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川见暮》关山矾

3、林华有难

　　袁暮这头一边叹息一边找听川，唐曼柔这边倒很轻松。
　　她将自己变作听霞模样赶往大殿，那边火光冲天，红了半边天。
　　“大殿怎么着火了？”唐曼柔拉住一个提着水桶前去救火的山部弟子问道。
　　那名弟子摇头，“我也不知道，闻雅师兄先发现的，叫我们快去救火，殿中有宝物，烧坏了不行，师姐，你也快去坎部拿水桶打水来灭火吧。”
　　唐曼柔纳闷，宝物？她在这儿这么久，都没听说过大殿里有什么宝物，逢光真人藏得那么深的吗？
　　“听霞师姐。”唐曼柔听见声音便回头，来人是听川。
　　听霞和听夏在比武时是搭档，因此听川也认得一二。
　　她笑呵呵地过去，“去坎部提水灭火，殿中有宝物，不能给烧坏了。”
　　听川有些犹豫，她要去浮昏园找逢光真人。她找遍了稚台山都不见逢光真人踪迹，她有些慌。
　　唐曼柔看出了听川的踌躇，她现在只想找到袁暮或者罪艾问个清楚，林华派何时多了一件宝物，也就“善解人意”地说道：“听夏说师妹御火术了得，不如我先去提水，你去大殿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宝物取出来？”
　　听川面上明显松了口气，也笑着说：“那我先去，师姐小心。”
　　唐曼柔赶紧向坎部走去，走了几步，听川又在背后叫她，“听霞师姐，一路小心。”
　　她回头看看站在原地的蓝衣道袍小姑娘，心想，有什么可小心的，一边笑道：“你也小心啊。”
　　待唐曼柔消失在视线之中，听川立刻转向去浮昏园。她一路走下来，只觉得触目惊心，路上草木皆是枯焦一片，草叶片上还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血迹凝固却没有变黑，只有神仙的血才会这样。逢光真人受伤了。
　　她加快了脚步，心中不安更甚，另一只手已经按上腰侧别着的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

　　到了浮昏园门口，门大开着，血迹一路延伸向主居。
　　听川恐怕里面有魔类，从侧面一点点挪了过去。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地鲜血，呆在原地。
　　这么多血，红的让听川有些发晕。

　　房间内没有别人，逢光真人伏在木案之上，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见到听川时眼睛一亮，。
　　听川，快，过来，带上这个匣子……去，咳……去玉清山……找照殿红……咳……”
　　听川认得桌上这个匣子，是玲珑匣，可化万物为玲珑小物装入其内。
　　“现在……快走……离开稚台山。”逢光真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林华亡了，你却不能亡……符咒一定放好……现在……快走……”
　　“娘……不用我继承林华派了吗？”听川迅速将匣子收进玲珑袋。
　　逢光真人却没有回答，像是被刚才那句话震住了。半晌，她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也是……你是我生的，自然叫我娘……这么多年了……是我对不起你……可是……”
　　她突然尖叫：“闻雅！”
　　听川只感觉身后一道风袭来，微微侧身躲过，一簇银针扎在后面的木柜上。
　　“师妹功夫不错。难怪逢光用你不用我，原来如此，你长得可真不像你娘。”闻雅的语气轻松，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表情却阴鸷可怕，“可惜我不想看你们母女情深了，今天要不要留在这儿陪你娘亲？”
　　听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另一手已经拔出长剑，是毫无花哨可言的剑术。堪堪躲过听川一剑，闻雅一眼认出这是袁暮平时用的涑心剑法。
　　澄沂与林华派早有苟且，闻雅想，回去就要唐曼柔给他一个交代。
　　听川使了狠劲，极险地将剑半路转过一个弯，刺向闻雅。然而她却兀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恶狠狠看向闻雅，“你做了什么！”
　　闻雅笑了笑，走近她，轻佻的上下打量着，“师妹看着聪明，却这么容易中术，现在就送你去死，好不好？”
　　听川低头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骨手将她的脚腕握住，让她动弹不得。抬头时闻雅已经握着一把绿幽幽的匕首划过她的咽喉。
　　“今日是我识人不清……”倒在地上本已无力动弹的逢光真人突然抱住了闻雅双腿，对听川喊道，“你快走！快走！”
　　闻雅想要抽腿，抽不动，只好低下去扬起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听川的喉咙火辣辣一片，想去救逢光真人，但是她没法动弹。
　　捏住一片符咒，她忽然想到早上她刚划伤了袁暮的喉咙，或许这就是报应？

