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的张小姐》一花知晓

41、鲛珠澄明（六） 天地犹一马

　　千音的确夹带了些私心，不过这份私心并不是很强。云清风若是愿意顺水推舟连带着帮了这个忙，他刚好也用不着自己出手，倒不是怕得罪什么人，无非就是想偷个懒。

　　不过既然云清风如此不情愿，那他亲自出手也没什么所谓。

　　“好吧我懂了。”千音抬手示意云清风不要激动，无所谓的说：“既然你不愿出手，那我就自己去办，雁君的事情也顺便交给我吧。”

　　“真的？！”张雁君两眼放光，看向千音时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崇拜，这份感激崇拜像两根小小的芒刺，直勾勾捅进云清风心窝子。

　　“你怎么这么没原则！”他伸手扯了扯张雁君的头发，不悦道：“只要能帮你，谁都可以是不是！”

　　“既然人家有能力帮我又愿意伸出援手，我为什么不承了人家的好意啊？”张雁君拽回头发，白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不然呢，你说怎么办？”

　　云清风哑然。

　　“那就这么决定了。”千音无视云清风射来的眼刀，扭头同张雁君说：“雁君，你明天早上拿着宝珠去我那里，我们一起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青阜。”

　　青阜？这不正是蓝夜让她七日之后去寻的鲛人么？他竟然和千音也有交情吗？

　　“这个青阜是什么人？”张雁君皱眉，异常诧异的说：“蓝夜走之前交代说她若7日后还不回来，就让我去C市找这个人。”

　　“这个嘛……”千音见云清风表面上背对着二人看电视，实际上却是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听他们二人说话，不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本可以直接说出口的话，偏偏卖起了关子。

　　“三言两语可能说不清，等你见到他本人应该就什么都知道了。”

　　云清风手里的易拉罐瞬间死无全尸。

　　“行，明早8点我去接你。”张雁君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已经快到12点，连忙起身向云清风告辞。

　　“我回去了，你在家好好养伤。”

　　说罢，不等云清风发表内心不满，拎着包就出门离开了。

　　黑颓刚才嫌他们吵早就溜回卧室睡觉，客厅里只剩下一脸萧索的云清风和一脸事不关己的千音，一人一妖相视半晌，最后还是云清风憋不住，瞪着千音有些恼火的说：“你是不是存心来给我添乱的！”

　　“我承认自己刚才有点坏心眼儿，但说我添乱可就真是冤枉我了。”千音摊手，一脸无辜道：“青阜想到毁掉这颗引起南海骚乱的赤玉宝珠，而雁君又是它目前的保管者，所以到底要怎么处置这颗珠子，当然得由他们两个人商量出结果。”

　　云清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哈”了一声，指着茶几上张雁君没有带走的赤玉宝珠说：“这珠子的持有者是那只叫蓝夜的小鲛人，张雁君就跟超市柜台的存包员差不多，你想让她做什么主？”

　　“如果我说那只小鲛人已经落入敌手了呢？”千音敲了敲自己的耳朵，有些无奈的说：“食声之妖可感声万里，你也知道的。”

　　持有者被抓，张雁君这存包员的地位瞬间就变了，虽说她一个两条腿的陆上生物完全不想参合小鱼人们的破事儿，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那个蓝夜受不了威胁或是经不住严刑拷打把她供出来，蓝家那些个鱼人怕是不惜把A市的所有水利系统整瘫痪也要把她刨出来。

　　“小道士，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这人挺机灵懂事的，怎么现在事情一跟雁君挂钩，你就想不穿了呢？”千音使用仙力令宝珠飘起，原本黯淡无光的宝珠感受到外力瞬间发出刺目红光，云清风眯起眼睛，竟隐约看见宝珠中心有一金色鲛人游动翻滚。

　　“这宝珠搁在陆地上，的确不是什么稀罕法器，可若是搁在海里，来个9级地震海啸完全不是问题。”千音收了方才调戏他的心思，脸上挂着云清风从未见过的肃然，他把宝珠收回手心，垂眸道：“如同人类不关心鲛人的死活，鲛人也并不在意人类的生死，人可以为了胜利将原子弹投入海里，鲛人难道就不会为了战争将海啸送上陆地？”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清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这老妖相比还是太过年轻，方才竟然满脑子只有对张雁君的保护欲，没想到这更深层次的干系。

