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Meperdona

22、心起涟漪 想了一夜也

　　想了一夜也没甚头绪，无可奈何岳如烟上了潸泫楼查阅古籍，终于在一本书里看到万仪毕心谱被提到了，仔细阅读才想起，这万仪毕心谱并非武林秘籍，自己根本就想错了路子。

　　万仪毕心是一本曲谱，说是曲谱却也不是很标准，它更像是曲论，讲述了世间吹弹奏唱的理论基础，融会贯通的讲述了各种音乐。有了万仪毕心可以更好的改良乐曲，指导琴师，最重要的是里面记录了大量古乐，很多都已失传，若是想要听闻，就需要这万仪毕心。

　　可是这万仪毕心再重要也不过是娱乐之书，而冰骨却是关乎练武之人的宝贝，冰骨是天山雪莲经过人工冻化的残骸，机寒，起镇定心脉的作用，对于走火入魔损伤修为的人有大益处，这也就是何夜雨为什么需要它续命的原因。

　　想来这秦太尉要万仪毕心也不是自己需要，因为他并不是什么沉迷音律之人，应该是为他人而谋划。可是现在既然他说了，那就必须找到，有了万仪毕心就可救何夜雨的命。

　　岳如烟又接着翻阅那本书想要找到些别的线索，可是在柳暗花明之后他似乎有了些记忆是关于万仪毕心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越想越懊恼。

　　到了下午梁画准点来找他，向他请教用剑之道，梁画这次是带着剑来的，他拿出青剑，询问岳如烟：“林公子，我的青剑最近用的越来越重，不知是何原因，总觉得练一会儿便提不起剑来。”

　　岳如烟仍旧是坐着翻书，头也不抬地说道：“荒废修炼，当然觉得越用越重，你总是只练剑不练内功，时间久了用剑速度快却无内功支撑，当然觉得剑越来越重。”

　　梁画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没怎么修习内功？”岳如烟抬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脚步越来越重，气都提不起来了，还说没偷懒？”

　　梁画撇了撇嘴，嘟囔着坐了下来，看着手中青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凑在岳如烟身边问他，“你和我比剑时候说的青儿是谁？你以前的相好？喜欢的人？”

　　岳如烟见他没个正形的样子，只是含糊回答道，“红颜知己罢了，是我惯去的一家青楼的花魁，体贴温柔，精诗语，善音律…”说到这里他突然停止了翻书的手，站了起来，转身跑了出去，留下梁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岳如烟这边却回忆起了他倒数第二次见青儿的情形，他喝了一夜酒，迷迷糊糊，青儿靠在他怀中：“下月十三青儿生辰，岳公子一定要来啊……”

　　岳如烟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嗯，肯定来。”青儿见他喝的七荤八素，无奈的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多想和你一生相伴，我已攒够了钱赎身，到时将万仪毕心谱卖了便有了半辈子花不完的钱，我们一起…”

　　后面的话岳如烟就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他想起了确确实实听到了青儿说可卖万仪毕心谱，那这么说，这谱子应该在她手里。

　　他奔出府外，牵了马厩里的马直接上路，赶往翠玉楼。几日赶路之后到了翠玉楼下，二楼栏杆处并未有美人凭栏而望，岳如烟有些不安，叫开了翠玉楼的门，显然还未到歌舞妓馆开门的时间，熟识的鸨母睡眼惺忪，“这位公子不然晚些再来，此时并未掌灯接客。”

　　岳如烟开门见山，“我并非寻欢作乐，想要寻这花魁青儿而已。”鸨母醒了醒神，堆上笑脸，“公子真是好品味，可惜青儿已不在馆中，我再给您叫些别的姑娘您看看？”

　　岳如烟不理会鸨母意思直接问她，“那青儿现在何处？”鸨母有些不耐烦，“人家赎身之后我们哪里还管的，既然公子不是来玩的就请哪来的回哪去吧。”

　　岳如烟直接伸手掐住了鸨母的脖子，“我可没什么好耐心，你不然告诉我她在哪，不然我掐死你自己找。”鸨母显然吓坏了，两旁的龟公佣人都不敢上前，生怕岳如烟直接掐死了人。

　　鸨母吓得哆嗦，心想不能为了个以前的女儿而死，就赶忙说：“她上个月岳大公子来了之后就赎了身，之后不知怎的嫁了城东开生药铺的做小妾。”

　　岳如烟松手放开鸨母遍骑马往城东赶去，四下打听生药铺子家在哪，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座家宅，这房子门面四间，到底三层，临街是楼，门内两边厢房，三间客座，一间稍间。岳如烟见青儿嫁了个家境还算殷实的，也是有点安心。