　　她做好了与闻雅同归于尽的准备，却没想到袁暮出现了
　　“小师妹……要不要我带你走？”听川的灵台里忽然响起袁暮的声音。
　　“走，还有一线生机，不走，你就在这儿和逢光真人一起死了。”
　　听川当下就下了决心：“你带我走。”
　　于是袁暮不知从何处跳进来，双手轻轻一勾，向窗外钻去，却是让她挣脱了那双骨手。她可以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袁暮的双手流向他的脚腕。
　　听川身子一轻，袁暮打横抱起她，隐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衣服不小心勾到木窗的毛边，发出“刺啦”一声。
　　闻雅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窗口一片破碎的浅青色的衣角，便知是袁暮坏了他的事。
　　袁暮精通隐身术，带了人就不行了，能闯进他布下的四十九法天阵，除了光华境各位境主，便只有袁暮。
　　“澄沂！你一而再再而三坏我的事！不怕回去我找你寻仇？！”闻雅利落一刀劈向逢光真人，头也不回的从窗户飞身出去寻袁暮身影
　　该死的澄沂，屡次捣乱，下次见到一定要杀了他。

　　让人没想到的是听川让袁暮绕回了浮昏园。
　　“我要再去看看。”虽然心中明知逢光真人必死无疑，可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想去看看。
　　袁暮今日难得好脾气，也许是美人在怀，又或是想要的东西即将到手，也就答应了。
　　逢光真人倒在地上，身上再无鲜血可流，身上扎着一把尖刀，抽搐了几下，彻底断了气。
　　听川死死看着倒地的逢光真人，不哭不闹，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小师妹，看完了就随我下山吧。”袁暮淡淡道。他素来对这些生死无感，按罪艾的计划，今日要清洗林华派。他刚才又劫走了听川，按罪艾睚眦必报的性格，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和唐曼柔，会将稚台山翻过来找一遍。林华派怎样与他无关，眼下下山先藏起来再说。
　　听川闭上眼，回答：“嗯。”
　　袁暮动作很小心，下山路上听川只感觉风柔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她很想睁眼再看一眼稚台山，可是她太累了，那双骨手似乎能抽取人的精力。她现在昏昏欲睡的，强撑着是怕袁暮不守信将她丢在路旁。
　　稚台山上九年，一草一木皆历历在目，如今荒山起火，林华派不知道还能不能存。她从前很讨厌这儿，每天要早课晚课，规矩森严，因她是逢光真人的女儿，为了不让人发现，每日还要早别人一大截起床去浮昏园听课。她过得一点也不自由，她骨子里是很向往外面的，其实她一点也不服规矩。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天天带她做些捣蛋坏事。来了这儿却如鸟雀入笼，天空在外，却飞不了。
　　听川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她藏在口袋里的玲珑匣，还好，没有丢。
　　离开了这儿，她应该是开心的。
　　逢光真人从不把她当女儿看，一味求修行，在这儿她没有朋友，远不如七岁之前的日子过得开心，可是，她也习惯了。
　　不知道听夏师姐怎么样了，还有那个送她伞的闻晴，不知道是生是死。林华此劫过后，约是不会恢复了。
　　她还想起了在大殿忘记对听夏师姐说的话。既然你想要伞，我又不收，不如把这把伞给你好了。

　　“青木枝是你放的？”袁暮见怀里的人悄无声息，以为她正伤春悲秋着，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青木枝？那种蹩脚的法术？放什么青木枝？放哪儿了？
　　听川皱了皱眉，否认：“什么青木枝，没有。”
　　她咳了两声，越来越感觉撑不住，“不用偷语，为什么用青木枝。”
　　袁暮想想也有道理。
　　“师兄不是要曲阳吗？”
　　袁暮一愣，什么？
　　“我身上这把不是曲阳。”
　　？？？？
　　袁暮停下来，一头雾水地看向怀里的人，她这是什么意思？
　　听川用力咳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我不骗你，这不是曲阳，你现在将我送到璘城的客栈，我要休停几日，到时会告诉你。”
　　说完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支撑，头一歪，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