　　黑颓在卧室听着二人谈话，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云清风和张雁君表面上看一个热一个冷，内里却正好相反。张雁君看起来冷漠难相处，但其实最容易心软，总是会暗地里替别人考虑许多；而云清风虽然看起来热情好相处，但骨子里对许多人都是抱着冷眼旁观态度的。他活了60年，身边重要的人几乎都走得差不多，所以极少会真把什么人放在心里，如今好不容易装进一个张雁君，自然是想建起铜墙铁壁保护起来，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失去。

　　“小道士，天地犹一马，万物一指同，这天地万物皆有灵，灵物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生存在这天地间，没谁能真真正正的独善其身。”

　　千音把宝珠扔到云清风怀中，淡淡道：“明天早上8点，不要迟到。”

　　“我又没说要去。”云清风小声咕哝。

　　变回金丝雀准备起飞的千音顿了顿，转回小脑袋看着他，凉凉道：“这种真香警告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少说几句比较好。”

　　云清风：“……”

　　你这老妖精的网络词汇量还挺丰富。

　　所以第二天，当张雁君强忍困意驱车来到千音所在的小区楼下时，远远便看到了一身休闲学生装、笑语盈盈的千音，以及一套黑色NIKE运动服、脸色难看的云清风。

　　“你来的正好。”她没有询问原因，只拉开车门下了车，揉着疲惫的双眼对云清风说：“你来开吧，我昨晚没睡好，不敢开高速。”

　　云清风看着她眼睛下比昨天更严重的青黑，忍不住皱眉数落她：“那你就不知道改天？这模样还敢开车过来。”

　　“心里有事，留在家里也睡不着，还不如早点把事情解决的好。”张雁君在副驾坐好，扭头见千音不仅不上车，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笑得意味深长，不由柳眉一挑，瞪着他没好气的说：“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上车？”

　　“好好好。”千音笑着应她，拉开车门上了车，然后非常“体贴”的变出个眼罩戴上，话里话有的说：“我睡会儿，你们继续。”

　　云清风：“……”

　　张雁君：“……”

　　接下来的路程，俩人非常默契的一句多余话也没有说。

　　C市和A市相邻，都是靠海城市，从千音家楼下到青阜所在的海湾走高速大概只需要2个小时。云清风按照导航驱车来到一处海滨度假村，将车在停车场停好，这才轻轻推了推熟睡的张雁君，柔声说：“醒醒，到了。”

　　“小道士，你可真温柔。”

　　千音凑过来趴在车靠背上，有些无语的说：“你这是想让她醒呢，还是不想让她醒呢？”

　　云清风嘴角抽了抽，瞪他：“关你什么事？”

　　“咱们现在是一艘船上的，当然关我事。”千音瞟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住张雁君鼻子，凑到她耳边大声说：“起来！到了！”

　　张雁君如遭雷劈，在座位上一个鲤鱼打挺想要坐直，却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只能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平日里最喜欢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脸，从来没在云清风面前露出过这种毫无防备的呆愣模样，后者可能是觉得她这模样实在好笑，竟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不合时宜的一笑，直接把火力吸引过去，张雁君本来不知道方才那河东狮吼是谁，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大脑直接就默认他是罪魁祸首，想也没想就伸手扯住他左脸，凉凉的说：“你还真是怜香惜玉。”

　　云清风也没想到自己会代人受过，登时气不打一出来，指着捂嘴窝在后座上笑得浑身颤抖的千音，甚是委屈的说：“是他喊的！”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把别人拉出来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千音坐直身子，一脸正色道：“你直接承认了，雁君也不会为难你。”

　　张雁君并没有生气，她心知自己是来办正事的，便也懒得听那两个人扯皮，只清了清因为刚睡起而有些堵的嗓子，推门下了车。

　　“你跟青阜约的具体地址在哪？”

　　“二期靠海那边的一块黑色礁石。”千音开门下车，看了看手表说：“他已经到了，从这里到二期有自行车道，我们骑自行车过去吧。”

　　听到“自行车”三个字，云清风嘴角非常微妙的抽了抽，他轻咳一声，状似无意的说：“有没有景观车可以搭？”

　　“有倒是有，但是景观车只在固定地点停，走过去还是挺远的。”千音一边用手机扫描共享单车的二维码，一边同张雁君说：“雁君你精神不好，我载你吧。”

　　张雁君没有吭声，她静静盯着云清风那张变幻莫测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骑，你载他吧。”

　　“哈？！”

　　那俩人同时扭头，一脸难以置信：“载他？！（被他载？！）”

　　“是啊。”张雁君面不改色：“他又不会骑车，难道要我来载？”

　　千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瞪着云清风问：“你不会骑车？！”

　　云清风恨不能纵身一跃，委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