　　他闪身进了这房子，过道穿过去，后面是个花园。花园里团屏桌席，摆放些假山池子，也甚是好看。

　　池子旁边有一妇女逗弄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女子大红庄花通袖袄，娇绿缎裙头上珠翠满盈，凤钗半卸。

　　岳如烟就立于树后，等着看这妇人是谁，转过头来，果然是青儿，不一会儿有婆子领走了孩童，青儿却不见离开，她坐于池旁秋千，漫不经心的晃动着。

　　岳如烟轻咳一声走了出来，青儿吓得一惊，差点跌下了秋千，作势要往家中去，就在她喊出声的前一刻，岳如烟轻声说：“于玩灯男女，花红柳绿中见；倾妖娆幻色，芳容窈窕之心。”

　　青儿眉头一蹙，声音带抖，“你是何人，来他人府院相戏于我。”岳如烟苦笑，“只此一句还不得你识我？”青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岳如烟，“我只听闻剑雨宗二徒弟英年早逝。”

　　岳如烟笑了笑，“确有其事，人死灯灭，不过有心人复又点了而已。”青儿仍然不信，岳如烟只好又说，“番石青填地，金玲珑寿字簪，身外之物自是留于棺椁，没有带来。”岳如烟说的这对簪子，是青儿送给岳如烟的信物。

　　青儿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你？叫奴想得好苦……”岳如烟安抚她，“今见你过的也好，我便放心了。”青儿低下头，“无依无靠，不过是图个衣食无忧，不受欺负罢了。”此时是他人府邸，青儿又已为人妻，岳如烟不好近身去安抚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她掉眼泪而无话可说。

　　青儿哭了一会儿遍抬头，“那孩子是家里的早逝房下的一个女儿，他再未续弦，我就带在身边照看了，这会儿由奶妈看惯。一时半会儿没人过来，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岳如烟低下了头，轻声问她，“我求万仪毕心谱一用。”青儿一愣，旋即笑了，“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万仪毕心谱，是个曲子音律之书，你要了何用？”

　　岳如烟看着这个曾与他亲昵无比此时却又感觉疏远无比的人，有些感慨，只是不好说自己是为了救那个当日抛下青儿去找的人，便简略说：“我有一朋友需此谱换药救命。”

　　青儿微微点头，“我也对你救谁不感兴趣，你的心性我自然清楚，不会和我撒这些慌，救人自然是肯借你，但是我有一问题。”

　　岳如烟点了点头，“但说无妨。”青儿此时刚哭完眼眶通红，香腮雪肌，将梨花带雨诠释的淋漓尽致，她淡淡的说，“如果当时你师兄无急事，你愿不愿意娶我？”

　　岳如烟哑然，他无话可说，他说愿意是违背心的骗人，说不愿意又要和青儿借铺子，两难境地，索性不说话了。

　　青儿见他的态度心下已了然，并未有何表态，只是淡然面对，“知你心意就可以了，当时你未答应我也是我命数，现在寻一人白首不相离也不错，你我就当前尘往事，以后再无瓜葛了吧。”

　　岳如烟无言以对，辜负了别人的人是他，今天跑来求人的人也是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青儿起身示意他跟上，“我也是偶然得这个谱子，是我青楼中姐妹临死相托，她说万仪毕心当中曲子音律甚为玄妙，莫说通会全书，就是能弹一曲也是可以在这花街柳巷无人可比。

　　可惜她说自己没那个机会弹，也没那个琴艺去弹，早早得病也未来得及学习，念在我平日照顾，送于我希望我能艳冠群芳，早日脱离苦海。

　　我留了这谱子，可惜那时我已是花魁无须这些外物，便想着赎身之后卖了和你一世无忧。

　　却不想再提到它已是物是人非，现在我已心有所属，愿当一妾侍奉父君教养子女，这些东西与我无缘了。既然你要救人就送给你，也当了断了我们多年情愿，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岳如烟应了说，“只要我能做的，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青儿回头一笑，摆了摆手，走出房门，回到了花园中来，“你答应我，和我此生再不相见即可。”她捡起一枚石子，丢入荷池之中，惊了荷叶下的一对并头鸳鸯，“心如平镜，不愿再起涟漪了，也许十年后我能坦然面对你吧。”

　　岳如烟抬起头看她，她已经不再流泪了，点了点头表示答应，青儿将谱子给他，转过身去离开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