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糟贱》冥王星的雾

8、交错2 随风飞扬的

　　郑西西出事了。
　　郑西西被人杀害了，在那晚她独自离开之后。
　　西涯街很乱，三教九流，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卖春街。什么混混都喜欢在这里来一振雄风，他们的眼里都有色气，这样的男人我见过的太多，所以恶心
　　其实这就是我想离开西涯街的原因，我怕我再呆下去，会走上和西涯街的女人们一样的老路，行尸走肉一般，这样的话，太恐怖了，我宁愿死掉。
　　西涯，我喜欢它的名字，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像属于一个古朴的街道，而不是这样的色情。
　　所以我总是不愿意提及，蝶舞天涯，这份天涯实在是龌龊。
　　郑西西于和我分别的当晚失踪，她妈妈第二天报了警，第五天警察在城郊的一口废井里找到了郑西西的尸体。
　　据说是一个附近的农民在种地时闻到井里恶臭难闻才去查看，一看，妈呀，才是一具尸体被人丢在了里面。
　　经过调查取证，于一个月后抓获了杀害郑西西的凶手。
　　据西涯街的女人所说，郑西西死在了西涯街的后巷，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大概又是哪位的姘头在那里面工作，从床上那会儿功夫八卦来的吧。
　　真可惜，西涯街的后巷从此再也没有人愿意走去。
　　除了顾林。
　　头七的时候，我看见顾林站在后巷烧纸钱，我还看见他烧了一张粉红色的卡片。
　　我叫住他，我说顾林，你别伤心了。
　　顾林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他问我，他说：
　　你说我那晚上要是下来会是什么样？
　　顾林的眼睛血红，火光映衬得他的脸有些诡谲。
　　真可惜，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哎呀，你听说了吗，西涯街，郑老师的独女，叫....叫...
　　叫西西。
　　对，就是这名儿，听说啊，被人杀了，还是奸杀。
　　是嘛，哦哟，真造孽哦，怎么回事啊？
　　...........
　　真好，西涯街又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生活啊，还真是无聊又残忍。
　　..........
　　亲爱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
　　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我们都还是小孩，只是有些人早早的就踏进了人生的激流。
　　郑西西死后，我继续上学，学校封锁了这个消息，对于这件事大家也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
　　市里有关部门对西涯街进行了一次整治，那几天西涯街好多店铺都关门了，西涯街一下就变得冷清。
　　从前是白天破落，晚上灯光闪烁。
　　现在的夜晚少了那股子醉人的酒气和脂粉气，一样是那样破落。
　　我以前只喜欢夜晚的西涯街，起码在眼里它是美丽的。
　　现在我对于西涯街只有说不出的厌恶。
　　由于郑西西这次算是恶性事件，学校开展了一次安全讲座，增加大家的安全意识。
　　一个女孩就这样离开了，我觉得有些不真实，毕竟，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她说，她喜欢顾林。
　　可是我还在心里骂她，而且说真的，其实那天我并不打算告诉顾林她喜欢他。
　　我就是不想告诉，
　　可是此刻，郑西西却死了，那个飞扬跋扈又单纯的女孩子终于变成了一捧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顾林自他妈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郑西西死后顾林成了西涯街新的混混，几个月后顾林已经闻名我所在的学校，以打架出名。
　　我时常听说他又在哪儿哪儿和谁打了一架，顾林打架狠，不久就成了西涯街小混混的头，跟了一个叫虎哥的人。
　　虎哥我知道，四十出头的样子，经常来西涯街，是顾林妈的常客。主要是在火车站一带，手底下有一帮扒手，靠偷旅客的钱为生，至于有没有其他勾当，我不好说，大人们也不提。
　　后来我知道顾林也有了外号，一次放学，我听见有人叫他林哥，他路过了学校，眼神平静，叫他的人给他点烟，他的嘴角甚至有些笑意。
