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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削鳞(九) “好,我看 ...

  •   路秋生在还是“路少”的时候,对疼痛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

      邪祟缠身的人大都很狂躁,喜欢打架斗殴,尤其是见血的那种,所以即便那时的他瘦弱如鸡仔,打起架来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拼命三郎,不把对方打到跪地求饶或者落荒而逃绝不停手。

      直到邪祟去了张雁君那里,路秋生又表白失败大受打击,洗心革面开始走学霸之路,先前刀枪不惧的□□也渐渐变得金贵起来。

      现如今,面对着那把正在酒精灯上炙烤的锋利手术刀,他格外希望邪祟可以再来身上待一会儿,把他变回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路少”。

      “路少爷?”

      云清风凑到他耳边连喊三声才把他的意识拉回来,见他脸色发青额冒冷汗,忍不住有些好笑的说:“你是不是怕了,要是害怕我们可以再等等,等你哪天做好心理建设再说也不迟。”

      他这么说本来没什么恶意,但配上他那抹笑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而路秋生心中的恐惧在这笑的作用下也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化学反应,竟直接转化成滔天怒意,以致于令他忘记了先前一直端着的绅士做派,对着云清风就骂了起来。

      “你能不能滚远点?”

      云清风脸一僵,笑容顷刻崩得四分五裂,甚是难看。

      “害怕就害怕,迁怒于人也不嫌难看。”

      “我还就迁怒了,怎么样?”路秋生刷一下站起身,平视着云清风冷笑道:“没碰上这种事是你运气好,但你不可能好运一辈子,咱们走着瞧。”

      “瞧什么瞧?”

      张雁君把他拉回凳子上坐下,然后抬头跟其他挤在房里看热闹的人说:“你们都出去。”

      “为什么啊?”张雁诗不乐意,“我们不说话还不行?”

      张雁君指着房门,重复:“出去。”

      这是她极度认真时才会有的语气,张雁诗知道不是可以撒娇撒泼的时候,赶紧闭上嘴乖乖溜了出去。

      云清风虽然不想自己女朋友和路秋生单独待在一起,但毕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也不想张雁君觉得自己小心眼没风度,只好强压下不满拎着黑颓离开了。

      “雁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出息?”路秋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垂眸说:“如果换做是高中时候的我,现在肯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怕疼是人之常情,我倒觉得你高中时候那样子才叫蠢。”张雁君用棉签蘸了碘伏帮他擦拭鳞片,轻声说:“云清风这人,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你不用当回事。”

      “你可真向着他。”路秋生抬眸,语气犀利如质问一般:“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因为他和你是一路人,可以帮助你吗?”

      张雁君手上顿了顿,依旧一派云淡风轻:“找男朋友又不是打游戏找辅助,非得图个什么。况且之前还是你自己说的,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有理由,也不需要原因,怎么现在到我身上,你就非要求一个理由了呢?”

      路秋生语塞,搁在膝上的双手用力攥紧,额上青筋也难以控制的浮了起来,竟比脸上鳞片还要显眼。

      “你啊,真的爱钻牛角尖。”张雁君丢掉棉签,带好手套拿起手术刀,没有急着下手,抬头迎上路秋生有些怨恁的目光,有些疲惫的说:“无论跟你解释多少次,你都跟捂着耳朵不听劝的小孩一般,顽固执拗,拒不接受。一开始我真的相信你是爱我至深,可现在我却有点看不明白了。”

      路秋生心中一颤,追问:“不明白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你喜欢我,这点我不否认,但你这份感情里,求而不得的不甘至少占了八分。”张雁君目光深邃仿佛要看进他心里,“路秋生,不要让自尊心困住你的脚步,未来的路那么长,你该找一个真心爱你适合你的人。”

      这已经是张雁君不知道第几次发出的好人卡了,人说一回生二回熟,路秋生应该也习惯了。可今日不同以往,张雁君第一用这种眼神看他,这种无奈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比她的言语还要令他寒心。

      “你出去。”

      路秋生别开脸不看她,冷冷的说:“出去。”

      张雁君猜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没生气,干脆利落的把手术刀丢回饭盒里,脱了手套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等等!”

      已经走到门口的张雁君又被叫住,路秋生凉凉的说:“还是你来吧。”

      张雁君扭头看他,有些好笑的说:“怎么,怕他们下手更疼?”

