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情误
岳如烟 ...
-
岳如烟拿了冰骨一刻也不敢耽搁,他把自己的人生和这江湖的命运卖了换何夜雨活命的机会,上马飞奔赶往神朱峰,他路途中间在翠玉楼门前碰到了柳三,便知道他也是为了万仪毕心谱而来。
他上前拦住柳三,柳三一惊,“林公子?”岳如烟示意他找个说话的地方,二人进了一茶馆,岳如烟此时救人心急,打开冰骨之匣叫柳三瞧了一眼,“我已然拿到了冰骨,你拿回去交与掌门,服用救命。”
柳三惊诧之余,不敢上手去拿这匣子,岳如烟推入他怀中,“我感何掌门前些日子救命的情谊,只是你家掌门心性颇高,怕是不肯轻易受人恩惠。你便说是在翠玉楼找到了万仪毕心谱,秦太尉就把冰骨送来了。”
柳三有再多疑问也不敢此刻耽搁,收下冰骨跪在地上向岳如烟磕了一头,“林公子大恩大德剑雨宗上下没齿难忘。”说罢便转身跑了,岳如烟做完了所有事情却没有感到一丝轻松。
他拿了冰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前半生的随心所欲,儿女情长,都将随风而逝。小情小爱与他再无缘分,往后不知多少江湖恩怨将与他脱不开关系,只是再多的负累自己也要背负,只要何夜雨能活就好,罪人他一人来当。
就在他感怀往事,忧心前路的时候,隐卫从他头上的屋顶下来,现身给了他一张字条,“明日戌时八十里外啸风亭相见。”
岳如烟看着这字条感觉疑惑重重,秦放想见他大可叫他回五军都督府,何必约在这啸风亭,况且这啸风亭……
他虽感疑惑却也不得不听令,第二天赶往啸风亭,啸风亭在鹤道山下,是万气堂的地界,估摸着万气堂的那个人也不常下山,他也就并未改头换面,以原本面貌去啸风亭等秦放了。
可是他真的等到戌时的时候,来了的不是秦放,却是何夜雨。
他站在啸风亭里,看着何夜雨的身影越走越近,啸风亭是半山腰上,雾霭重重,朦胧中那个男人显出了身形,风动露滴沥,月照影参差。
岳如烟就这样看着他走进了啸风亭,何夜雨坐在亭中,身影冷清,声音也冷清,“冰骨是你的吧。”岳如烟低下头去,也不看他,也不答话,何夜雨见他默不作声,又问他,“你拿什么和秦放交换的?”
岳如烟别过头去不看何夜雨的脸,“我找青儿要的万仪毕心谱。”何夜雨冷笑一声,惊起了咳嗽,“咳咳…你拿柳三当傻子,你拿我也当傻子吗?万仪毕心再好也不过是个唱曲的谱子,你好好说。”
岳如烟咬着牙不肯说,何夜雨见他不肯说,从袖中掏出了冰骨匣子,甩在桌上,“不说我便不吃了吧,这来历不明的药,吃着短命。”
岳如烟见他口气颇硬,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牵住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我心里想着你,我怕你死,所以才拿这药来给你吃,你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何夜雨听完这话,突然哈哈大笑,笑的咳了起来,颇觉的可怜,岳如烟不忍看他这样,走过来拍拍他的背,想让他好一点,何夜雨用帕子强忍住咳嗽,回头去看他,“不要辜负你的心意?好好好,那你辜负了十年我的心意,从何说起?”
岳如烟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想要俯身去抱他,却被何夜雨挣开,他比岳如烟高,就这样低头看他,一字一句说,“从小一起长大,你辜负了我多少心意?我们慢慢说,十六岁你领字持剑没多久就跑到鹤道山上去找你的清玄哥哥,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哄着他,念着他,叫哥哥都叫到他床上去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哪吗?
我在神朱峰上念着你,怕你吃不惯,住不惯,鹤道山峰顶寒凉我怕你睡不着,派了柳三送了火鼠囚丝被上去,柳三回来和我说,二师哥住清玄道人的房子,睡清玄道人的床,插不进我这床被子。”
说完何夜雨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几乎直不起身,岳如烟直接跪在他脚下,去牵他的手,“是我错,你又何苦折磨自己,当时不过还小……”
何夜雨猛的甩开岳如烟的手,强抑制住咳嗽说道,“好好好,年纪小,我也忍了,左右不过是个道士,也并不能怎么样,你住在鹤道山数月我忍了,他传你清玄经我也忍了,忍到了头结果呢?”
