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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鲛珠澄明(五) 云清风往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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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雁君有些搞不懂云清风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以她对云清风的了解,就算他最后不帮这个忙,也一定会在问清楚事情之后给她一个有用的建议。可现在这人非但不过问,还一副咸鱼之姿仰躺在沙发上,嘴巴里吊儿郎当的含了根烟,向上翻起他那双原本美丽、此刻却无比欠揍的桃花眼,模样和她家二郎神咬坏了东西犯浑时一模一样。
“你干嘛呢。”张雁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戳他胳膊,“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云清风往旁边挪了挪,义正言辞的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神经病吧!”张雁君改戳为拍,大掌一挥落在他胸脯上,痛得他“哎呦”一声缩起来,嘴里那根装模作样的香烟也落回了沙发上。
“你到底搞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云清风被她这一掌拍得彻底没了脾气,只得默默收回自己那点婉转幽怨的小心思,揉着胸口认命的说:“我错了,咱们谈正事,谈正事……”
见云清风终于恢复正常,张雁君也跟着松了口气,她有些不解恨似的在云清风胳膊上又轻轻拧了一下,才低头在包里翻了翻,把那颗红鸡蛋一样的宝珠拿了出来。
云清风虽自幼入清风观,道龄五十年有余,但因为随师父修的是符篆术,所以对于法器研究并不多。他接过那颗红鸡蛋掂了掂,凑到眼前看了看,递到鼻尖闻了闻,最后视线一转,落在了正窝在猫爬架上睡觉的黑颓身上。
“喂,黑胖子。”
黑颓的耳朵抖了抖,没有理他。
云清风:“……黑大爷。”
黑颓扭头:“干嘛?”
张雁君:“……”
这一主一仆加起来估计还超不过3岁。
黑颓的具体身份张雁君没有深究过,但从云清风对它的态度可以看出,它定是一只资历相当了得的仙兽。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至少这个宝珠还是能窥一窥究竟的。
“这珠子与其说是神器,不如说是个东拼西凑的四不像。”黑颓伸出喵爪在宝珠上拍了拍,很是不屑的说:“海中鲛族本就没出过什么有建树的仙圣,比起攻击性的法器,更出名的是鲛纱织就的防衣和护甲。这宝珠虽然集了诸家法器,可那些法器本就不是什么上品,拼凑出来的自然也就不是多厉害的玩意儿。”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云清风这才想起追根溯源,有些无奈的问张雁君:“该不会是去海边玩随手捡回来的吧?”
“我倒希望它是随手捡的,那我还能随手丢。”
张雁君叹口气,把蓝夜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和黑颓说了,见一人一猫皆一脸无语,她又赶紧把自己对于蓝夜外公打击报复的恐惧咽回了肚子里。
“鲛人就算再凶悍,那也是在深海里,来到陆地上还是咱们两条腿的说了算,你这么害怕干什么?”云清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也是跟着我见过大风浪的人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一条鱼给威胁了呢?”
张雁君本来就心烦,被他这么一叨叨,脾气登时就上来了,随手抄起抱枕就要砸他。
“是啊,托你的福,我妹妹命都差点没了!”
“这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云清风躲开抱枕,不见方才的气焰,有些心虚的说:“连我自己都去医院趟了几天,还是跟你妹子一块儿出的院。”
张雁君倒不是真的盯着这事儿不放,她纯粹是见不得云清风得意,此人虽然长得帅,但骨子里带着股地痞流氓气,三天不打就能上房子揭瓦,所以对于这种人,适当敲打一下还是非常必要的。
“依我看,你干脆去海边随手把这玩意儿丢了,谁拿到归谁,他们鲛人的事情就让他们鲛人自己解决。”黑颓围着宝珠转了几圈,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至于那个威胁你的小家伙,她要是敢来找你寻仇,黑爷爷我刚好拿来当下酒菜。”
黑颓给的建议若是搁在最开始,张雁君一定举双手双脚同意,可如今她听了蓝夜的悲惨过往,难免又有些于心不忍。这宝珠于蓝夜而言意义太过深重,虽然一度陷她们母女于危险,目前却也是保存母亲蓝明月性命的唯一筹码。
“若是赤玉宝珠落在蓝家手里,那蓝夜的母亲就会作为开启宝珠力量的钥匙,被取干精血枯萎而亡,蓝家如果想要用这股力量统一南海,那么不知有多少鲛人会死于非命。”张雁君攥紧拳头,咬牙说:“那不就等于我害死了他们么?”
