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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清风薇雨(九) 如果说冤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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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不通电,天一黑便只能点油灯照明,张雁君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深山老林暗灯灰影,伴着外面间或响起的狼嚎声,怎么听怎么瘆得慌。
云清风大概猜到她会害怕,天黑下来没多久,便拎了桶热水到她房里,宽慰道:“累了一天,简单洗洗吧,我在外面给你守门。”
张雁君点头道了谢,把桶拎到靠近灯光的地方,从行李箱里翻出洗脸毛巾和换洗衣物,简单擦洗起来。云清风背靠门坐着,一边漫不经心摇晃着手里的破蒲扇赶蚊子,一边和她聊天。
“你说,我妈要是没有嫁给我爸,而是跟了我师父,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张雁君想了想:“别的不知道,至少世上会少一个云清风是肯定的。”
“还叫云清风呢,我本名可叫云明海,多好听。”云清风有些得意。
张雁君觉得他好笑,很不走心的附和:“是,好听。”
“不过嘛……”云清风补充:“当初我爸怕我身份败露,把我赶出老家之后就报了人口失踪,这名字现在估计已经被宣告死亡了。”
张雁君擦身子的手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闷闷的“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应,云清风不禁笑了,有些无奈的说:“雁君,我发现你平时不管多牙尖嘴利,在一个伤心的人面前,都可以嘴笨到令人震惊。”
“所以呢?”张雁君没好气,“你一个伤心的人还有精力来挖苦我?”
“我这哪里是挖苦你,我明明是在赞美你心地善良。”云清风翻个身,可能是想着这样说话张雁君听得更清楚,却没料到翻身时候力气太大,竟把本就没插拴的竹门给推开了。
张雁君正在擦背,冷不丁听到身后“哐当”一声,吓得她哆嗦着把毛巾一丢,差点将面前那桶水踢翻。
空气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云清风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张雁君则捂住前胸,仅从后背便能感觉到她即将喷薄的愤怒。
“意外!”
云清风连忙起来带上门,隔着门缝向张雁君解释:“刚才翻身的时候力气太大,不小心撞开的!”
张雁君也冷静下来,弯腰捡起毛巾在桶里搓了搓,继续洗澡。
“雁君?”
云清风只听见水声却没得到回应,以为她还在生气,于是把声音又放小了一些,心虚的说:“我……我只看见背,没看见前面……”
“我知道。”张雁君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就安静如鸡的蹲门口,别来烦我?”
有些姑娘害羞,大抵是满脸通红柔声娇嗔,一声“讨厌”或者“坏蛋”可以把男人的心都勾出来。可张雁君不太一样,她越害羞就越不知道什么反应,越尴尬越不想说话,譬如现在。
云清风和她相处久了,大概也摸清了她的脾气,乖乖闭上嘴巴,安静如鸡的蹲在门口。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水声停下,接着一阵窸窣声之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云清风正在发呆,突然失去支撑点难以保持平衡,再一次向门内摔了进去,不过这次比上次好一点,落地之前被张雁君给拽住了。
张雁君已经洗漱完毕,长发简单用一根筷子挽着,身上是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筷子腿纤细修长,在月光下映照下格外白皙光滑。
云清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正想借机揩油,却被张雁君推了回去。
“把你那小心思收一收。”张雁君冷哼一声,拎着水桶去院门口倒了,凉凉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师父。”
“我当然知道是我师父。”云清风盯着她的腿,甚是扫兴的说:“可我修为有限,帮不了什么忙啊。”
“那你师祖呢?”张雁君指了指正殿,认真说:“都说心诚则灵,咱们去求你师祖,他一下凡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云清风视线上移落回她脸上,挑眉问:“你是不是单纯想见见神仙?”