何夜雨指了指这啸风亭,“结果就是他为你屠杀啸风林千人,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百县官府抓他不着,你倒好,跪在鹤道山上替他求情,你们两个还真是情深,一个犯错一个求,你那个时候心心念念都是保他,何曾看到我的身影,你跪了三天我在你背后看了三天,守着你怕你跪的倒了下去。这点心意,敢问你是不是辜负了?”
岳如烟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太迟了,很多事情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就比如他和何夜雨两个人,兜兜转转终究是错过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背叛和猜忌,已经让他们离的越来越远,终究是看不见彼此的心意了。
何夜雨积攒多年的愤怒和怨气在今天一起爆发,他感觉十年光阴都匆匆流逝,沉积在心头上的诸多东西都已经成为一道枷锁,打开的一瞬间,心都要发疯了。
他仍旧是不去看岳如烟继续说,“清玄为你犯下大错被关我就当忘记了这件事,没了他你还是我的师弟,可青儿的出现才让我发现,没了一个清玄,还有别人。
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我喜欢的人能得花魁垂青,心酸的是我连她也不如,她可以百般撒娇使着性子求你夜宿翠玉楼日日陪她,我却只能在门派里苦等,每天能做的只有派柳三下山去请你,左一个掌门要见,右一个师弟求教,却唯独不敢说我想你,我想见你,你回来陪我。”
岳如烟仍旧跪在地上,他连眼神也黯淡了,只是颓然无力的说,“我以为你不在意。”
何夜雨感觉到了无奈和悲哀,“我也以为自己不在意,左右你的家在神朱峰上,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回来陪我。可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却提醒着我,你没有岳如烟不行。
你如果沉迷外面的世界眠花卧柳就不要去亲我,和我说师哥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一辈子。你如果做不到你说的心中唯独师哥最好的承诺就不要骗我说世上只念着我一个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人,你每一个都放不下,你说到底,最爱你自己。
可是就这样我怀有希望,可我等来的是,你换了林若诚的身份,爱上了别的人。”
何夜雨用手捏住了岳如烟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神,岳如烟闭上了眼,听何夜雨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冒着丧命的风险去和常岫比试吗?我就想知道我守着你二十多年,为什么比不上常岫对你好了几天。
可后来我知道,他不过是第二个我而已,他拿着你的梨花扇,等了你五年,为了一个站在你身边机会,他容忍你的多情,容忍你的风流,甚至容忍你为了救我而不要命,就是怕他变成第二个我,可惜啊可惜,他最后也不明白,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你自己。”
何夜雨说完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让岳如烟听的彻骨寒凉,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可是世界上没有重来的机会,只有后悔的泪水。
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去看何夜雨,“是我对不起你,害你走火入魔,那个时候我总觉得你歇斯底里,责怪我不专情,不用情,可我自己却觉得我拿最好的给你,整日里陪你做这做那,你也不曾开心。
我感觉很累却没发现我有那么多让你失望的地方,是我滥情,配不上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我的打搅,你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吧。”
何夜雨又坐了下来,扬手示意岳如烟不要再说了,“我若是有下一辈子,我第一许愿不遇到你,第二许愿遇到你不喜欢你,第三许愿喜欢你也不要失了自己,最起码不像这一辈子,为了你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也许常岫比我懂你,他懂得忍你,守你,等候你,可我要告诉你,世上再无人如我这般,十年不变心,守一无心人。”
岳如烟感觉自己的心要裂开了,他这么多年纵情声色,总有许多理由,捆绑着自己四分五裂的情感,他对自己说年纪小爱玩没什么错,他对自己说偶尔为之没有错,他对自己说如今他怎么玩总有人会爱他十年如一日。如今何夜雨不再迁就他,听他的情话了,这些理由连自己都不想再维持了,他需要直面自己前二十年的过错了,他岳如烟,终究是辜负别人了。
他耳边又响起了何夜雨猛烈的干咳,岳如烟慌忙的拿起冰骨,要何夜雨带回去治病,何夜雨冷冷的看着他,“我知道你拿什么换的,秦放告诉我了,你觉得,这样的药,我会吃吗?”
岳如烟慌了,这是他二十多年来最惶恐的一次,他觉得他将要看到何夜雨决然的离开和死亡。他拽住何夜雨的衣袖,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你不吃我也无法违背秦放了,就当你可怜我吃了这药,我想你活着。”
何夜雨此时停了咳嗦,他去摸岳如烟的脸颊,放佛两个人回到了十岁那年的茅草屋前,“我不愿再可怜任何人了,你救我不是救我,是救你自己,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错,拼了命的救我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不再愧疚。我不愿让你再原谅自己,我想你一辈子愧疚,一辈子记着我,记着你的爱,记着你的错。如今你想我活着,我自己却不想活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了岳如烟和他的冰骨,留在这啸风亭中。
啸风亭下白骨啸,误情人被风流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