      “不是。”路秋生突然冷笑一声,目光里头一回带上了恨意:“我就是要让你看到我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模样,让你知道,你对我有多残忍。”

      仿佛被无数把匕首贯穿,张雁君晃了晃,扶住门把才勉强站好。她知道路秋生会怨她,却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近乎诅咒的话语。倒也是,在这场爱情的拔河里,她如一颗不动磐石,绳索那头的路秋生拼尽全力,最终只摔得个头破血流,说没有一点愤恁不甘也不可能。

      所以即便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知道他的话是诅咒,她依旧收回准备开门的手,重新回到了路秋生面前。

      “好,我看着,也记着。”张雁君静静看他,“所以从明天开始,就让我和这些鳞片一起从你心里消失吧。”

      路秋生不回答,两颗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低落,他将脸高高仰起,倔强模样同十年前一模一样。

      二楼楼梯口,黑颓斜睨偷听的云清风一眼,嗤道:“怎么样?放心了?”

      云清风靠在扶手上,把目光从卧室门收回来,垂眸说:“我本来也没有不放心,雁君的性格我知道,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没人能强迫她。”

      “那你还蹲这儿偷听个什么?”黑颓忍不住连翻好几个白眼,“担心她刮个鳞就回心转意了?”

      “路秋生焐了她十年都没能把她焐热,我又是用什么打动她的呢。”云清风捂脸轻叹:“我心里没底啊,万一哪天她想通了,或者遇到更好的……”

      “你在自卑?”黑颓嘴角连抽好几下,恨铁不成钢的说:“我发现你自从喜欢上这丫头,整个人就跟活在琼瑶剧里一样,动不动就伤春悲秋患得患失,鞍前马后献殷勤的样子活像太监伺候老佛爷,你不累我都看累了。”

      “那又怎么样!”云清风不服气:“爱情本来就令人自卑!”

      “那她张雁君怎么不自卑啊?”黑颓故意刺他:“是不是她根本没那么喜欢你,是你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自个儿感动自个儿啊!”

      云清风本来就不自信,被他一挑心里更是没底,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没控制住力道一脚把黑颓从二楼给踹了下去。

      好在白信听力好把他们的谈话全听了进去,猜到黑颓肯定会因为嘴贱被踢下来,及时出手接了下,不然怼天怼地的黑大爷肯定少不得要瘸上十天半月。

      云清风踹完自己也吓到了,赶紧趴护栏上往下看,见黑颓没事才松下一口气,嘴上却还要装逼说:“哼,接他干嘛,让他摔。”

      “摔了给他疗伤的还不是你,自找麻烦。”白信把黑颓丢沙发里,毫无声息的走上二楼在云清风身边坐下,探头看卧室一眼,事不关己的说:“妖气若是没除干净,鳞片会再一次长出来,到时候就得再削一次,也不知这姓路的小子抗不扛得住。”

      “再长出来就让他自己削。”云清风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雁君好心帮他,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放心吧,下次就算全身都要削,他也不会来找你的。”白信轻轻挑了下眉毛,话里有话的说:“更不会找张雁君。”

      云清风冷笑:“那我可真希望他有这骨气。”

      “不是骨气不骨气的问题,妖鳞不像人类的表皮细胞,它会吸收许多宿主珍视的东西。可能是一场难忘的美梦,可能是一首最爱的歌曲,可能是一段珍贵的回忆,亦可能是……”

      云清风双眉紧锁:“是什么?”

      “是一个最爱的人。”白信轻轻抚上脸颊,金瞳中隐约有一丝哀痛闪烁。

      “留着它是怪物,没了它却会失去所有珍视之物,世间还会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吗。”

      闻言云清风不禁坐直身体,试探着问:“谁下的诅咒?”

      “你想知道?”白信挑眉,开玩笑一般说:“我怕吓到你。”

      “快说。”云清风差点没忍住踹他一脚。

      “我父亲。他是个修为了得的法师,与我母亲结合时也做好了送命的准备,却没想到遭天雷的是母亲。好在我母亲修为高深没有马上丧命,一直强撑到生下我。我父亲无法接受爱妻即将离世,疯魔之下竟想献祭我换母亲新生,结果母亲察觉到他的意图,把毕生修为转进我体内,保住了我性命,自己却魂飞魄散。”

      “那这诅咒……”

      “父亲施术失败被反噬,死前执念化为诅咒落在了我身上。我是替母亲活下来的,若是敢抹杀任何与母亲有关的东西,都会失去更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云清风看着他,感觉像看到了半个自己,不由发自内心觉得与白信他爹相比清风真人简直是佛陀再世,好歹没献祭他去给锦薇仙子续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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