜欢他,那么就让他的一些秘密永远只藏在他一个人的心底吧。
铁清扬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朝着唐忘川俏皮地笑着,这一刻她也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忘川——”铁清扬靠向唐忘川的怀抱,唐忘川幸福地搂住铁清扬,抚摸着她的后背和脸蛋。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唐忘川说道。
“哦?”铁清扬抬起脸看着唐忘川说道。
“我既然改了容貌,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也要改名了,不叫唐忘川了。”唐忘川说道。
“那你叫什么呢?”铁清扬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哎,你有没有好的建议?”唐忘川做无辜状。
铁清扬突然一下挣脱了唐忘川的怀抱,狠狠拍了一下唐忘川,大声的嬉笑道:“真的假的?”
“真的。”唐忘川躲闪不及,捂着肩膀说道。
“真的假的?”铁清扬又是一掌。
“真的。”唐忘川这次闪过了。
“你还敢躲!真的假的?”
“真的”
“别躲,真的假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我的姑奶奶,真的。”
“那就叫阿黄吧,和以前我家那匹马一个名字。”
“啊?”
“哎,别跑啊,你跑什么?那么亲切的名字本姑娘轻易还不给呢。”
“……”
小溪依旧潺潺,微风还在轻拂,落叶还在飞舞,它们一起弹奏起这两个年轻人美好未来的前奏曲。在幸福面前,所有的东西注定都将沦为背景。
有两件事情唐忘川始终瞒着铁清扬。
一件是那个死在铁清扬的手里的罗修也是一个练气士,而他的功力已经到达了神道一阶后期。
另一件是铁清扬确实拥有特殊体质,但究竟是不是就是空桑神体,还需要进一步的确定。
或许还有第三件事,于雪对他说的事,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又如何对铁清扬开口呢?
合体四阶初期的铁清扬完全依靠自身的实力杀死了比她高了两个境界,总共十一个阶段,三十五个期的神道一阶后期的罗修,那是一种怎样不可限量的可怕的实力和潜能……
同样,合体四阶初期的铁清扬几乎一招就杀死了合体七阶后期的崔彦章,如果不是拥有特殊体质又怎么做得到?
铁清扬自己并不知道,或者说她还没有到该知道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