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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削鳞(十) 小子,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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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有云:情不重不生娑婆,爱不深不堕轮回。众生皆有情/爱,这本是美好只是,但若均似路秋生这般将情/爱化为执念,则必定是众生皆苦,并且苦不堪言。
张雁君劝不动他,也帮不了他,只能当一回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亲手斩断他对她的爱恋,以及他心中盘旋了十年之久的万千烦恼丝。
鳞片生于皮肉,张雁君用手术刀轻轻拨了拨最边缘的那一层,还没用力便感觉到路秋生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表情也开始有些微妙的扭曲,很明显是痛到了。
“这样不行。”张雁君收回手,神色凝重的说:“必须要先打麻醉才可以。”
路秋生绷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巴上却还要逞能:“不需要。”
“那你自己来喽。”张雁君瞟他一眼,转身拉开卧室门,同正坐在二楼台阶感叹命运无常的一人一蛇说:“痛感太强了,没有麻醉他可能会晕厥甚至休克,你们想想办法。”
她开门开得突然,正在说话的云清风和白信吓一跳,同时瞪眼看她:“那你去买啊。”
“买?”张雁君气得发笑:“朋友,麻药是国家严格管控的药,在医院打都要签责任书的,我能去哪里买啊?”
“那我们也买不到啊。”云清风摊手,“况且你知道要买多少、打多少吗?”
张雁君:“……”
她确实不知道,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她之前攻的都是小白鼠,那点专业知识搁到人身上完全不适用。
“那你有别的法子没啊?”张雁君有些泄气的靠在门框上,咕哝:“要不咱们去问问千音?”
“他?他这不靠谱的你也敢找啊。”云清风一脸不屑,“你还不如再去大乘山一次求我师父呢。”
“吼,原来小道士你是这般看我的?”
阳台玻璃骤然碎裂,一颗小石子直奔云清风面门而来,好在云清风少年时期练过剑术,临到鼻子跟前时终于险险躲开,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他脑门背后的扶手就没那么幸运了,无辜被这突然袭来的石子贯穿,多了个扎眼的窟窿。
白信和张雁君也被吓得不轻,盯着那窟窿看了好几眼才缓过神,跑下楼想要找见始作俑者,却发现落地窗外的草坪上空无一物,别说金丝雀妖,连根麻雀毛都没瞧着。
“别找了。”
云清风有些心疼的在那个窟窿上摸了摸,叹息说:“人家千年老妖道行高深,百里之外都能听见我说他坏话,还专门开阵传了个石子来揍我,你们能找见才有鬼。”
“是吗?”张雁君眼睛突然就亮了,超级狗腿的说:“千音!那你听见我的请求了吗?能帮帮我吗?”
大概过了半分钟,千音有些困倦的声音传回她耳朵:“张姑娘,我这阵子在天山山顶休眠回复功力,怕是帮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你不妨去找她,她几乎什么都有,只要你够钱。”
张雁君脸一黑:“怎么听着这么可疑呢?”
“的确可疑啊,你要买那种可疑的东西,当然只能找可疑的人,遵纪守法三好公民谁会贩卖麻药?”千音有些好笑,“反正我也只是给你一个选择,要不要做这单生意呢,就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说罢便有一个精致小巧的千纸鹤落在张雁君面前,而千音也跟关了机的手机一般再没声息,任张雁君怎么喊都不理。
张雁君为人虽谈不上怀瑾握瑜,但遵纪守法还是能算上的,千音给她指的这条“明路”太吓人,她几乎想都没想就从大脑里pass了。可惜云清风不是,他一个活了60多年的老油条,坏事做得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做过,买点麻药对他来说就像去小卖部买瓶水,根本不痛不痒。
“我去买喽。”
云清风把张雁君面前的千纸鹤吸入手心,拆开大致看了几眼,然后从家居裤屁股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纸抖了抖,无所谓的说:“这上面是地址,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白信盯着他手里的符纸看了几眼,哼笑说:“我只以为你外出才带符纸,结果在家都要揣着。”
“职业习惯。”云清风把皱掉的符纸抻开,默念几句咒语,随即便有浅蓝色传送法阵在他脚下张开来。
结果在临传走的前一秒,突然又听到“关机”的千音重新“开机”,懒洋洋的说:“啊,我刚刚给她传了音,她说之前那地址被征收建了垃圾回收站,她等下直接来找你们,大概五分钟之后就到。”
“你他妈……”
后面的话没来及说完,云清风便和浅蓝色光晕一起消失在了二楼阶梯口。
张雁君和白信相视一眼,没忍住同时笑出了声,而倒在沙发上睡觉的张雁诗这时才后知后觉的醒过来。她很少熬夜,昨天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几乎没怎么休息,加上云清风家的沙发柔软舒服,她没坐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听见云清风那声没骂完的脏话,终于抬头迷迷糊糊的问:“姐……我睡多久了……脸刮完了?风哥呢?”
