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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错1 当转盘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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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
那个迎春花开的季节里,郑西西来找我,我穿过了西涯街,在通往新城的那座桥上看见了她。
她站在夜晚灯光下,从河面挂起的风,让她的轮廓模糊的不真实,但是我知道她在哭,哭的很伤心。
我跑了过去,问她,怎么了?
她依旧在哭,泪水哗哗的流淌在脸上,我以为她受了什么惊吓,我想起了她以前骂我傻子时飞扬跋扈的表情,我不想过去安慰她,我甚至在想如果今天我不来她会不会从这座桥上跳下去。
顾林......顾林......她的嘴里嘟囔着。
听到顾林的名字,我有些慌.
我问她,提高了音量,一手拽着她的胳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她说顾林妈跑了,顾林把自己关在家里,已经两天了。
什么?顾林妈跑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关于顾林妈的流言蜚语我是有所耳闻的,但是她在西涯街当了这么多年的狐狸精,哪个男人见了她都得酥了骨头,女人见了她就红了眼睛。
所以这些流言蜚语我是自然不信的,毕竟这些女人是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的蠢货,愚蠢又恶毒,专门以八卦与怨气为生。
就像林正英电影里的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
可我没想到顾林妈,居然真的跑了,原来这是真的。
流言说,顾林妈勾搭上了一个北京男人,那个男人是来我们市出差的,来西涯街的时候勾搭上了顾林妈。
顾林妈爱上了那个男人,西涯街的女人说顾林妈好久都不做生意了,原因是自家那口子,晚上又勤快不少。
她们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有些欢喜,我不知她们在欢喜什么,一个勾搭破落货的男人也值得他们勾心斗角,啊呸。
我想我要快些离开西涯街了,但是我的月经还是没有来,悲伤。
听说好像还被那个北京男人搞大了肚子,一个中年妇女说道,脸上依旧欢喜。
我母亲以做饭为借口打发走了那些闲聊的女人,她说,希望你兰阿姨能找个好人家吧。
顾林妈叫黄美兰,生于1971年,于2003年初离开了西涯街,了无音讯。
那天晚上我和郑西西去找顾林,顾林妈的发廊关着,往常绮丽着暧昧色彩的灯光想一个破败的老头子一样悬挂在门上。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那个女人是真的走了。
不顾一切。
她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位过客,我不知道她从哪来,到哪去,只知道她的儿子叫顾林,现在她走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分别是这样一种滋味,即使她和我原本不是什么至亲。
什么感觉呢?
秋风扫落叶,阵风,无影无踪。
我都是这种感觉,那么顾林呢?
他会是什么感觉,落寞?伤心?
我忽然觉得这个事很残忍,于是就不再去想。
我和郑西西在楼下死命的敲打顾林家的大门,但是没有回应,我看着泪水打湿了郑西西的脸庞,她喊着,顾林,你开门。
她大叫着顾林出来,吸引了西涯街男人的注意。
我也喊了半天,但是没有人回应,从窗户望过去,屋里黑漆漆的像是无人存在。
直到我和郑西西把嗓子都喊哑了,顾林还是没有出来。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勇士,在黑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半夜,郑西西终于停止了喊叫,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发廊前唯一的路灯打在她的脸上,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是如此的孤独。
我让她郑西西先回去,她家教好,父母都是西涯街的老师,不像我,反正经常在外面疯玩。
郑西西却很固执,说她不肯回去。
暗生情愫是件极其美好的事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我想郑西西应该是对顾林有那方面的想法吧。
我看过很多琼瑶的电视剧。
在我和郑西西少女怀春的时节,马景涛还没有荣登表情包界的扛把子,他还是众多少女的男神,电视剧里的女主都会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
我看了看郑西西的眼睛,我想如果我们能快快长大,那么她对顾林的感情就应该称得上是喜欢了。
快到半夜,郑西西终于决定回去,我说我要在这里等顾林,我想等到他出来为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顾林有勇气把自己饿死在家里。
我赌他会出来。
我的语气坚决,郑西西第一次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我,她说,胡蝶你真是个勇敢的人。
第一次有人夸我勇敢,但是我觉得自己并不勇敢,知道么,勇敢都是被逼出来的,你勇敢,因为没有人替你挡住那些来势汹汹的苦难。
她问我,她问我喜不喜欢顾林。
当然不喜欢,我说。
她显然不信,我告诉她,我把顾林当朋友,最重要的那种。
听到我的解释,郑西西显然是很高兴,小女生自己满意了,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
走之前郑西西说,胡蝶,如果你看见了顾林,你可不可以...