　　我多想叫住他，可是他却没有停留，只有一瞬间，我们便错过了，我甚至怀疑刚才的相遇之时我自己的臆想。
　　那声叫喊自然也是没发出的。
　　我知道顾林甘愿糟蹋自己，却没想到他能把自己糟蹋的那么彻底。
　　顾林先是跟着虎哥帮他打架，那时候顾林还不满十四岁，除非死了人，不然是判不了重刑的。
　　虎哥也是看重这一点，手底下一票未成年人，都是爹不要，妈不养的。
　　再后来顾林开始跟着虎哥偷盗，一次偷窃的时候，顾林发了疯，将那人打成重伤，住院。
　　这件事是在顾林被抓之后我才知道的，少管所，半年。
　　我不知道当初说好了要离开西涯街的顾林哪里去了，我只看见他在这里越陷越深，我甚至看的到顾林的未来，在西涯街日复一日，最终成为一个老混混，受人唾骂，或是死于非命。
　　探监的日子到了，我去看顾林，给他买了一条毛巾，衣服，吃的，用我的压岁钱。
　　在去的公交车上我遇见了虎哥，他最近收敛了点，闲下来就去看看顾林。
　　在车上虎哥告诉了我顾林发疯的原因
　　当天虎哥让手下的小弟两人一组去偷盗，一人打掩护，一人下手，据那天和顾林一起动手的那个小弟说，当时他们偷了一个，正准备偷下一个的时候被人发现，本来他和顾林打算收手，结果那人不依不饶在车站大喊大叫。
　　还骂了一句，婊子养的狗杂种。
　　顾林当即就暴怒了，使了浑身的劲儿和那人打架，这几个月下来，顾林打过的架不少，下手又准又狠，没一会那人就趴在地上了。
　　顾林还没解气，死命的打，那小弟才看不下去，怕顾林把人打断气咯，没法交代。
　　于是上前去阻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暴怒的顾林拉开。
　　后来围观群众有人报了警，小弟乘乱逃了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虎哥，等虎哥赶到的时候顾林已经被带走了。
　　说道这里，虎哥拿出了一支烟。在烟盒上磨蹭了几下。
　　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这儿不许抽烟，差点就忘了，他对我咧嘴一笑，嘿嘿的，露出一口黄牙。
　　虎哥把烟放回去，接着说，我也想把他捞出来，这小子，能干，将来啊，成事儿。
　　我倒不知道跟着你能成什么事，我在心里想。
　　可惜哟，最近这西涯街不太平，市里老早就想整治这块了，查的紧，我就一扒手头子，也没通天的本事，只有辛苦他一阵了。
　　虎哥说完，还是忍不住烟瘾，点了一根来抽。
　　要我说顾林他妈也狠，就能不管自己儿子，跟个北京佬跑了，她咋就不知道虎毒不食子呢。
　　公交车停在了一个长满树的街道，这里的周围是比西涯街更荒凉的存在。
　　到了少管所，我终于见到了顾林，我们之间隔着玻璃，他穿着蓝色的囚服，傍边站了狱警。
　　他比以前更加瘦了，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出来，我看着这样子的顾林，我害怕他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虎哥拍了拍我的背，他的大手让我感觉不舒服。
　　我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说，顾林你这么能作，你怎么不一下把自己作死，这样多好。
　　我说完，刚刚控制住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可是看来我也不够坚强。
　　顾林没有回答我，他隔着玻璃眼神定定的看着我，看着看着他就笑了，笑完了，他终于开口了，他说，胡蝶，你比我幸运，好好生活，喜欢周然就去告白，不要等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谁。
　　最后他说，以后不要来看我了，反正半年之后我就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我的耳朵里竟然有些不真实。
　　虎哥跟他说了几句，无非就是他在车上跟我絮叨的那些。
　　会面时间很快就到了，最后顾林还要和我说话，虎哥把听筒交给我。
　　顾林说，替我去看看西西。
　　那天下午我去了郑西西的墓地，上面贴着她生前最好看的一张照片，看得出来他父母希望留住女儿最美的样子。
　　照片上的她在笑，春光明媚。
　　我抚摸着她的墓碑。
　　对不起了啊，那晚没有留你。
　　真是对不起
　　夏天又要到了，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