“所以呢,你要当救世主吗?”云清风彻底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派头,他盘腿在张雁君面前的地毯上坐下,掰起她写满挣扎的脸,深深看入她的眼睛,异常认真的说:“雁君,明哲保身不是错,你不该为了不相干的人或事把自己搭进去。”
“那量力而行如何?”张雁君握住他捧着她脸颊的双手,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甚是急切的问:“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能做到什么?”
她热切的目光有些灼人,云清风下意识便想要躲闪,可目光却紧紧黏着她,无论如何都挪不开。
“很抱歉打扰你们。”
落地窗外,一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丝雀用嘴敲了敲玻璃,揶揄道:“我在这儿站了半天,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千音?”
张雁君扒拉开云清风的双手起身去给千音开了门,有些惊喜的说:“你怎么也来了?”
“听说小道士烫伤了,所以带了点治烫伤的花蜜过来。”千音看了看云清风那张发黑的脸,有些幸灾乐祸的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你当然打扰到了,没看到气氛正好吗!
云清风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然后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哪里哪里,来得正是时候。”
千音自戚芳那件事后便和云清风成了熟识,特劳斯离开A市前也给他留了信,说云清风天性善良喜欢多管闲事,今后怕是会得罪许多不该招惹的东西,希望他可以稍微帮衬一下。千音虽不知道特劳斯和云清风之间发生了什么竟然会选择不告而别,但既然是熟人拜托,他便也痛快答应了。
当然,这些事情当事人云清风是一定不会知道的。
“这妖怪的事情,自然要向妖怪打听,你们人类总带着偏见看我们,做的判断难免有失公允。”
千音幻化成人身,毫不客气的拿起云清风为张雁君准备的啤酒,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易拉罐,才痛快的哈出一口气,打了个嗝说:“南海那边的鲛人我认识几个,不过都不是蓝家的。南海虽不比北海广阔,可族氏却意外复杂,不算那些零星散户,族人过百的一共有八家,分别是居于浅水珊瑚中的蓝青黑琥和居于幽深海底的麟芳香淼。这蓝家的族长名曰蓝鼎,是个为人处世雷厉风行、手段颇为狠辣的角色,蓝家就是在他手里才迅速发展发展壮大起来的,族中之人无一不唯他马首是瞻。”
“我最讨厌这种野心家。”黑颓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的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早晚得把自己撑死。”
“可不是么,这蛇从一开始打得就是整个南海的主意,百年前我初到乾州,哦,也就是现在的A市。受鲛人歌声吸引前往海湾,却正好撞见鲛人之间厮杀,本以为只是族群间为了争地盘的小小内斗,却没想到胜利那方竟将失败一方赶尽杀绝,尸体全部摸黑运送到人类的船码头附近,伪装成被人类所杀。”千音回想起百年前那一晚目睹的修罗场景,不禁浑身发冷抖了几抖,几片金色羽毛随他的动作被抖落下来,水滴般在地毯上溅开,然后消失无影。
张雁君听得头皮发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问:“你的意思是,蓝鼎残害其他鲛人后嫁祸给人类,然后怂恿其他几大家族贡献出族中法器,以自己亲女的血液作为钥匙,炼出了这颗可以助他一统南海的赤玉宝珠?”
“不错,可惜他棋差一招,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并非死物,而是有感情有思想的大活人。那蓝明月和青家家主的儿子有私情,两人瞒着族中长辈发了婚誓、暗结了珠胎,本想着连夜私奔远走北海,却没想到被蓝鼎先一步发现抓了回来。蓝明月是钥匙,动不得,蓝鼎自然是把一腔怒火发在了青家那小子身上,直接一刀捅穿,然后熬成了鲛油。蓝明月经此一事受了惊吓,为保全腹中孩子,乖乖在A市近海湾被软禁了起来。”
千音一口气说完,扭头见云清风依旧面色平静,不由甚是鄙夷的说:“听了这么个悲伤的故事,你竟然还能毫无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是以手抹泪还是扼腕叹息,或者直接拎上我那几摞不带防水功能的符纸,跑去找那个蓝鼎替天行道?”云清风白他一眼,轻嗤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自己想帮忙又不愿脏了手,所以才来打我的主意,如果不是张雁君来找我帮忙被你听见,你又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大半夜来探病?”
千音脸上笑意盈盈,一派纯良的说:“你说笑了。”
“我没说笑。”云清风目光冷厉,凉凉道:“食声之妖可感声千里,你骗别人可以,但在我面前,最好实话实说。”