“没多久,你去客房睡吧。”张雁君在她额头上摸了摸,有些心疼的说:“你说你好好在家睡觉多好,非跟来凑什么热闹?”
“谁叫你偷偷溜出门连声招呼都不和我打,你‘前科’太多我都怕了。”张雁诗坐起身,用力在脸上搓了几下醒神,没好气的说:“鬼知道你是不是又卷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里了。”
张雁君白眼一翻:“你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一个大人还没堕落到需要你照顾。”
张雁诗不置可否的瘪瘪嘴,没有戳穿她,扭头见白信正坐在二楼楼梯口看自己,不由笑了笑,问他:“你坐那干嘛啊?”
白信受她感染不自觉的扬了扬嘴角:“听墙角。”
对于张雁诗的个人感情问题,张雁君几乎从不过问,因为她相信自己这位被同龄男生宠上天的妹妹眼光颇高,非极端优秀之人不得入眼。可此刻她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看着她们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心里那根危机天线立刻竖起,脑子里就跟设备故障的情报局一般,警报声此起彼伏愈来愈响。
“回家去。”
张雁君侧身挡住张雁诗和白信相交的视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张雁诗说:“打车回去,多少钱我报销。”
“疯了吧,从这儿打车回去差不多要200块。”张雁诗瞪她,“我等会儿跟你一起回去不就行了,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
“这不是冤枉钱,这钱非花不可。”张雁君把她从沙发上拎起来扯着往外走,嘴上不停念叨:“造孽,简直是造孽……”
张雁诗莫名其妙,抱着玄关的古董架死活不撒手,艰难的扭头冲白信喊:“小白!你帮帮我呀!”
白信垂下眼帘不看她,自嘲的轻喃:“我哪来的资格帮你啊。”
姐妹俩跟相扑似的在玄关推来搡去各不相让,眼看就要掐起来,忽见客厅一片蓝光外加一片紫光闪烁,竟是云清风和千音推荐的药贩子同时传回来了。
“艹!”
“嗨!”
法阵中的俩人俱是一愣,扭头去看自己身边,只消一眼便同时露出了便秘一般难看的表情。
“云清风?”
“迟小茗?”
张雁诗和张雁君停止掐架,姐妹心有灵犀般异口同声的问:“你们什么关系啊?”
名叫迟小茗的女人五官生得极为妩媚妖艳,几乎可以和狐妖芊婉化作的人形不相上下,然而此刻她却媚态全无,像是看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紧紧闭上眼睛,异常疲惫的说:“宿敌关系。”
张雁君和张雁诗相视一眼,将信将疑的问:“宿敌?”
“女法师,抢我生意的。”云清风摘下头上沾到的一块橘子皮,没好气的说:“我们的雇主连着几次都是敌对关系,所以打了不少次架。”
张雁诗立刻绷起脸,眯眼问:“欢喜冤家?”
“小妹妹,话可不能乱说。”迟小茗皮笑肉不笑,“冤家的确是冤家,但你会和差点害你五马分尸的人相见欢喜吗?”
张雁诗小脸一白,不自觉拉着张雁君和云清风拉开距离。
“装,继续装。”云清风把橘子皮砸到迟小茗脸上,冷笑:“别一副受害者模样,说得好像你当初没把我从30楼的楼顶推下来过一样。”
“云清风,我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可以不跟你计较过去的事情,但你作为晚辈,和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该稍微注意一点?”迟小茗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钢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抽到云清风屁股上,声音之响令所有旁观者,包括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路秋生都同时倒吸了几口凉气。
“论年纪和辈分,连你师父都得喊我一声阿姨,你倒敢次次都直呼其名。”迟笑茗甩了甩鞭子,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喊错,我这鞭子就不是落在后面,而是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