她的脸在路灯下竟也有些发红。
可不可以......告诉顾林,我喜欢他。
我只是想让顾林知道,就算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还是会一直喜欢她。
郑西西似乎觉得以我俩的关系,她这样的告白显得有些突兀,于是解释道。
喜欢?我想起了夏天我看见她和顾林一起吃刨冰的样子,原来我们在作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年纪也会说出喜欢这个词?
我笑笑,答应了她。
郑西西高兴极了,她扑过来,抱住我。
她说,胡蝶你真是个好人,又勇敢又好。
那你知道我对你什么感觉吗
当然,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来。
只是在心里面回答,又娇气又婊气,你他妈快别抱着我,勒死老子了。
那天晚上郑西西是独自离开的。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顾林还是没有出来,我等在他家楼下,春初的早晨并没有那么温暖,我想喊一声顾林,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封住了一样。
我失算了,我一直觉得顾林是个倔强的人,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他的倔强。
算了吧,我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我想睡觉,我打算回家了,走之前,我看了看顾林家的楼,我大声的说,顾林,如果你把自己困死在里面,我会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你收尸的。
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说完这句我头也不回的回家了。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去顾林家,只是时间不长,我喊他,他没回应,我就走。
这日子真无聊啊,我想。不过,幸好有周然。
他是电,他是光,他是唯一的神话,他是让我想接近对象。
郑西西说她喜欢顾林,原来小屁孩也是可以说喜欢的呀,那我对周然呢,我可以说出我喜欢他这句话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进入初中以后,我才发现我居然和周然是一个学校的,我初一,他初三,我们入学的时候,他作为学生代表在上面讲话,我站在下面听他讲话,我发誓,这是我对主席台上活着的生物最专注的一次。
那天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的笔直挺拔,眼神专注的盯着讲稿,偶尔看看我们,一副学长姿态,最后他说,希望同学们好好努力,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说完,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对台下的人,包括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旁边的女生很显然也被周然吸引,她们在这么庄重的场合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七嘴八舌的开始八卦,甚至有人说要去问高年级的人打听周然。
呵呵,我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老师,我转过去,悄咪咪的告诉她们,我说,我认识那个男生哦,我指了指台上的周然。
那几个女生显然不相信的样子,校服还没发,我穿了我白色的连衣裙,去年夏天买的那条,在她们的眼里显然是鄙夷的。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们心里肯定觉得我是谎话精,我这种人怎么会和周然那种人产生交集。
我说,他叫周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眼神有些得意,很好,我看见了他们的惊讶。
即使有谎言,我的目的达到了,于是我转回去,继续听校长那冗长而又乏味的开学致辞。
后来,我知道周然在那个学校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所以才有机会上去开学典礼讲话。
在我们的学生时代有的人是学习好但是体育不好,有的人是体育好但是学习不好,但是周然不一样,他学习好,体育也好。
我偶尔能在校园里遇到他打篮球,我会留下来观看,为他喝彩,他对我视而不见,班上的女生以为和我能蹭上和周然说话的机会,但是她们似乎失望了。
瞧,某人不是说认识周然,哈哈。
另一个人说,早就知道她是谎话精了,还一起长大,怎么竹马不认识青梅,还是青梅不认识竹马。
我无法去反驳她们,即使我很想,可是我没有底气。
本来在关于我和周然的关系上面,我就说谎了,可是周然,却连让我保留那唯一一部份真实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想起了周明扬来我家时对我母亲高傲的态度。
我的心里怪异的不舒服。
但是我的伤心却无法诉说,顾林没有上学,我依旧每天会去他家门前,但是那扇门还是关着,我甚至开始不记得那个坐在门前露着白花花大腿的女人。
其实也不过就几天而已。
我本来是个善忘的人,就像以前周然假装不认识我,我可以在他们校门口等他,在学校周然假装不认识我,我也可以忽略。
顾林一前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犯贱。
我觉得这个字简直就可以当成我的座右铭了,可以刻在桌子上作为人生格言的那种。
我此时多么想和顾林分享我的失落,我觉得他一定可以安慰我,或者是骂我。
其实有时候我挺喜欢他骂我的样子,波澜不惊,石破天惊。
顾林某方面讲是个很沉稳的人,就像一只锚,可以固定住偏航的小舟,我偶尔也需要这样一个人给予一份安定感。
只是这年春天发生了太多事都那么猝不及防。
顾林终于从他家走出来了,却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一件西涯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