张雁君挪开视线,故作淡定道:“你想多了。”
“呵。”云清风拍拍屁股站起身,绕着张雁君身边走了两圈,低声说:“希望是我想多了。”
张雁君被他这审犯人的架势唬得有些心虚,嘴上却仍不认输:“这难道不是一个方法吗?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好,试一试。”云清风点头,拉着张雁君走进正殿,掏出火机点燃大大小小的蜡烛,然后往蒲团上一跪,大咧咧的说:“请。”
张雁君无视他调侃的眼神,神态自若的跪在隔壁蒲团上,双手合十认真许起愿来。
“这神仙呢,现在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虽然不食五谷,但也需要香火供奉,你这样两手空空许愿祈祷,在他们眼里跟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云清风拉着蒲团在房梁边坐下,懒洋洋的倚着房梁说:“你现在连根香都没有,心声是传不到天上去的。”
张雁君凉凉扫他一眼,起身一言不发出去了。云清风以为她生气,赶紧收了幸灾乐祸的心思小跑跟上去,却见她一路来到千音房门口,敲了敲门问:“千音,能不能给我变点香和油啊?”
千音正在敷面膜,懒得问张雁君要这些干啥,直接变了一筐出来,递给她之后挥挥手,重新把门关上了。
回到正殿,张雁君理出一把香用烛火点燃,举到前额默念了一会儿,然后慎重的插到香炉里。云清风不敢出声打扰她,就在门槛上坐下,寻思着要是过了半小时张雁君还没折腾完,他就强制带她回去睡觉。
“哟,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中年男子特有的浑厚低沉声响起,方才还毫无动静的神像上渐渐有烟雾弥漫,烟雾似是有灵性般渐聚成团,拼凑成人形模样,随后银光一闪,一位白发白衣、手握拂尘的儒雅中年男子出现在了二人头顶。
也不知是张雁君心诚如铁,还是最近神仙确实不太好混,云清风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师祖,竟真的被张雁君那一把劣质香和一小瓶花生油给叫出来了。
张雁君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她呆愣楞看着从神像里飘出来的廉贞星君,手里捧的那一小瓶花生油“啪嗒”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廉贞星君,他当了这么多年神仙,除了自己主动现行,大部分人类都是看不见他的。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竟一下碰到俩能看见自己的,让他忍不住上下检查是不是自己哪道仙法出了岔子。
“师祖!”
云清风迅速跑回神像前跪下,跪之前还不忘把蒲团拉回来垫上。
“我师父!也就是清风真人,他精血修为损耗太重,现在正昏迷不醒,求您帮帮他!”
“师父?”廉贞星君摸着下巴将云清风上下打量一遍,挑眉问:“小子,你跟薇雨那丫头是什么关系?”
云清风挠挠脸:“实不相瞒,母子关系。”
“哦~”廉贞星君拖长声音应了声,视线一转落到张雁君身上,继续挑眉问:“丫头,你跟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啊?”张雁君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磕磕巴巴的说:“没……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廉贞星君一脸不解:“你身上分明有他的灵力,我还以为你是他女儿呢。”
“师祖您可真会开玩笑。”云清风皮笑肉不笑,“她不是我女儿,是我女朋友。”
廉贞星君似乎还是有些不信,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没听说夫妻之间还能交换灵力的,除非……”
“小子。”
廉贞星君叫住准备起身的云清风,皱眉问:“你师父是不是教过你通目追灵?”
云清风也没多想,点头:“是啊。”
“那难怪了。”廉贞星君用拂尘在张雁君脑袋上扫了下,有些哭笑不得的说:“这通目符一般只用在猫狗身上,用在人身上的话会有留存,双目从此可见鬼神。这丫头身上留有你些微灵力,可见你之前在她身上用过通目符,所以她才能看见我。”
正殿在他话音落下后陷入长久的寂静,连烛花爆开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云清风沉寂多年的记忆被唤醒:当年他年少气盛,做事急于求成,多日追寻一只犬妖未果,便投机取巧使了通目符,想让那一带的流浪猫狗帮他一起寻找。结果投放的时候没注意,竟然连带着丢在了几个恰好经过的路人身上,虽说后来有去善后,但因为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张雁君不住那个区,走完亲戚后第二天就回了家,所以被云清风给忽略了。
如果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么害张雁君无辜通灵,失去正常童年和青春期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云清风无疑了。
“雁……雁君……”
他干笑两声,默默和张雁君拉开距离,心虚的说:“你听我解释。”
张雁君没动。
“当年我不是故意给你下符的,本来是想投到猫狗身上,结果不小心牵连了你和几个路人……但我后来有去解符的!但一打听人家说小姑娘已经回家了,我才……”
“你才偷懒,任我自生自灭?”张雁君回过头,突然露齿一笑:“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